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專精偏門道法的傅衍之,青云子是最正統(tǒng)的道士。
會為了大災(zāi)大難出山,為天下太平而隱世。在預(yù)測到天下大亂時,也會盡力給予能改變一切的人以警示。
因此青云子說帝星將隕,便是帝星將隕。
次日求見錦文帝,楚云歌終于得了召見。在楚云蕭的尸體回到長安之后,錦文帝便稱病抱恙沒上朝會。
時隔許久再見,出現(xiàn)在楚云歌眼前的楚勵依舊是尊貴的帝王,標志性鳳眸在他臉上是積年的威嚴。
可不知是不是因為楚云舒和傅衍之的預(yù)警,鳳眸中摻雜了復(fù)雜的光。
楚勵細細打量了眼前的小兒子,露出點笑容:“荊州之事做得不錯?!?br/>
楚云歌不知道這是敲打還是夸贊。
因此她謙遜道:“機緣巧合?!鄙倌耆饲褰^的面容上露出一點不明顯的郁色,“只是沒能救下皇兄?!?br/>
提起楚云蕭的死,錦文帝頓了頓。
“云肅還在朔方,應(yīng)該也快要回來了?!彼f,“匈奴單于癡心妄想,要在迎娶大錦公主之時同時迎娶烏桓公主,幸而云肅不假辭色,揚我大錦國威。”
少年人微訝,真誠贊嘆道:“三皇兄文采斐然,云歌甚向往之?!?br/>
全然是最小的弟弟對皇兄的敬仰之情,錦文帝頷首。
只是楚云歌蹙眉問起錦文帝的‘抱恙’,卻只得到了輕描淡寫的著涼二字。錦文帝扯開話題叮囑了她幾句好好休息,不急著為他分憂,先等著為她皇兄送靈便讓她走了。
傅衍之回了九霄閣一趟,與錦文帝見過一面不歡而散后便住進了容王府。
可錦文帝也一句都沒提起傅衍之。
隱隱失控的情況,令楚云歌有些不安。
最后一場雪融化了,傅衍之與楚云歌各自裹著大氅在亭中等待開春的第一場雨。
傅衍之捧著熱茶:“病急亂投醫(yī),我只是說了自己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br/>
楚云歌:“以前給他的希望太多。”
養(yǎng)生和長生還是不一樣的,在傅衍之如今被動忽悠能力大幅度下降的情況下,錦文帝不聽他的也正常。
只是,楚云歌:“如果真的有事,父皇會選太子為他處理國事?!?br/>
傅衍之同意這一點。
楚云肅也在趕回來為楚云蕭這位兄長送最后一程的路上了。
若要公布太子之位的人選,也就是這段時間。
春耕開始之前,楚云肅回到了長安。楚云歌也收到了淮南的消息,楚云嘉選了北海港,用自己的小金庫請人修了座行宮,隱在山海之間,非常悠閑。
忙碌淮南王:一時之間居然有點羨慕。
羨慕嫉妒的楚云歌拉著傅衍之出門踏青,順便躲過了楚云肅馬不停蹄的上門拜訪。
春雨如油,群山復(fù)蘇,半遮半掩的金光寺在天光中隱有佛光。
路過山腳的時候,能看到施粥的和尚。
盡管在有了物美價廉的建筑材料之后,許多程度不高的天災(zāi)無法威脅到生命安全,可問題在于這幾年天災(zāi)太過頻繁。
時不時便會有一波人無家可歸,因而這粥棚解了許多人的燃眉之急。
傅衍之靜靜看著這一幕,沒對金光寺飛快超越他成為長安城信仰第一有什么意見。
楚云歌想起在南??ふJ識空明的時候,還與他合作過招人干活。
用清風寺背書,帶人建設(shè)淮南,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忽然便有些感慨:“在阿娘死前,我與阿娘最大的心愿便是老實窩在封國,悠閑度日?!?br/>
傅衍之慢悠悠地說:“不太可能?!?br/>
楚云歌:?
傅衍之:“有人不會讓你明哲保身?!?br/>
楚云歌失笑:“‘有人’中是不是包括國師?”
傅衍之側(cè)頭,狐貍眼微瞇著看她:“我與楊勉也有相似之處,你們之間必然是要被我挑起紛爭的。長離害怕嗎?”
這回楚云歌是氣笑了,輕踹了一腳傅衍之的小腿,她才道:“死過一次的人了?!?br/>
從某種角度來說,兩人都死過一次。
若沒有系統(tǒng),楚云歌也會在姬夫人死后離開長安,雖然不會這么順利,可憑借雙手和腦子里的知識,也會將自己生活的地方建設(shè)得一年比一年好。
但如果傅衍之要她做什么,她可能會出于謹慎維持隱藏狀態(tài)。
不知道傅衍之會不會對她失望,覺得她是放養(yǎng)后沒發(fā)芽的種子,放棄對她的觀察。
楚云歌瞇了瞇眼,看向金光寺山腳,疑惑:“空明要進宮?”
傅衍之也看到了被禁衛(wèi)簇擁的紫金袈裟光頭。
即便隔著這么遠,還是能看到粥棚附近領(lǐng)粥的百姓雙手合十,朝空明微微躬身。
不只是為了這一碗粥,還有冬日時的義診、秋收時換下僧袍幫他們在冰雹中的搶收、夏日暴雨傾盆時大開的寺門。
傅衍之:“讓人去探探楚勵為什么召見他。”
楚云歌贊同。
二人的踏青提前結(jié)束,想要先回容王府安排人。然而甫一邁入容王府,衛(wèi)淑便為難地來報,楚云肅一直等在門外,為了不讓路過的人說閑話,不得已將他放進了王府。
楚云歌略一思量,換了身衣服才去見楚云肅。
等了將近兩個時辰,楚云肅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
著靛青衣袍的皇子見到王府主人,即便自己是兄長也起身迎接對方,得體地問候一番之后才進入了正題。
楚云肅抬眸看向最小的弟弟,唇角帶笑:“小九沒趕上送你四皇姐,可惜了?!?br/>
楚云歌心道四皇姐還在淮南看山看海逍遙自在。
但面上她只是遺憾地搖搖頭:“見面也不過是徒增憂慮,四姐大義,云歌也不好拖后腿?!?br/>
楚云肅瞇了瞇眼。
楚云嘉出降這件事雖然是他促成的,但他完全沒有受益,反倒被父皇懷疑。
若不是在朔方洗刷了勾通外敵的嫌疑,現(xiàn)在也還在禁足。
反觀楚云歌后來居上,楚云蕭還死在了她出現(xiàn)在荊州的時候,此事看似清清楚楚,可背地里誰知道真相如何?
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楚云肅按捺住露出個笑容:“也是?!?br/>
他將帶來的禮物送給楚云歌,又進行了一番兄長式關(guān)懷之后,瀟灑離去。
楚云歌摸不著頭腦,徑直讓人去宮中探聽消息。
然而第二天她的容王府便被禁衛(wèi)軍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