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笙回到咸福宮,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她覺得自己接觸到真相的冰山一角,但是僅僅只是這尚未確認(rèn)的一角就讓她不堪受負(fù)。宮人不明白宛貴妃去了趟書房看書怎么回來就神色懨懨的,最后還是絮兒忍不住掀了簾子,進(jìn)了內(nèi)室,沒點燈的室內(nèi)有些昏暗,弄月之前給馥笙研制的安寧香加了薄荷、睡蓮清香宜人。
絮兒抿了下唇,視線落在紅紗帷幔下微微隆起的一團(tuán),馥笙此刻側(cè)身而臥,背對著她,絮兒不確定她睡著沒,試探性地問了聲,“娘娘?”
無人應(yīng)聲,絮兒心想應(yīng)該是睡下了,松了口氣便不再出聲打擾,悄聲退了出去。
馥笙躺了半晌便起身去找青鳶。
“主子,青鳶查出來了……”青鳶面無表情,眼底卻有了一絲喜色,馥笙在她們面前一向冷清著臉,所以即使后者面色有些白,神情清冷,她也沒覺得有何異樣,徑自道,“先帝懷疑太后與平陽王有染然后不知怎么聽到了太后與陪嫁丫鬟的對話,得知太后與平陽王的私情——一怒之下就處死所有宮人,將當(dāng)時還是淑妃的太后打入冷宮。聽一個宮里的老人說……當(dāng)初先帝因此對五皇子也就是現(xiàn)在的皇帝產(chǎn)生了嫌隙,私下派人滴血驗親——發(fā)現(xiàn)確是血脈關(guān)系后雖沒有殺他卻還是因為太后的緣故冷落他?!?br/>
青鳶事無巨細(xì)地往下說,垂著頭,自然沒看到馥笙越發(fā)蒼白的臉色,“原來太后進(jìn)宮前與平陽王便認(rèn)識,太后曾經(jīng)差點與平陽王私奔……后來,先帝看中太后的美色便將她納進(jìn)宮里,二人也因此斷了聯(lián)系——不過太后家中人默默處死了所有知情人,知道秘密的只有太后當(dāng)時的陪嫁丫鬟和父母,以及平陽王同他的小廝……只是按照先帝當(dāng)時那般盛怒,二人定是在各自嫁娶后也有聯(lián)系過的……”
“還有……我偷偷拿了先帝寵幸后宮嬪妃以及賞賜發(fā)落的冊子——里面記載過先帝第一次寵幸淑妃……”青鳶從懷中掏出一本泛舊的冊子,雙手舉過頭頂,遞給馥笙。
馥笙唇色發(fā)白,拼命按捺住心中波濤洶涌的震驚和打擊,抖著手接過冊子,翻到青鳶說的那一頁,只見一行快褪色的字——
“帝逢喜,飲數(shù)杯,醉,移駕珍淑殿,臨幸王美人。次日,封王美人為淑才人……”
她蹙眉又翻了翻——
“帝一月泰半宿珍淑殿,三月后,淑才人被診有孕,帝大喜下旨封淑貴人?!?br/>
“適逢淑貴人懷胎八月,帝外出,淑貴人被晉妃暗算致早產(chǎn),幸,誕下麟兒,帝歸,聞之大喜,封賞無數(shù),下旨封淑貴人為淑妃。一時寵愛無限。”
馥笙合上冊子,八月懷胎生子,恰巧先帝不在皇宮,怎么就那么巧被晉妃暗算?怕是第一次侍寢先帝借著酒意被王氏糊弄過去,而后王氏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怕暴露了便纏著先帝邀寵,收買了太醫(yī),將胎兒月份說小了一月,然后借先帝出宮她設(shè)計晉妃借晉妃之手裝作早產(chǎn)之象……然后生下了哥哥——高衍,派人將高衍送出宮外交給父王,抱了別人的孩子……
她記得,當(dāng)時有個并不受寵的妃子在王氏后頭有孕,比王氏還早產(chǎn)了一日,卻是因為大出血難產(chǎn)而死,而那妃子生下的——是個死嬰……
那么如此,一切才解釋的通……好厲害的王氏,竟是一招又一招,保全了親生兒子不說,還糊弄了先帝!
在這件事中……不知父王又是充當(dāng)什么角色,那么——她的母妃呢?又算什么……自幼她和哥哥便長得不像,但因為哥哥同父王長得十分相似,而自己又沒見過母妃,父王便說——哥哥長得像他,而自己像死去的母妃……卻原來,只是同父異母罷了。父王終生不娶此刻看來倒不像是為了母妃,而是太后……母妃,真可憐!她從頭到尾都只是父王用來麻痹外人的棋子,那么自己的出生甚至都……
想到這些,馥笙心口又撕裂般地痛了起來,她卻忍不住去深入想——父王謀反,是不是因為王氏,因為哥哥的母妃是太后……
天吶,她敬重的人,一次又一次露出她所不知的一面,過往的十幾年仿佛鏡花水月,是他們給她營造的假象!
好痛……又是那種噬心之痛,有什么在撕咬她的心臟,眼角的淚痣灼燒起來,馥笙揪著自己的衣襟,死死咬住下唇,額頭沁出了冷汗,眉心隆起,頃刻,她臉色便雪白得可怕!
青鳶聽出她氣息間的不穩(wěn),抬頭便見她雪白到幾乎透明的膚色,還有那愈發(fā)醒目的猩紅朱砂痣,一時怔愣,大驚失色,上前扶住膚色發(fā)顫的身子,只覺觸碰到的手冰冷,“主子,主子……你這是怎么了!”
馥笙咬著牙,那般疼痛鋪天蓋地而來,竟是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烈,她四肢百骸都被這股子刺痛折磨著,她抖著唇嘗到了口中的血腥味,聲音幾近飄渺,“送,送……送我回……回咸福宮,藥……藥在枕頭下……”
痛極了就連說話都是抖的,青鳶不敢怠慢,立即抱著她從密室回咸福宮。
她無暇顧及閣主什么時候得了這種怪病,她只知道照這情形不趕緊將藥喂下,定然是要出大事的。
悄然進(jìn)了內(nèi)室,將馥笙放置床上,伸手摸出瓷瓶,拔出木塞倒出一顆藥丸給馥笙喂下,少頃,她雪白的臉色轉(zhuǎn)紅,疼痛一下子停止,馥笙聽到外頭有悉索聲,心想吃了藥應(yīng)該沒事了,便對青鳶道,“你快回去別叫人發(fā)現(xiàn),我這沒事了……”
青鳶不多話,直接閃身離去。
馥笙剛要起身,一個痙攣又倒下,倒在軟軟的被褥上,鋪天蓋地的痛竟是再次襲來,比之之前更甚,“啊”她咬住牙輕呼一聲,雙手拽著身下的被褥,冷汗涔涔。
如果她現(xiàn)在照鏡子一定會嚇到——白玉無瑕的臉上開始有紫黑色的藤蔓紋路布滿,像是自然生長般順著面上的血管顯現(xiàn),著實妖冶可怕……她左手腕腕間一條鮮紅的紅線似是活物般慢慢往手掌心延伸生長……
她痛得意識開始模糊,隱隱約約聽到衣袂聲,雙耳聽不見聲音,她想睜眼看是誰進(jìn)來卻又睜不開眼,最后痛得體力不支,頭一歪,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