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翎說著,從將手里不知名的果子扔給徐如林。徐如林猶豫了一秒鐘,然后啃了起來,但是咬到嘴里,又澀又干,即使他餓的快死了,也覺得十分難吃。
羽翎從身邊取出一只水囊來,然后打開那只裝野蜂蜂蜜的筒,抓起里面的勺子,開始舀里面的蜂蜜,裝滿了,背到自己身上。然后將勺子遞給徐如林,示意他喝一口。
徐如林猶豫了一小會兒,然后小小倒進嘴里一小口蜂蜜,頓時感覺世界清靜了,時間也隨之停止。甜到膩的蜂蜜如同一股冰泉流入腹中,驅(qū)散了耳鳴和暈眩,轉(zhuǎn)瞬間,他感覺自己周身的活力恢復了大半,那簡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別多喝,多喝會醉。到時候胡言亂語可別怪我。”
徐如林趕緊停下,他倒是不怕醉,而是怕從此上癮,下半生都擺脫不了。
那邊女孩兒踮起腳,試圖從鐵鉤上取下一只豬腿,那豬腿至少40斤,位置又高,她幾乎拿不穩(wěn)。徐如林上去一把扶住她。
“別愣著,幫我拿下來。”
徐如林此刻已經(jīng)漸漸恢復了八成氣力,雙手用力向上一頂,那條咸豬腿到了手上。
“帶上,跟著我?!?br/>
羽翎說完,挎著那只水囊就向前走。徐如林扛著那條豬腿緊跟在后面。
“這些蜂蜜可是好東西,喝一小口,可以管一天。”
“這么厲害?”
“這可不。也就是這些僵尸不怕蟄死,才能弄得到,連老太監(jiān)都沒辦法取到。我每次來取一些,不能多,要不然它們會發(fā)現(xiàn)。雖然它們變得呆頭呆腦,但是這些東西來的不易,記憶很深刻。要是發(fā)現(xiàn)了,下次藏到其他地方就麻煩了?!?br/>
“被它們逮到會怎么樣?”
“我見過錦衣衛(wèi)被它們抓到,當場就活撕了,然后拖到屠宰場剁成肉醬,也許做到香腸里了。”
羽翎頗有興致說著,似乎再談一件很平常、很有趣的事情。聽的徐如林不寒而栗,如果剛才她先講這個故事,他不保證自己還有勇氣從它們腳邊爬過來。
“對了,外面仗打的怎么樣了?你剛才說中英結盟了,那日本人還狂嗎?”
“更狂,整個南洋都被日本人攻陷了,要不然我們也來不了這里?,F(xiàn)在日本船就在大霧那邊。隨時可能招來其他日本軍艦?!?br/>
“不會的,這個地方自有奧妙,所有對外的求救通訊全都是徒勞,除非是陷阱,外面的船才會收到通訊?!?br/>
“你知道的這么清楚?”
“對了,他們有什么信物可以靠近這個不存在的島?”羽翎避開了徐如林的問題,問她想知道的部分。
“好像什么也沒有,其實是那條章魚……拍發(fā)電報,把他們引來的。”
“果然是陷阱。”
“你認為八蛸圣母有智力?”
“那當然,絕對在你之上?!?br/>
“比人類還聰明?”
“周滿說,它是上古時代,神人魔三界交戰(zhàn)之后留下的滅世殘魔,一直被困在這里,時刻都想破除天妃法陣逃出去,一旦他逃脫,必然會與整個人類為敵,或許能取代人類也未可知?!?br/>
“別聽老太監(jiān)瞎說,外面是什么時代了?早已經(jīng)是堅船利炮,一只軟體動物又能做什么?”
“它能夠操縱死人發(fā)報,這樣的心機,你敢小看它?!?br/>
“但是……”
“走吧,我?guī)愕絺€安全地方,你先休息一下。我呢,也總算找到一個人作伴?!?br/>
“你沒想過離開這里?”
“想啊,但是那幾乎是不可能的?!?br/>
“為什么不可能?”
“因為……還沒有人成功過?!?br/>
羽翎打了個響指,示意趕緊走。
兩人一路向著曲折的道路行走,似乎漸漸往上走,走了半天,漸漸看到前面光亮,聽到了流水的聲音。
羽翎到了洞口,撥開前面青藤,小心閃了出去。徐如林緊跟其后,鉆出山洞,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翠綠色的竹林。似乎突然間,這個島的風格從恐怖陰森,變成了恬靜安逸。向遠處眺望,可以看到霧海和沙灘,都已經(jīng)在腳下很遠。再轉(zhuǎn)頭,可以看到前方巨大的山脈,頂峰附近飄著云,甚至還有積雪,他無論如何不敢相信這個地方竟然在赤道附近。
“羽姑娘,感覺安全了很多。”
“你還得隨時小心?!庇痿犭S口說道,似乎她洞悉了徐如林那一刻略微松懈的心思。
“這里是哪兒?”
“是剛才那座山的后山,是西班牙人和錦衣衛(wèi)分庭抗禮的中間地界,所以稍微安全點兒。”
“女皇的宮殿在哪兒?”
“在那兒?!?br/>
羽翎遙手一指,但見前方積雪的高山上,隱約可見山巔雪峰附近,漏出宮殿飛檐一角。
“那就是天妃宮?!?br/>
看著那座山,距離這里還遠的很,而這座島的面積,應該大到了從附近航線開過的船,不可能漏掉的地步,但是它就是如此的神秘,明明在那里,卻又完全碰不到,除了那些倒了八輩子血霉的人除外。徐如林心里難免會想:為什么會是我?
“你也別怨天尤人,到這里先認命,或許還有機會。”
羽翎在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似乎不是在和徐如林,而是在于他腦子里一閃而過的,還來不及說出口的感觸說話。
“真的沒辦法離開了?”
“也不一定,如果你能弄到一件信物,或許有機會離開。
“信物?”
“不錯,周滿的寶船上有一只,不過被他搞丟了,黑森號上也有一只,不過,拜你們所賜,應該已經(jīng)落到圣母手上了?!?br/>
“我們所賜?”
徐如林正想追問如何離開的細節(jié),但見竹林中什么東西一閃,身形像是一只熊。
“羽翎,林子里有東西。”
“看見了?!?br/>
“好像是貓熊?”
“嗯,島上有不少祥瑞禽獸,我剛來時也大大吃了一驚,大貓熊常在竹林里晃,一共有十來只,不過最近好像已經(jīng)少了幾只,也許是被小黑吃掉了。”
“但是……”他話未出口看到一只奇特的鹿從眼前閃過。
“這是暹羅鹿,這個名字我聽德國人說的,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沒有了。”
“為什么這里還有?”
“這個島上全是些不吃肉的珍禽異獸,收集這些動物,也許是天妃的個人愛好。”
“把動物收藏到一個島上?它們不會繁殖太多嗎?”
“所有這些動物都不繁殖,也不會死。島上唯一還在繁殖的動物,都是人類帶來的,比如野狗野豬什么的,在遠離雪山的島嶼邊緣地帶,還能生育后代,但是大部分生下來就是死胎,那些鱷魚也是脫了人類的福,跟著人類船只才到的;當然了,還有我的小黑?!?br/>
徐如林好奇地東張西望,果然樹林里布滿了奇花異草,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與山前那些煉獄般的景象完全不同。
走過竹林,沿著一條奔騰的山澗到了一處山谷,兩面高山夾著一小片水面,看著清澈平靜,深不見底。
“我就住這里?!?br/>
“這兒?”徐如林大吃一驚,他并沒有看到附近有房舍或者帳篷,甚至于一個山洞。
“你睡在大樹下?”
“當然不是,這里的山豬比牛大,夜里出來找食,看到人就拖走。我最后一個朋友薩曼莎,就是不久前被山豬拖走了?!?br/>
“那……”
“你跟我走就行了?!?br/>
雖然看不到太陽,但是此時天色已經(jīng)很暗,他們到了水潭邊上。羽翎竟然開始寬衣解帶,徐如林趕緊轉(zhuǎn)向一邊。
“你也別愣著,快把衣服褲子脫了?!?br/>
徐如林愣在那里,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但見羽翎最后只剩下貼身內(nèi)衣,將罩在外面的那件臟兮兮的,繡著馬戲團標記的衣服和那個水囊卷在一起,用繩子捆扎好。又將腦后辮子解開,披散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徐如林還是穿著那件只剩一個袖子的破軍服,束著一根皮帶呆立原地。
“怎么還傻站著?我們得潛泳一段距離,正好去去你身上的餿味兒?!?br/>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聲。
“聽見沒,小黑來了,我不保證它會不會吃我,不過他一定會吃你。你這聲臭味也救不了你?!?br/>
現(xiàn)在好像不是扭扭捏捏,考慮男女大防的時候,并且無論如何自己也不吃虧,徐如林趕緊脫掉衣服,只剩下一條大褲衩。
“跟著我往下走。到了水下憋住氣,看到任何東西都別慌,要不然淹死了,聽明白了?”
徐如林趕緊點頭以示聽明白了。
羽翎走到寒潭邊,在一片石頭里,找到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由石頭砌成,只有一兩節(jié)留在水面上,不容易找到。
羽翎踩到臺階上,從邊上抱起一塊幾十斤的石頭,向下走去,不一會兒,只剩下頭在水面上。
她向徐如林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徐如林手上拿著自己的衣服,亦步亦趨踩到臺階上,天色漸暗,但是仍然可以看到盤旋向下的階梯??梢钥吹缴聿鸟厚坏挠痿幔谙旅娣鲋A梯邊的石頭向下去,階梯的盡頭,有一個四方的入口,顯然進了這個地方,就能透氣了。
徐如林從小生在海邊,水性極好,在軍官學校還受過潛水特訓,雖然沒有掐著表計算過憋氣的時間,但是料想能有3分鐘以上。他抱著一根沉重的豬腿,似乎不需要石頭,于是深吸了一口氣,走下水面。
眼看著羽翎到了洞口,一轉(zhuǎn)進去了,似乎并不困難。徐如林回憶起剛才她所說的,看到任何東西都別慌,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不自覺地四下張望起來。
整個水潭并不大,卻很深,水色清澈見底,可以看清水底趴著一樣白色的東西,一動不動的,他以為是一棵枯樹,定睛仔細看了一會兒,猛然間心生驚懼,產(chǎn)生了強烈的想張口透氣的生理需求,他強迫自己憋住氣,不去多看,也不去想那下面是什么。也許是一堆變色的石頭?也許只是一具白色骨骸,也許……那是一條睡著的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