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一愣，瞪大一雙眼睛，方才她也瞧見了，自己女婿進(jìn)門的時(shí)候，手里拎著一只洗好的野山雞。
“這野山雞不是放在砧板上了嗎？”
“蘇家嬸嬸，這砧板上什么都沒有，哪里有什么野山雞啊？”李大牛急了，這蘇母都說自己女婿拎來了一只野山雞，那定是拎來了一只野山雞的。
李大牛是個(gè)急性子，見這砧板上空著，灶房里也沒有，踱步出門一看，這蘇家的后門兒開著。
“定是有人趁著屋里沒人，來將這野山雞拎走了！”李大牛脫了鞋，光腳在這田埂上奔跑起來。才跑出去幾十步遠(yuǎn)，就瞧見了田埂上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這腳印瞧著不大不小，不是村里娃娃的腳印，也不是婦孺的腳印，倒像是沒有干過什么農(nóng)活的男人的腳印。看著這腳印，李大牛心頭有了普兒，八成是河邊那叫蘇村洪的死了老婆的人。
李大牛這幾日在河里摸魚的時(shí)候，倒是和他打過照面，還去他家里接過簸箕和釘耙。這人自打死了老婆，便和家里的老母親一同過日子，也沒有個(gè)娃娃什么的，家里不算很窮，日子還算過得去，但這村里的媒婆嫌晦氣，就再?zèng)]來給他家說過媒。
這一路追趕著，就到了河邊，李大牛平日里沒有下地干過農(nóng)活，這點(diǎn)兒路就讓他氣喘吁吁的，累得不行了。半蹲著，一雙手手撐著自己大腿。正欲歇一會(huì)兒再去蘇村洪家里的，一眨眼就在一棵槐樹下瞧見了蘇村洪的影子。
這蘇村洪手里正好拎著趙老三帶來的野山雞，趙老三用到劈成了兩半兒，這蘇村洪一只手拎著一半兒，正往家里頭走呢。
“蘇村洪，你給我站??！”李大牛一見，果真是他偷了蘇家的野山雞，渾身上下瞬間來了勁兒，直起腰身來，撒腿就追了過去。
這蘇村洪哪里知道，自己從蘇家后門去拿了野山雞，還有人追了出來。聽見李大牛在喊，撒腿叫跑。
李大牛性子急，這一追趕起來，就是沒命的追著。不管是荊棘小道，還是犁了的水田坎，都毫不顧忌的追了上去。
這蘇村洪一看急了，前面是自己的家，左邊是一片樹林，右邊是蘇家村的荷塘。一著急，便跳入了這荷塘中去了。
李大牛常年在水里摸魚，這水性自然是沒有話說的，也跟著咕咚一聲兒跳進(jìn)了水里。在水里，李大牛還讓蘇蘇村洪欺負(fù)了不成，幾下便游過去抓住了他脖子后面的衣裳：“竟然敢偷到蘇家來了，旁的地方你不去偷！膽子夠肥的！”
“李大牛你又不是蘇家的人，這是蘇家的事情，與你何干？”蘇村洪被追得哭喪著一張臉，雙手抓著野山雞，在河里拼命的掙扎著。
“這蘇炳懷可是我拜把子的兄弟，蘇家有難，自然有我的事兒了！”李大牛道完，便抓住他的手，將這兩半兒野山雞搶了過來，快速游到岸邊去，任由這蘇村洪在河水里撲騰掙扎。
坐在河坎上緩了一口氣，發(fā)現(xiàn)這蘇村洪越掙扎越遠(yuǎn)，心頭一怔大聲吼道：“你個(gè)王八羔子，你別告訴我，你住在這荷塘便，其實(shí)你是不會(huì)水的？”
“快……救命……救命??！”
李大牛見狀，緊忙將手里拎著的兩半兒野山雞放在了河坎上，二話沒說，撲通一聲兒，又跳入了河里。
把這蘇村洪拎上來河坎的時(shí)候，這蘇村洪已經(jīng)昏了過去，李大牛將他放在了平順的河坎上，見日頭正盛，又怕他背了氣。只好背著他，又拎著野山雞往他家里去了。
這蘇村洪家里就在荷塘上頭，幾步路的功夫?？衫畲笈１持@被水浸濕的人，就像是被千斤巨石壓著一般，走起路來格外緩慢。好幾次，自己腳下不穩(wěn)，都險(xiǎn)些又摔倒河里去了。
到了他家里，推開門，將他丟在這堂屋的地上，李大牛就準(zhǔn)備拎著野山雞回蘇家去了。突然聽見這屋里一陣呻吟，李大牛順著聲音到內(nèi)屋一瞧，一位七旬老人，饒是因?yàn)椴⊥?，正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
心頭一下子便軟了下來，這蘇村洪來蘇家偷野山雞，估摸著也是想給自己娘親補(bǔ)補(bǔ)身子。一雙手緊了緊，到蘇村洪的灶房去，將這野山雞留給了他一半兒，就往蘇家趕回去了。
到了蘇家，蘇母正在后門候著，見他手里拎著半只野山雞，“另外半只呢？”
“我過河的時(shí)候，手一滑，不小心便掉入河里喂魚了。等過兩日，我夜里去山林里頭，給蘇嬸嬸逮幾只便是！”李大牛馬上笑呵呵的，一副痞子模樣兒。
“人沒事便好，這野山雞不重要！”蘇母見他渾身濕漉漉的，心頭一軟，心疼起來。這李大牛雖是在趙家村這些人眼中，是整日里不務(wù)正業(yè)的潑皮無賴，可在蘇母眼中，可是重情義的人，這古春錵死后，他更是像自己的兒子一樣，每日里在家里忙活著。家里沒米了，他便一日三餐去河里摸魚來變著花樣兒煮來吃。
“蘇家嬸嬸，我常年在河里浸泡著，這衣裳和褲子一會(huì)兒便干了！”這一年，李大牛除了冬天，其他時(shí)候，隔三差五的這渾身衣裳都是被河水浸濕的。他又不種些莊稼，沒有田地，幾乎都是靠著這河里的魚來續(xù)命。
蘇母到屋里去，將蘇炳懷的衣裳找了出來，遞給李大牛換上：“這濕透的衣裳現(xiàn)在穿著沒事兒，待以后上了年歲，會(huì)覺著渾身疼痛的！”
這些年來，除了在趙家村的時(shí)候，羅青禾偶爾關(guān)心自己吃穿的問題，這還是頭一次，外頭有人怕他渾身浸濕了。心頭一怔，眸眼竟然有些酸澀。
換好了衣裳，見趙老三還在山坡上翻地，他便到灶房去，將這半只野山雞清洗干凈，胡亂的放在砧板上，用菜刀切成塊兒，和著干竹筍一塊兒燉著。
晌午早就已經(jīng)過了，都下午了，這鍋里的野山雞早就燉好了?？蛇@趙老三絲毫沒有回來吃午飯的意思，仍舊在這山坡上翻地。李大牛蹲在蘇家門檻上，瞧著對(duì)山上的趙老三，“蘇家嬸嬸，你說你們家這女婿，怎么就跟一頭牛似的呢，也不覺著累！”
“你胡說什么，這女婿多半還在和我置氣呢！”蘇母心頭也擔(dān)心，自己這女婿不回來吃飯，他們就算再餓，也沒有心思吃。
“這日頭正盛，外頭這么熱，你看你這女婿光著膀子，渾身曬得黝黑，要是我，我早就死在地里頭了！”李大牛搖搖頭，直佩服對(duì)山上的趙老三。
“你竟會(huì)胡說！”
蘇母心頭也軟，雖是抹不開面兒，但見自己女婿這么賣力的幫蹭著自己家里翻地。哪里還顧及那么多，自己喝了半碗湯，就用籃子裝了一些飯菜和水，拎著到對(duì)山上去了。
到了山上，趙老三見自己丈母娘給自己拎飯菜來了，放下手里的鋤頭，“娘，這天熱，你回去吧，我把這點(diǎn)兒地翻完就回來吃！”
“女婿你是還在和我置氣么？這娃娃的事情，我也想明白了，與其讓她今后跟著我們吃糠咽菜，還不如在古家做大小姐呢！”蘇母終于抹開面兒，說了出來。
趙老三豈是將這些小事掛在心上的人，他知道這個(gè)理兒，自己這丈母娘，遲早有一天會(huì)想明白的。
“我是想快些將這些地全部翻完，這樣就能早一點(diǎn)兒趕回去，夜里怕覓兒一人在家會(huì)害怕！”趙老三一門心思掛記著家里的小娘子，巴不得時(shí)時(shí)刻刻都陪著她，免得她心頭不安心。
見自己女婿沒有掛在心上，蘇母這才放心了，笑呵呵的看著這翻得均勻的土：“咱們家有這樣能干又知冷知熱的女婿，真是有福氣！”
趙老三就著吃了兩口，就讓自己丈母娘快些回家去了。他是想將這剩下的一塊兒土，快些挖完，然后再趕回趙家村去。自己畢竟今日一早出門，現(xiàn)在都還沒有回去，擔(dān)心自己小娘子午飯吃不好，手上的動(dòng)作便又快了幾分。
這趙老三是下田下地的好手，若是平常的男人，就算是兩口子來干活，這三塊土，也得兩天才能翻完。他晌午時(shí)候才來，挖完后還不到傍晚。
蘇母見他翻完地，水都不喝一口，就往趙家村趕，心頭一軟所有的氣，都沒了。拿了一些干糧，叮囑自己女婿，路上餓了就吃。自己女兒，一定要好生照顧著，她身量小，這懷著身孕，是要吃些苦頭的。
趙老三悶聲應(yīng)著，便往趙家村趕回去。剛到村口，就瞧見蘇炳懷回來了。這人消失了十來天，自己婦人死了，也不回來瞧瞧，丟下寡母和自己半死不活的娃娃。
趙老三不想搭理他，二人就當(dāng)沒有瞧見對(duì)方一般，各自走各自的。
這秋天，天要黑得早一些。趙老三推著板車，腳下健步如飛一般，很快便是幾里路甩在了身后。想起家里那白生生的小娘子，褐色的一雙水眸，溫婉又嬌俏的面頰，心頭便一軟。
昨兒夜里，和小娘子那溫柔的一番云雨，讓他好生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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