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放早已經(jīng)把徐小涂的住址發(fā)給周光錦了,可是還未等到他們再次找上徐小涂,就被別人堵了個正著。
剛出酒店的大門,就有幾個男人迎面走過來,穿的像模像樣,但是身上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氣質(zhì),令肖喬不由從生理上涌上不適。
為首的男人徑直沖著周光錦就來了,正直的國字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意:“來了滬市,怎么也不吱一聲,好歹讓我做東,請你們吃個便飯?!?br/>
吳雅雅低聲說:“詹姆斯?!?br/>
肖喬不解:“誰???”
吳雅雅的表情算不上好,但是還算沉穩(wěn):“詹姆斯是星輝傳媒的總監(jiān),王吉慶,他身后那幾個都是我原來的同事?!?br/>
怪不得!原來是星輝傳媒的人!
肖喬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王吉慶,詹姆斯,哈哈哈……老實說,他的名字還不如你呢,Ma
y吳雅雅,怎么叫都好聽?!?br/>
“都說了,不要叫Ma
y這個名字了。”話雖如此,肖喬直白的夸贊和不加掩飾的嫌棄還是讓她的表情恢復(fù)了正常。
周光錦警告似的瞥了一眼自己手底下不安分的員工們,面帶疏離地打著招呼:“王總監(jiān),好巧?!?br/>
“是啊,我來這酒店樓上的宴會廳和朋友吃個飯,周總不妨一起?”
“不了,多謝美意。”
王吉慶扭頭又看到吳雅雅,樂呵呵地笑了笑,笑容看起來和善又親切:“雅雅?許久不見,又漂亮了?!?br/>
吳雅雅咬牙低聲說了一句“老狐貍”,也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許久不見,偶爾我還會想起您和以前的同事呢?!?br/>
“我早說你是念舊的人,他們還不信,這不是,越來越懂禮貌了?!?br/>
吳雅雅還是笑,只笑,不接話,王吉慶自己笑過之后,仿佛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周總這次來滬市是為了什么?不會是柳瑤的項目吧?!?br/>
“王總監(jiān)多心了,我們只不過的恰好有別的業(yè)務(wù)罷了?!?br/>
“最好是這樣,否則我會擔(dān)心你們無功而返啊?!?br/>
周光錦并沒有與之交鋒的意向,表情無喜無怒:“王總慢走。”
王吉慶走過去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身體撞了一下吳雅雅,將她撞了一個趔趄,幸虧旁邊的小民及時扶了一下,才免于跌倒。
“王總監(jiān)?!毙∶裢蝗怀雎?,面色微微漲紅,“走路小心一些,不然遇見不長眼的,可沒處說理去?!?br/>
小民一向都是好脾氣的代名詞,這個程度的反諷已經(jīng)是出乎所有人預(yù)料了,吳雅雅看他的目光露出幾分驚奇,肖喬也在心底“哇”了一聲。
王吉慶臉色沉了一下,但隨即就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沒注意看路。你是……民……什么來著?對不起我忘記了你的名字,但是這個姓氏可不容易忘,一個孤兒院出來的孩子,能取得如今的成就,真是不容易,現(xiàn)在的年輕人……了不起啊?!?br/>
說完,他在手下員工帶著竊笑的簇?fù)碇?,揚長而去。
這段話的信息量有點大,肖喬一時之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腰后貼上一直手,有溫暖的溫度,她抬起頭就看見周光錦平淡地看向她,輕輕搖了搖頭。
肖喬和吳雅雅都沒有問,小民也好像沒有聽到,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似的。
第二天,一個新聞悄然在網(wǎng)絡(luò)上流傳開來,《白雪之冬》的編劇另有其人,柳瑤只不過是占了名氣大而已,真正主導(dǎo)創(chuàng)作方向的是她的助理,一看就是星輝傳媒的手筆。雖然還沒有指名道姓,但是也有模有樣地給徐小涂立了人設(shè),什么名校畢業(yè),什么天才編劇,恰好就是這種披上一層神秘面紗的做法,反而讓這個消息顯得真實了許多。
肖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酒店住了兩天,除了公費吃吃喝喝,正經(jīng)事一件沒干,周光錦倒是不著急,甚至還帶著三人去頂層享受了兩次帝王級別的spa。
不過很快,肖喬就知道了周光錦的打算。
在星輝傳媒開始營銷徐小涂“柳瑤背后的天才編劇助理”這個人設(shè)時,還有另一個消息鬧得公關(guān)圈滿城風(fēng)雨。
徐慎辭職了。
毫無征兆地辭職,據(jù)說他是在星輝開早會的時候,沖了一杯咖啡,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丟出了辭職書。他屬于星輝的高層,而且也有資本入股,辭職并不簡單,但是這個肆意妄為的男人早上辭職,中午就出現(xiàn)在周光錦的房門外,發(fā)出了午飯邀約。
門是肖喬開的,她以為是酒店的服務(wù)人員,沒多想,穿著家居服就拉開了門——然后就對上了徐慎打量的目光。
徐慎挑了挑眉,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有副舊京城浪蕩公子哥的模樣:“上次見面我竟然沒想到,你們是這種關(guān)系?!?br/>
他的視線在落在肖喬印著草莓圖案的睡衣上,莫名嘆了口氣:“可惜啊……”
“可惜什么?”隨著一個冷淡的聲音,肖喬眼前一黑,是周光錦大步上來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回去換好衣服再出來?!?br/>
這話是跟肖喬說的,她急忙“哦”了一聲,紅著臉小碎步跑進臥室。
這兩天的周光錦乖巧得不像樣子,甚至比她在他家留宿的時候更勝一籌,晚上兩個人分居兩室,雖然沒有門,但是他連去洗手間都恨不得貼著墻根走,兩個人晚上從來沒打過照面。
周光錦真就這么君子?
肖喬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惱怒。
一墻之隔,周光錦冷漠地堵著門:“你來干什么?”
“房費好歹也是我付的,你就不能讓我先進去再說?”
眼見周光錦不動如山,徐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正事,我辭職的消息聽說了吧?!?br/>
周光錦沉默半晌,最終還是讓開了一條縫:“……”
徐慎坐在套間客廳的沙發(fā)上,搭著二郎腿,對自己的窘境并不在意的樣子,高深莫測地對周光錦說:“我來履行我的承諾。”
說完,他掏出手機點了兩下,在周光錦面前晃了晃:“你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沒這個必要。”
“那我發(fā)了?”
“嗯?!?br/>
周光錦話音剛落,肖喬就換好衣服出來了,聽見兩人的對話,順口問了一句:“檢查什么?”
“沒什么?!毙焐鲉问植僮髦謾C,表情輕慢,隨意地點了兩下。
緊接著,肖喬的手機“叮咚”一聲響了起來,她低頭一看:“徐慎你發(fā)了博文啊。”
“呦,還有提示呢,看來我是你的特別關(guān)注?!毙焐髡{(diào)笑道,“光錦知道這事嗎?”
肖喬嘀咕著點開手機:“你別挑撥離間,你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我當(dāng)然要監(jiān)控你們的實時發(fā)言了,你——”
肖喬瞪大了眼睛:“什么情況啊徐慎,你辭職就算了,還要反咬老東家一口?”
徐慎發(fā)了一條長博文,準(zhǔn)確地說是一篇圖文并茂的討伐信。
博文的前半段實名舉報了星輝傳媒的兩名高層受賄,并且為了完成業(yè)績指標(biāo),指使手下員工進行數(shù)據(jù)偽造,以及為了引導(dǎo)輿論,甚至帶頭造謠。
后半段以一種戲謔的口吻,詳述了星輝傳媒這些年來的是是非非,腐朽陳舊的體制下,星輝傳媒早已經(jīng)忘記了他們成立之初的初心,讓勾心斗角和業(yè)績凌駕于行業(yè)底線之上。
底線,是每一個行業(yè)都存在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但是一旦跨越,沒有一個人、一家公司可以全身而退,他們需要迎接自己親手制造的后果。
肖喬看著全網(wǎng)熱度逐漸攀升——攀升的原因并不是星輝傳媒多么有名,而是他們自持老牌公關(guān)公司,服務(wù)的客戶都耳熟能詳,從影帝影后到知名企業(yè)家都有牽連——她又扭頭看看沒事人一樣的徐慎,不得不嘆服這人的心理素質(zhì)。
“徐慎,你……什么情況啊,棄暗投明?”
“別問我啊,這都是你男朋友要求的?!毙焐鬓D(zhuǎn)了轉(zhuǎn)脖子,絲毫不理會自己制造的巨型風(fēng)暴,“你需要的,我已經(jīng)做到了,接下來要看你的了?!?br/>
“知道了?!敝芄忮\的反應(yīng)也很平淡,“你可以走了。”
“不是吧,過河拆橋?我現(xiàn)在為了你,連公司都不敢回了,就連一頓中午飯都不請我?”
還未待周光錦答話,門又被急促地敲響,催命似的,肖喬對來者有預(yù)計,急忙小跑過去開門,門后是兩張同樣興奮的臉。
吳雅雅:“周總,星輝傳媒攤上大事兒了!”
小民:“是啊,他們窩里反了!”
吳雅雅:“你好好說話,什么叫窩里反,人家徐慎根本就是不屑于跟星輝那群人同流合污好嗎?”
小民:“你就是看他臉張得好吧?!?br/>
聽著兩人高昂的語調(diào),肖喬都替他們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讓開了路。
三雙眼睛,大眼瞪小眼,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吳雅雅輕咳一聲:“徐先生……您怎么在呀。”
相較吳雅雅小女孩懷春般泛紅的臉蛋,小民的神情難看得要命:“徐先生現(xiàn)在麻煩纏身,不適合跟我們光纖傳媒的人接觸吧?!?br/>
徐慎歪著腦袋,食指在太陽穴點了兩下,語出驚人:“你們倆是男女朋友吧?”
“你怎么會這么想”——一臉嚴(yán)肅一身正氣的人是吳雅雅。
“你你你別瞎說啊我們還不是呢”——否認(rèn)三連加滿臉潮紅的人變成了小民。
小民的心事幾乎擺在了臉上,肖喬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每次你幫忙倒的熱水都沒有我的份?!?br/>
四個人各唱各的戲,周光錦無語地別過了頭去。
“小民,雅雅,我們下午去見徐小涂,之后你們就回京吧。”
小民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伸手將鼻梁上的眼鏡一推:“徐小涂愿意見我們了?”
“今時不同往日,星輝傳媒馬上自身難保,想必徐小涂現(xiàn)在愿意跟我們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