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驚叫聲與指責于未聞，西弗勒斯抬頭微微一笑，把孩子還給那位母親。

    “好了?！彼p聲說。

    年輕的母親含著淚眼，恍惚地接過來——這一切仿佛就在一瞬間發(fā)生，四周還是吵吵鬧鬧的聲音，天地仿佛都是一片昏暗，但孩子抬頭看著自己……

    周圍忽然全安靜下來。人們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孩子停止了咳嗽，完好無損地——居然還站了起來——臉上的小紅疹子已經(jīng)潮水般退去……

    “我沒事了……媽媽。對不起?！毙『⒆ё赣H的衣角，低低地說。

    “哦，天哪！”她緊緊抱住孩子瞬間大哭。

    ——“這就好了？”

    ——“不可思議……”

    ——“真的假的？他給他喝了什么藥？”

    ——“這不保險吧，還得去醫(yī)院復查一下才行……”

    人們愣了一秒鐘，隨即繼續(xù)議論起來。西弗勒斯不由得搖頭笑了笑，站起來轉(zhuǎn)身欲走，但馬上就被那位母親攔住了——

    “等……等等。謝謝您，先生……”她摟著小孩，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紅著眼睛說：“我不知道怎么感謝您才好……您是醫(yī)生吧？”

    “不?！币呀?jīng)全然恢復活力的小孩忽然大聲說，“他是一個巫師！”

    人群頓時呆滯了一秒鐘。

    “我的榮幸，女士?！蔽鞲ダ账苟紫聛?，微微一笑，拍了拍小男孩的頭：“以后要聽媽媽的話哦?！?br/>
    他從容地轉(zhuǎn)身，就這么飄然而去，所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就在此時此刻，人群的不知哪一個角落突然爆發(fā)出一聲尖叫：“啊啊啊啊啊他是斯內(nèi)普醫(yī)生?。?！是那個治好了歐文的醫(yī)生?。。∥铱戳俗蛱斓碾娨暤模。?！”

    西弗勒斯被這聲尖叫嚇得停頓了半秒，人群也停滯了兩秒，隨后一個挺著啤酒肚的大胡子男人從人群的外圈擠了進來，臉上的表情簡直可謂是星星眼，以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抱住了西弗勒斯，興奮地大喊著英格蘭隊的口號：“一個國家，一個獎杯，十一只獅子要為此拼搏！榮耀屬于英格蘭！謝謝你醫(yī)生！我愛你醫(yī)生！”

    “……”雖然有些被震驚到了，但西弗勒斯還是紳士而溫柔地說：“我的榮幸，先生?！?br/>
    “你挽救了英格蘭隊?。?！你挽救了明年的世界杯?。?！”啤酒肚男子手舞足蹈地大喊著，然后被幾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拽了開來，拖到一邊去了……

    “不好意思，西弗勒斯·斯內(nèi)普先生?！贝┲娜藦耐馊ψ叩饺巳寒斨?，對他出示了一份證件，公事公辦地說：“您涉嫌使用非許可藥物，我恐怕您得跟我們走一趟，并接受這起事件的調(diào)查?！?br/>
    “啪。”

    “啪啪啪?！?br/>
    “啪啪。”

    西弗勒斯望向四周，執(zhí)勤人員也情不自禁地望向四周——西弗勒斯不由得微汗，原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掏出了手機和手提電腦，閃光燈對著他們狂拍——

    “切?。。。?！——”人們對著警察們發(fā)出了巨大的噓聲。

    “請不要妨礙公務?！眻?zhí)勤人員腦門上帶著微汗，硬著頭皮說。

    “他的藥有什么問題？”這時候人群中有語氣比較激烈的人說，“他治好了這孩子！”

    “先生，我們——”

    ……

    ——“如果等救護車或者等你們來，這孩子已經(jīng)沒命了！你們看現(xiàn)在救護車來了嗎？！”

    ——“就是！”

    ——“這位醫(yī)生是治好邁克爾·歐文的神醫(yī)，他怎么會使用非法藥物？！”

    ——“等等，他治的不是腿嗎？過敏癥也能治？我以為他是骨科的……”

    ——“你知道什么，他給的是藥物，說不定是他的研究所新研制的呢？——”

    ——“上帝啊，你們要抓走治好邁克爾·歐文的醫(yī)生嗎？？？”

    ……

    執(zhí)勤人員快昏了，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解釋道：“我們只是需要做一個簡單的調(diào)查，不會為難斯內(nèi)普先生，請不要妨礙公務?！?br/>
    小男孩則又喊了一句：“他不是醫(yī)生，他是個巫師！”

    場面又開始混亂了，西弗勒斯不由得笑了笑，意態(tài)從容地說：“沒關系，我跟你們走?！?br/>
    “……醫(yī)生！”年輕的母親忽然慌了一下，抱著孩子無意識地喊了一句。

    “沒關系?！蔽鞲ダ账裹c了點頭，對著這有些笨手笨腳的母親說：“如果等會救護車來了，你還是帶著孩子去醫(yī)院做個檢查吧。那之后如果孩子還有別的問題，可以到貝克街221b來找我。”

    丟下這么一句話，在巨大的閃光燈和無數(shù)個攝像頭中，西弗勒斯黑袍翻滾，猶如摩西分開海水般分開人群，仿佛是帶著警察而不是警察帶著他，在眾人的視線中飄然而去。

    走到外面，西弗勒斯感覺這還沒完。因為一種莫名的原因，好像路上所有的人都在舉著手機之類的東西跟著他們狂奔——大批人流追著他一直出了門，直到上了警車還在外面堵住了大門……西弗勒斯不得已，只好舉起手來在車窗邊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人們更激動了。還有人不怕死地拍打著警車的窗戶……

    最終，前面的執(zhí)勤人員一腳踩下油門，在詭異而熱烈的氣氛中，在人們的歡送中絕塵而去。

    ……

    ……

    ……

    “嘿，以上就是我，推特每日最熱視頻為您送上的報道?！币粋€留著浮夸小胡子、穿著色彩鮮艷的涂鴉t恤的年輕男人興奮地站在路邊，對著舉起來的手機滔滔不絕地說：“一夜之間躥紅的帥哥名醫(yī)西弗勒斯·斯內(nèi)普被警察帶走？！涉嫌使用非法藥物？！嘿伙計們，如果這是真的，那么歐文的腿傷到底是怎么治好的？這會是一個騙局嗎？但是，如您所見，我的攝像頭剛才忠實地記錄下了一切，從那個孩子起過敏反應開始，毫無疑問，是斯內(nèi)普醫(yī)生的神奇藥水起了作用……但是，但是，這一切究竟是否是早已設計好的？西弗勒斯·斯內(nèi)普這個名字究竟是不是真名？……請關注我的推特隨時更新，附上轉(zhuǎn)發(fā)標簽#斯內(nèi)普被警方帶走#——”

    啪一聲。

    夏洛克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他身體往后微微一仰，若有所思地交叉起手指。

    在書桌的一旁，桌上的手機不斷地茲茲震動起來。

    【華生】：【你看到了嗎！西弗被警方帶走了！】

    【華生】：【上帝！你有在看嗎？網(wǎng)上現(xiàn)在到處都是！】

    【華生】：【你不會相信他使用了禁藥吧？我覺得這是個誤會，你說呢？】

    【華生】：【回我信息，sherlock！】

    【夏洛克】：【好好上班?！?br/>
    【華生】：【?。?！你是最沒資格對我說這句話的人好么！每次我在診所上班上得好好的時候是誰非要我請假一起出去的！！好吧，說正經(jīng)的，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把他保釋出來?！?br/>
    ……

    ……

    ……

    十月的倫敦，到下午時天黑得已經(jīng)很早了。華生瞪著發(fā)亮的手機屏幕，看著夏洛克冷艷高貴的回復，氣憤不已地往回走。

    一直走到221b門口時，瞬間閃瞎狗眼的巨大閃光燈群對準了他，好幾個人從黑暗里跑了出來，舉著話筒蜂擁奔向他：

    “華生先生！請問您對您的新室友被警方帶走這件事怎么看？”

    “您與福爾摩斯先生了解涉嫌禁藥這件事嗎？”

    “你們是否對此早已知情？”

    “福爾摩斯先生身為大英第一偵探，為何至今遲遲未露面表態(tài)？您與福爾摩斯先生事先沒有察覺到斯內(nèi)普醫(yī)生的禁藥事件嗎？”

    “您究竟打算何時與福爾摩斯先生成婚？”

    “有人聲稱福爾摩斯先生的一切推理都是炒作和演戲，他才是史上最大的騙局，您覺得您被蒙蔽了嗎？”

    “英足協(xié)表示將對邁克爾·歐文進行緊急檢查，您認為歐文的狀態(tài)迅速提升是否也與禁藥有關？”

    英國狗仔實在太兇猛了。華生被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逼問得脫不開身，幾乎連門都擠不進去——但就在他終于要擠進去的時候，他聽到了最后一個問題，臉色終于就變了：

    ——“什么？！邁克爾·歐文涉嫌禁藥？！”

    直播現(xiàn)場，千家萬戶，約翰·華生醫(yī)生氣不打一處來，頂著那張標準英國人可靠忠誠的臉，氣憤地對著電視鏡頭說：

    ——“這絕對是污蔑！純粹的污蔑！”

    巨大的購物廣場前，十字路口，霓虹閃爍，許多行人忽然抬起頭，在紅綠燈仿佛也停滯的那一刻看著鏡頭——

    ——“你們什么都敢說，今天居然連歐文涉嫌禁藥都說出來了，沒有證據(jù)的事，你們說得出口嗎？何況我絕不相信我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內(nèi)普會做這樣的事！是的，他搬來才一天，但我認為他是個忠誠人！”

    莫莉從巴斯醫(yī)院也下班了。這個一直暗戀夏洛克的女孩身上斜背著劍橋包，掛著耳機，馬尾別在耳邊，顯得非常書卷氣。她一邊走一邊下樓，舉著手機對準ifi信號，眼睛一轉(zhuǎn)也不轉(zhuǎn)地凝視著屏幕上的直播。

    ——“你們說得出口嗎？？？”華生憤然質(zhì)問道，“歐文傷病那么久，如果要提升自己的狀態(tài)，為什么不早點用？！世界杯的時候他為了不影響比賽，爬著從賽場邊出去！這個世界上誰都有可能涉嫌禁藥，惟獨邁克爾·歐文不會?。?！我以我的人格保證他對英格蘭的忠誠！”

    “嘿，伙計……”此時此刻，歐文正結(jié)束了訓練，站在休息室里直播的電視機前。他好朋友，同樣是俱樂部的主力魯尼輕輕戳了戳他。在這曼徹斯特西區(qū)的卡靈頓訓練基地更衣室里，此時此刻，一片安靜，每一個身穿紅色球衣的隊友都眼睛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盯著屏幕，胸中屬于運動員的涌起萬般感情，無以言說。

    ——“他年輕狀態(tài)好的時候你們把他捧為天才，狀態(tài)不好了就冷嘲熱諷隨便污蔑，是不是覺得你們媒體可以親手締造一個神話也可以隨時毀掉他？！我告訴你們，他的成就怎樣和你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他不靠你們活著！他的努力——”

    遙遠的中歐某個角落里，倫敦犯罪的帝王莫里亞蒂和施虐女王艾琳·阿德勒正在喝酒。

    “啊，真可愛啊?！蹦飦喌倌曋W(wǎng)絡直播信號，笑嘻嘻地說，“我越來越喜歡他啦。真想快一點毀掉夏洛克啊……可憐的john，會怎樣傷心呢？”

    艾琳則若有所思地看著，并不答話，只從黑色的蕾絲面紗下露出一抹銳利的眼神。

    ——“他的努力你們侮辱不起！”

    最后，華生以這句話——這句之后幾個小時成為推特熱門話題的話——作為了結(jié)尾，氣呼呼地推開狗仔們，猛地摔上了221b的大門。

    他氣呼呼地走上樓。

    他忘記了，電視直播是慢上一兩秒的。此時他走進門，正好看到明亮的爐火邊，黑色卷發(fā)的瘦高男人把自己埋在陰影里，依然是雙手交叉的姿勢，看著電視畫面——可愛的華生，忠誠的華生，永遠屬于大英的華生醫(yī)生，眼睛圓圓的，臉也圓圓的，好像一只泰迪熊那樣氣呼呼地喊著：“他的努力你們侮辱不起！”

    不知怎地，看到這一幕——或許是房間的爐火太溫暖了，一股溫暖的感覺也擊中了華生。

    “嘿?！毕穆蹇酥鲃愚D(zhuǎn)過沙發(fā)，炯炯地看著他。

    “我回來了?！比A生說。

    “歡迎回來。”偵探在壁爐旁勾起了一個微笑。

    華生坐在了他的沙發(fā)對面。他總是坐紅色的那只沙發(fā)。夏洛克總是坐綠色的那一個。

    “不錯的演說。”夏洛克以一種很少出現(xiàn)的感覺，從眼睛到頭發(fā)絲都蔓延著笑意看著他。

    “哈哈——”華生聳聳肩，撓撓頭：“我想到就說了……所以說我們的鄰居怎么辦？他應該不會真的用了禁藥吧？我們?nèi)ゲ蝗ケａ屗?？?br/>
    “噓?！毕穆蹇溯p輕把修長的食指放在唇邊。

    房間安靜了下來。華生看著他示意的樣子，忽然覺得空氣也寂靜得驟然無聲，連爐火也炫目起來……

    時鐘的秒針走動聲——

    樓下哈德森太太在廚房里擺弄酒瓶的聲音，上帝啊她又酗酒嗎——

    爐火跳躍的聲音——

    外面狗仔們的聲音——等等，外面……

    華生霍然坐了起來，外面的聲音太熟悉了，那是輪胎劃過街道，夏洛克專門教他辨認過，唯有那一種牌子的那一種車才會劃出這種聲音——

    “是——！”他一下子要跳起來。

    “是的?！毕穆蹇藳_他點點頭，流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電視鏡頭上的畫面本來已經(jīng)切回演播廳了，主持人喋喋不休——但導播此時匆匆忙忙的切回了貝克街，夜視鏡頭對準了一輛警車——車門打開，狗仔們對準黑袍蛇王一擁而上——

    “是的……”西弗勒斯在采訪鏡頭中從容而淡然地說，“我想今天這一切都是一個誤會……那是我新研發(fā)出的一種藥物，確實沒有通過流通許可檢查也是事實……今天也是我冒險的行為，但事發(fā)緊急，如果我給那位孩子帶來了傷害，我當時也已經(jīng)做好了承擔全部責任的準備?！?br/>
    鏡頭前的記者問：“那位孩子的母親今天下午三點鐘已經(jīng)通過推特發(fā)出確診健康證明，事實證明您的過敏特效藥是有效的。您能確認它會沒有任何副作用嗎？您也確認這份新藥會在不久后上市嗎？”

    “這一切都在考慮之中，謝謝……”西弗勒斯點點頭，很快消失在了221b門后。

    然而，就在此時，夏洛克卻斷然皺起了眉頭：“他在撒謊?！?br/>
    他輕輕地，自語似的說。。.。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