嚴涵這么多年來,除了學(xué)習(xí)還是學(xué)習(xí),在米國學(xué)習(xí)期間,每天跟上滿發(fā)條一樣,到了醫(yī)院又過了兩年陀螺般連軸轉(zhuǎn)的住院醫(yī)生生活,終于熬到了主治醫(yī)生資格。正想更進一步的時候,卻因為一次意外給自己的履歷抹上了灰暗的一筆,雖然回國后被諸多大醫(yī)院瘋搶,但還是不能放下那一次的失誤,每次想到這件事,他的心情就會跌到谷底。本來就不大會與人相處的嚴涵,在經(jīng)歷了那次挫折后變得更加不愛講話,除了工作交流,日常和同事們的溝通極少,更別提下班一起吃吃喝喝,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了。
而且他確實沒有管理一個科室的經(jīng)驗,當主任這一年,他也聽到不少人在背后抱怨,大家都適應(yīng)不了他那么快的工作節(jié)奏。雖然他覺得跟自己在米國的住院醫(yī)生生活相比已經(jīng)非常輕松了,但是大家還是明顯吃不消。沉默寡言加上高強度的工作安排,導(dǎo)致現(xiàn)在科室里大多數(shù)人還是像他剛來的時候一樣排斥他,雖然能理解,但是心里還是很不舒服。
這是他第一次帶規(guī)培生和實習(xí)生,干了好些年的醫(yī)生都抱怨太累,這些剛出學(xué)校的年輕人就更受不了。唯獨這個蘇小雨與眾不同,天天精神飽滿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每次看到她毫無怨言地忙進忙出都有幾分感動。嚴涵想好好磨煉一下蘇小雨,將來把她留在心外科,這丫頭以后絕對是一把好手。此外,連嚴涵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突然有了一種喜歡逗弄蘇小雨的惡趣味,一看她噘著嘴委屈的樣子就特有成就感,就還想繼續(xù)逗她,直到逗急了和他頂幾句嘴才算完。嚴涵莫名地喜歡這種感覺,可能是科室里能說自己兩句話的人太少了吧。
蘇小雨拉開門的一瞬間差點驚叫起來,門外赫然站著三個人,兩個背對著她的正是楊妍和喬鑫,對面站著的是今天的值班護士安晴。
原來這兩個死黨推蘇小雨出去頂雷之后還是有點擔(dān)心,當然更多的是因為女生八卦的天性,默契地決定到主任辦公室外偷聽,正聽得帶勁,被安晴逮了個正著。
安晴看蘇小雨出來,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兩個家伙又叫你當替罪羊了吧,沒事吧?”
蘇小雨說了句沒事,安晴搖了搖頭回護士站了。
蘇小雨叫道:“你們居然敢……”
喬鑫壓低聲音急道:“關(guān)門,快關(guān)門,找死啊你!這么大聲!”
屋內(nèi)的嚴涵無語的看著蘇小雨手忙腳亂地關(guān)上了門,這三個活寶??!
楊妍擔(dān)心地拉著蘇小雨的手:“小雨你是不是被罵慘了啊?我們在外面聽不大清!”
喬鑫急不可耐地問道:“嚴主任說什么了?我們會不會永遠夜班啊!按規(guī)定實習(xí)生是不允許上夜班的,就是留院定了科室第一年也都不安排夜班!他敢這樣的話咱找院長去!”
蘇小雨趕緊拽著兩個損友離開辦公室的門口:“你們瘋了,敢在主任辦公室外面偷聽,還嫌事情不夠大???!還敢找院長!你以為你有理??!哪個實習(xí)生沒上過夜班!你去?。∧闳フ以洪L說不愿意上夜班!”
喬鑫咬著嘴唇不說話了,楊妍焦急的盯著蘇小雨:“小雨!到底什么情況???”以前聽實習(xí)過的同學(xué)們說過,在別的醫(yī)院真的有被曬在一邊沒人教沒人管一直打雜到實習(xí)結(jié)束的。萬一嚴涵真的生氣了,收拾三個實習(xí)生還不跟玩似的。她們還想能以優(yōu)異的成績通過實習(xí),留在一中心成為正式的護士,如果這樣,那一切就泡湯了。
蘇小雨:“嚴主任沒說什么,也不會追究這事了,你們把心放肚子里吧,下班了再跟你們細說,我還得給主任買宵夜去。你還找院長,都知道邢院長跟嚴主任是好朋友,有用嗎?你是不是傻!”
喬鑫:“你等下,我們?nèi)ズ颓缃阏f一下,陪你一起去!大半夜的不安全!”
蘇小雨:“就在街對面,買個宵夜還用組團去啊!”
回到護士站,蘇小雨剛說要去幫嚴涵買宵夜,安晴就說:“叫她倆跟你一起去吧,這會也沒有男大夫可以陪著,大半夜的不安全!”
蘇小雨心中一暖,安晴真的是個好人,一直像個姐姐一樣照顧著她們。蘇小雨問:“晴姐,要不要捎點什么?我請客?!?br/>
安晴:“不用了,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三個人笑嘻嘻的并肩走向電梯!
護士站里只有安晴一個人了,突然34床的燈亮了起來,34床的病人剛下手術(shù)還沒超過24小時,屬于嚴密監(jiān)控的對象,雖然有規(guī)培醫(yī)生陪著,但有情況規(guī)培醫(yī)生一般還是不敢自己處理。安晴一路小跑到嚴涵辦公室門前,一邊敲門一邊喊道,“嚴主任!34床!”,聽到里面答應(yīng)了就趕緊朝病區(qū)跑去,嚴涵也馬上開門跟了過去。
沒一會兒,嚴涵黑著臉和安晴回來了。虛驚一場,病人只是麻醉藥失效后的刀口疼痛,讓加上止痛泵又不舍得那幾百塊錢,病人要求打止痛針,但還沒到允許的時間,只能硬扛著,安撫一通后兩個人都回來了。
安晴小心的瞥了一眼臉色發(fā)黑的嚴涵:“嚴主任,下次34床再亮燈我叫其他值班醫(yī)生吧?!?br/>
嚴主任看了安晴一眼:“不用,叫我就行?!?,雖然這種假警報是常有的事,但在心外科這種性質(zhì)的科室,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走到護士站門口,看到里面空無一人,嚴涵臉色瞬間又黑了幾分。
“人呢???”
“蘇小雨說給您買宵夜去了?!?br/>
“那兩個呢?”嚴涵的聲音已經(jīng)透出怒氣了。
“哦,嚴主任您別生氣,是我叫她們一起去的,這會也沒有男同事在,都快三點了,我怕不安全,就叫喬鑫他們陪蘇小雨一起去了!”
嚴涵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真的是疏忽了,畢竟是半夜了,雖然只是馬路對面,真要出點什么事可怎么辦?以后不能再叫這丫頭半夜去買宵夜了。
這時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嚴主任!”門外傳來蘇小雨的聲音。
蘇小雨擰著個大塑料兜進了屋:“嚴主任,宵夜買回來了,您趁熱吃!”嚴涵指了指茶幾示意放那就行,蘇小雨腹誹著:“我上輩子是你家傭人嗎?幫你跑了腿話都懶得說一句!”
蘇小雨把宵夜放在茶幾上擺好,正打算起身離開,嚴涵似乎猶豫了一下發(fā)話了:“你今天四點上的,估計你晚飯沒好好吃吧,買得多,你也吃點?!?br/>
“嗯……嗯?!”蘇小雨以為自己聽錯了,有點發(fā)懵。
蘇小雨手忙腳亂的從兜拿出一份擺到茶幾上,拎起了塑料兜,想了想又放下塑料兜拿起了單獨那一份:“嚴主任,我……我拿到外面去吃,不打擾您了!謝謝……主任!”
嚴涵口氣威嚴:“坐下,就在這吃!”剛說完,突然感覺這話有倚仗權(quán)勢脅迫女下屬之嫌,又色厲內(nèi)荏地解釋道:“外面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就沒了,你還吃什么?”
蘇小雨也沒再推辭,暈頭轉(zhuǎn)向地坐下,掰開筷子吃了起來。剛吃兩口,突然心里一酸,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的滴落在飯盒里。
這回換嚴涵懵了,什么情況?這丫頭居然還會哭?剛才罰站快一個小時都面不改色,平時工作再累再苦,同事排擠欺負,被病人惡語相向都沒見她哭過,這是犯什么病了?
嚴涵快速地在內(nèi)心里反省自己今天晚上的系列行為,雖然小丫頭們在背后八卦一下不算大事,但是被八卦的是自己,而且貌似還不是什么正面形象,心里肯定不舒服,這也很正常。雖然不理不睬讓蘇小雨罰站了大半個小時,但是自己工作安排上的良苦用心也給她解釋清楚了,宵夜也給她買了,自問沒有哪里有毛病?。渴遣皇亲约浩綍r確實太嚴格了,再優(yōu)秀也畢竟只是二十出頭的小丫頭,委屈了?
“小蘇,小蘇,怎么了?別哭了!???”嚴涵趕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蘇小雨擦眼淚,但眼淚有越擦越多的趨勢!
嚴涵哪見過這陣仗啊,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xù)哄著蘇小雨:“小蘇,別哭了,餓了吧?快吃點東西吧。”
作為一個醉心學(xué)術(shù)的資深單身人士,嚴涵在哄女孩子的技術(shù)上并不比幼兒園大班小朋友強,基本上就是“不哭給你糖吃”的水平。
哭聲不但沒有止住,反而更大了!嚴涵石化了,看著蘇小雨越哭越厲害,兩只腳還縮了起來,雙手抱膝團成一小團,只能看到不停抖動的肩膀,那樣子別提多可憐了!
嚴涵在心里大喊救命,緊張的看了一眼門口,祈禱著千萬別有人進來,不然看到這情景真說不清楚了。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蘇小雨身邊,彎下腰輕輕的拍著女孩的后背!
過了許久,嚴涵腰也酸了手也軟了,蘇小雨終于抽抽嗒嗒的不再哭了,嚴涵又抽出張紙巾遞給蘇小雨說:“別哭了,快趁熱吃吧?!碧K小雨接過紙巾,擦著眼淚。
嚴涵松了口氣,站起來走到洗手池邊,拿起自己的毛巾,猶豫了一下,又從柜子里拿出一條新毛巾用冷水浸濕后擰干,遞給蘇小雨:“敷敷眼睛,不然一會怎么出去見人?!碑斎贿€有一層意思是你這樣出去被人看到,我以后怎么見人?
“謝謝嚴主任!”
“沒事沒事,快吃吧!”嚴涵心說你不哭我就謝天謝地了,為了逃避尷尬,也為了避免再哪里不小心又觸到蘇大小姐的淚點,嚴涵趕緊坐下自顧自地開始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