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盤子里的糖醋排骨柳以緋還沒動,眸色瞬間沉了一分。
見狀,柳以緋一怔。猛地看向了洛破天。
就看見洛破天沖著她笑,“已經(jīng)沒有魚刺了,可以放心吃了?!彼f著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記得把糖醋排骨也吃了?!?br/>
柳以緋看著他的笑,皺著眉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湊過去道:“洛破天,你干嘛?”
“不干嘛,你腳崴了,不方便,我得照顧你?!甭迤铺焐ひ衾飵е荒\笑。聲音不高不低,恰好整個桌子上的人都能聽得到。
這死面癱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還是出門的時候吃錯藥了?!
洛破天的表現(xiàn)讓柳以緋應(yīng)對無措,如果洛破天跟她來硬的,她會更硬,然后去跟他硬碰硬。
可是,他這表現(xiàn),是她始料未及的,來柳家,她還是第一次見洛破天態(tài)度這么好,她摸不清洛破天打的什么算盤,只知道心里的盤算全都亂了。
原本盤算好的應(yīng)對洛破天的法子,全都不能用了。那種感覺就是你明明想給對方一拳頭讓他清醒,可這一拳打過去感覺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對方毫發(fā)無傷也就罷了,你還把自己的腰給閃了。
柳以緋的臉色有些僵,心情莫名地怪異起來。
柳國安聽見這話,神情很是欣慰,停下筷子看著兩個人感慨道:“以緋能認識破天,真的是福氣啊,我記得當(dāng)時我們剛剛搬到明珠別墅區(qū)的時候,以緋還很小,也不怎么說話,那個時候開始,破天就一直照顧以緋。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還能看到這一幕,真的是……”
柳國安有些哽咽,停了好幾秒,才感激的看向洛破天:“如果以緋媽媽在天上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很開心。我替她媽媽,謝謝你。”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幕叔,你放心,以后,我也會好好照顧她?!甭迤铺煺f著,看向柳以緋,眸中含著溫和笑意。
柳以緋看著洛破天恭敬而有禮的回答,扯了扯嘴角,心里忽然就來了氣,皺著眉頭白了他一眼,轉(zhuǎn)過身去。
可一偏頭就看見柳國安眼眶泛紅,蒼老的眸子里,似乎還含著淚光。她心下一顫,原本想要說出口的那些話,一時間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她腦海里,忽然就想起,那時候在醫(yī)院里,洛破天拉著她的手說的那些話。
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那個在記憶里,已經(jīng)模糊地連模樣都快記不清的女人,柳以緋心里某個地方,就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似的,久遠地回憶瞬間涌出來,潮濕了她的一整顆心臟。
因為提到了母親,柳以緋這一頓飯都食之無味,洛破天在一旁,倒是照顧的很細心,一直給她布菜,她心情低落,他給她放什么,她就吃什么,整個過程一直低垂著頭。
但剩下的幾個人,倒是聊得挺好,具體聊了什么,柳以緋也沒有在意,整個人失神的厲害。直到午飯結(jié)束,大家坐在一起喝茶,柳國安喊她的時候,柳以緋這才回過神來。
……
樓上書房內(nèi)。
即便是再不愿意,柳以緋還是被洛破天抱了上來,當(dāng)著秦雪的面,她不想跟洛破天鬧什么不愉快。
洛破天把她放下之后,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柳國安在柳以緋對面坐了下來,看著柳以緋笑著嘆了口氣。
柳以緋坐在沙發(fā)上,沒有說話。
柳國安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在小雪的事情上,是爸爸對不住你?!?br/>
柳以緋低著頭,掰著自己的手指,沒有說話。
“其實我這一會都覺得對不起你,你小的時候,你媽媽一直生病,我也沒有時間陪你,你剛一出生,就讓你跟著祖父祖母,后來直到祖父祖母都去世了,才把你接回來。那時候,也還是沒有時間陪著你,所以你小的時候性子才孤僻?!?br/>
柳以緋動作聞言動作僵了兩秒,說:“這不是你的錯。我沒怪你們?!痹捖?,她的手才接著動起來,一下一下,漫不經(jīng)心地掰著每個手指,只是眼神有些茫然。
柳國安笑了一下,接著說道:“那時候,爸爸宗想著,等你媽媽好了,康復(fù)了,我們就能陪著你,可誰知道,你媽媽一直都沒能好起來,我也沒能有時間,好好地陪著你長大,如果,不是后來搬到了明珠別墅區(qū),跟洛家做了鄰居,爸爸都不知道你會怎樣?!?br/>
柳以緋掰手指的動作,這一下徹底停住了。
柳國安的意思她明白,她搬到明珠別墅區(qū)的時候,整個人性子很孤僻。也不怎么開口說話,如果不是因為洛家和洛破天的貼心照顧,她真的不知道她會怎樣。
記憶的大門在一瞬間被打開?;秀遍g,那個笑得一臉溫和的少年從里面走出來。伸手對她說:“跟我回家吃飯吧?!?br/>
跟我回家……
吃飯吧……
記憶中的少年。笑的是那么好看,眉眼也是那樣的漂亮。
這些年,她縱然忘記了很多事。也沒忘記,那天下午,她坐在臺階前看到的少年。也沒忘記那一年。拉著她的手,帶她回家吃飯的少年。
柳以緋鼻子有些酸,心里似乎有個軟軟的聲音在說:柳以緋啊。有人會帶你回家吃飯。真好。
有人能牽著你。也真好。
一瞬間,柳以緋忽然有些想哭。當(dāng)眼眶熱起來的時候,她拼命咬著唇忍住了。
她不能哭。
不能的。
柳國安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還在絮絮叨叨的說這話,他眼神望著虛空,有些飄忽。似乎是想到了從前。
“那時候你媽媽一直說,我們以緋有福氣,有破天這么好的男孩子照顧,她看著放心。她啊,一直很喜歡破天,一直都當(dāng)女婿看著。后來,她快不行的時候,還特地交代我,去學(xué)校把破天帶過來。”
柳以緋鼻子更酸了,她想起來在醫(yī)院的時候,洛破天說的那些話,他說的,是她不知道的那些遺言。
她想起,洛破天抱著她的手哭泣時,那滿手的濕熱,耳邊又響起他說的那些話……
他說,你媽媽她,希望我們在一起,一起長大,結(jié)婚,生孩子,可惜……她覺得,她看不到了……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