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墩上坐著一個少女,一頭及腰長發(fā)就這么披散著。
少女看著面前鏡子里照出來的面容,細細的柳葉眉,大眼睛,只是眼睛里毫無神采,在消瘦的臉上更是顯得突兀。
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烏青,她抬手摩挲著自己的臉。
“我八歲時父親金榜題名時拋妻棄女另娶高門女?!?br/>
“我母親受了刺激然后瘋了?!?br/>
“之后我被未婚夫家悔婚然后就上吊了?!?br/>
“是這樣嗎?”
她慢悠悠的說著,聲音呆呆的還帶著些許迷茫與疑惑。
說完還微微側(cè)頭看著一邊侍立一旁的婢女。
婢女看著少女的臉色,小心翼翼的答道,“是的,娘子?!?br/>
少女哦了一聲,又問道,“我叫什么?”
婢女有些揣揣的看了眼少女,娘子這上了回吊怎么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娘子,你叫蕭安娘。”婢女回答。
過了一會蕭安娘才哦了一聲,揮手,“你出去吧?!?br/>
婢女應(yīng)聲是,躬身退出去了。
蕭安娘輕撫著自己的臉,看著鏡子里完全陌生的面容。
“我是誰?”她輕聲呢喃,語氣和眼神都顯得很迷茫。
門外,一個婦人一把拽住剛退出來的婢女。
“怎么樣?娘子怎么樣了?”婦人急急問道。
婢女安撫得拍拍婦人的拉住她的手,“娘,你放心,沒事的。”
婦人放開手,急得直抹眼淚,“放心!你叫我怎么能放心?!李家的人也是過分了些,這么急著退婚!”
婢女也有些不安,拉著婦人的手,說道,“娘,我看娘子她像是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她剛剛還問我她叫什么?!?br/>
婦人跺跺腳,氣道,“娘子這次真的是受了刺激了。咱們可得好好看著,可別再像白天那樣一根白綾就……”
婢女點頭,二人就靠坐在門上。
次日清晨,蕭安娘起床。剛打開門兩個人就倒了進來。
婢女和夫人哎哎兩聲倒栽進來,婢女迷迷糊糊間看到蕭安娘,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連忙扶著婦人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娘子,你醒了啊。我這就去給你打水來梳洗?!?br/>
蕭安娘點點頭,婢女就跑開了。
蕭安娘又微側(cè)頭,看著婦人,說道,“我娘呢?”
婦人愣了下,觀察了下蕭安娘的表情才回答。
“娘子,夫人這時候應(yīng)該還沒起?!眿D人說道。
蕭安娘點點頭,“哦,那我等會兒去看看她?!?br/>
婦人應(yīng)聲是。
婢女端著一個銅盆跑了回來,放在梳妝臺上讓蕭安娘凈面。
蕭安娘先是掬了一捧水揚在臉上,再用白布巾擦了擦。再用茶湯和鹽漱口。
完了之后,她說道,“走吧?!?br/>
婢女愣了一下,走哪?
娘子剛剛說要去看夫人,這是去夫人那兒吧?婦人反應(yīng)過來連忙在前面引路。
蕭安娘邊走邊打量四周,這是一個很大的宅院,只是到處都是枯枝敗葉亂七八糟的。
“院子這么亂,沒人打掃?”蕭安娘問道。
婦人和婢女頓時都有些訕訕,婦人道,“娘子,等會兒我就去打掃。”
蕭安娘沉默了一會兒,遲疑問道,“家里沒別人了?”
婦人嘆口氣,看來娘子是什么都忘了,“是,這些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br/>
蕭安娘沉默不說話了。
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個小院門前,蕭安娘剛邁步進去就被什么東西砸在身上。
她瀲目看著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剛剛就是被這石頭砸得!
蕭安娘抬頭,看著一個穿著大紅衣裳披散這頭發(fā)的女人朝她跑過來。
那女人跑過來就抓住蕭安娘的手臂,慌亂說道,“安安兒,娘親不是故意要砸你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娘親,娘親給你道歉好不好?!?br/>
女人說著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蕭安娘沉默的看著女人,不說話。
這就是她娘?那個瘋娘?還是覺得好陌生,就像是對自己也那么陌生般陌生。
女人看她不說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安安兒,你不要不理娘!你不高興了,你打娘好不好?!?br/>
蕭安娘回神,伸手撫著女人的臉,叫了一聲,“娘?!?br/>
一邊的婦人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娘子以前可是都不會理夫人的。娘子一直怪夫人沒本事留不住姑爺,在夫人瘋了后娘子更是看都不看夫人一眼。
可是夫人就算是瘋了也一直記得娘子,嘴里一直念著安安兒。
在一邊的婢女也眼睛紅紅的。
聽到蕭安娘的叫聲,蕭夫人歡歡喜喜的應(yīng)了。
“安安兒,安安兒。”蕭夫人一直咧著嘴看著蕭安娘,嘴里也一直叫著安安兒。
蕭安娘也一聲聲得答應(yīng)。
屋里,蕭安娘陪著蕭夫人吃東西。
婦人站在外面。
突然,一個**歲左右的小男孩跑進來。
婦人連忙跑過去攔住了,捂住小孩張嘴要喊的嘴。
“噓,小點聲。”婦人噓聲說道。
小孩抬頭不解得看著婦人,因為嘴還被捂著只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我放手,你給我小點聲兒!”
小孩猛點頭。
婦人剛松手小孩就迫不及待的深深吸口氣。
“娘,李家來人了,爹叫你快點過去呢?!毙『⒐闹劬π⌒÷曊f道。
婦人跺腳,“這該死的李家!這么急,難道是怕我們賴著他們家嗎!”
婦人轉(zhuǎn)身要走,小孩連忙跟上。
“福嬸?!?br/>
身后卻突然轉(zhuǎn)來一個叫聲。
婦人一愣,僵硬的轉(zhuǎn)身看著緩步而來的蕭安娘。
“娘子?!眿D人吶吶喊一聲。
蕭安娘走到近前才道,“福嬸,是我那個未婚夫家來人了?帶我去看看?!?br/>
婦人就是福嬸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帶娘子去見李家人。昨日娘子就是見了李家人后才……
不過那個小孩卻是沒想那么多,高高興興的喊了一聲,“娘子,我?guī)闳ィ 闭f著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蕭安娘笑著點點頭,跟著小孩走了。
他們走了很遠福嬸才回神連忙追了過去。
正廳內(nèi),下手位置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背后還站著一個小廝。
一邊還站了個中年男人,男人瞪著坐在椅子上的那個男人,氣的臉色通紅。
外面一個小孩噔噔噔跑進來,拉著站在一邊的男人的衣角,咧嘴道,“爹爹,我把娘子帶來了?!?br/>
男人一怔,娘子來了?男人頓時有些急了,一巴掌拍在小孩背上,“誰叫你把娘子帶來的!”
昨日娘子可就是這些人氣的上吊的啊!
小孩被一巴掌拍蒙了,眼中蓄滿淚水,呆呆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錯了。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嗤笑了一聲,那個娘子來了?是不想放棄他們李家這么好的親事所以來求情的吧?不是聽說昨天還鬧著上吊了嗎?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些個女人也就只會這些個把戲。
蕭安娘走進廳中,掃視一圈后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來。福嬸也站在她身后。
坐在下手位置上的男人皺眉看著蕭安娘,從一進來就沒正眼看過他。還直接坐到主位上去了。
男人一拂袖,“真是沒規(guī)矩。”
蕭安娘淡淡抬眼,對站在一邊的男人說道,“福叔,真是沒規(guī)矩!怎么客人來了也不上茶!”
福叔有些詫異,但看著在蕭安娘背后一直給他使眼色的福嬸,還是應(yīng)了聲是,退出去了。
一邊的男人頓時瞪眼看著蕭安娘,狠狠一甩袖子。
什么態(tài)度!什么態(tài)度!難道不該是過來逢迎討好他,讓他幫她說好話嗎?!
蕭安娘卻是笑了笑,混不在意得問道,“你是李家的人?”
男人哼了一聲。
“你是來退親的?”
男人有些傻眼了,不該是這態(tài)度不該是這樣子啊!
片刻功夫,福叔就端著托盤,給那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了盞茶。也給蕭安娘上了一盞茶。
蕭安娘端起來,用蓋子撥了兩下茶湯吹口氣然后輕抿一口。
她放下茶杯,看了眼那男人,說道,“福叔,送客?!?br/>
這下子男人和福叔都傻眼了,那男人更是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指著蕭安娘道,“真真是好沒規(guī)矩!”
蕭安娘收起了笑,又重復(fù)了一遍男人的話,“真真是好沒規(guī)矩。”
男人瞪眼。
“閣下光臨寒舍究竟是有何貴干?!笔挵材锾疾荒蜔﹩柕馈?br/>
“你,你……”男人手指著蕭安娘氣得說不出話。
“我是李家的!你說我是來干什么的!”他喊道。
蕭安娘點點頭,又重復(fù)了一遍之前的問他,“你是來退親的?”
男人點頭,又帶著些得意道,“是,我就是來退親的!”
蕭安娘點頭笑了笑,“早說清楚不就行了,至于退親,我答應(yīng)了!”
男人有些吃驚的張大嘴,這蕭家娘子是被刺激得傻了吧!就這么答應(yīng)了?!那可是他們李家,李家?。?br/>
其實不光是男人吃驚,福叔和福嬸也一樣吃驚。
就這么輕描淡寫的答應(yīng)了?
男人沉下臉,想到什么隨即又笑了,這是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呢!
他冷笑一聲,說道,“既然娘子答應(yīng)了便請歸還當(dāng)年兩家的定親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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