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嘉陵江北上,云夢山往東,有個很有名的縣城,名曰萬縣。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萬縣以生產(chǎn)稻米而名聞天下,歷來戰(zhàn)事不斷,乃兵家必爭之地,但從來沒有因此而飽受饑荒,因?yàn)檫@里是朝廷用來儲糧的官倉,糧食應(yīng)有盡有,用之不絕。
萬縣的人大都很富有,但若說首屈一指的當(dāng)屬萬戶侯張?zhí)鞈c,雄霸一方,無人敢惹,萬縣的名氣也是因他而得。張?zhí)鞈c家資雄厚,富可敵國,僅太宗皇帝在位時賞賜的東西就夠他享用幾世的了。萬縣的商家中,數(shù)他的生意做的最大,涉及各個行業(yè)。
然而張?zhí)鞈c有個別人不具有的優(yōu)點(diǎn),就是豪爽。也可以說他之所以能坐擁金山而不招人目赤,不僅僅是他的顯赫地位,更多的是他的武功人品,雖雄踞一方卻從不與人一爭長短,其武功獨(dú)樹一幟,足可傲視武林,且膽識過人,有萬夫莫開之勇。且此人生性豪爽,喜交武林正義之士,但凡遇到武林之中落魄的俠義之士,他都會慷慨解囊,因此結(jié)交了許多江湖名士,在武林的名聲和地位也不容忽視,家中也養(yǎng)了不少食客,無人輕易敢惹。因?yàn)槿粲幸话训犊诚驈執(zhí)鞈c,就會有無數(shù)把刀回敬來敵,所以張?zhí)鞈c在武林中有“孟嘗神侯”的美譽(yù)。
再過幾天,便是他的六十大壽,按理說他該高興才是,可恰恰相反,此時的張?zhí)鞈c卻在自已的房中走來走去,雙眉緊鎖,一臉的愁容,這是為何?張?zhí)鞈c膝下有四子一女,長子張龍,此子張虎,三子張豹,四子張彪,僅有一女,名喚雪巖,天生麗質(zhì),有閉月羞花之容,沉魚落雁之貌。乃是張?zhí)鞈c晚年所得,真可謂愛若掌上明珠,疼若心頭之肉。
然而,就是這么一位傾城傾國的美人,如今卻成了無鹽之相,怎么回事呢?前幾日張雪巖生了一種怪病,渾身上下長滿了惡瘡,天仙般的臉上膿血橫流,平日里白皙似雪的肌膚也變成了絳紫色,身上開始一層一層的掉皮,整個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好幾次雪巖小姐都想尋死,都被她娘死死攔住,丫鬟婆子加班加點(diǎn),日夜守護(hù),生怕她再尋短見。
張?zhí)鞈c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豪杰,可這時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他派人四處張貼告示,遍訪名醫(yī)??蛇@大夫看了不少,看了之后都唉聲嘆氣,無可奈何的離開了。張?zhí)鞈c派人到處尋訪名醫(yī),動用了黑白兩道的朋友,為其奔走,仍然無效,就連皇上的御醫(yī)院總管連成安也是束手無策,這一回,張老爺子真急了,眼看女兒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整個人都瘦成一副骨架了,張?zhí)鞈c心急如焚,一夜之間須發(fā)皆白,蒼老了許多。
最后,張?zhí)鞈c發(fā)了一張金榜告示,誰若能救治愛女,他愿將半數(shù)家產(chǎn)相贈,并將女兒許配給他,告示迅速在全國各地傳遍,眼下已過了三天,雖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沒有這金剛轉(zhuǎn),也攬不了這瓷器活,還是無人能治。張?zhí)鞈c哪有不急之理?整個萬縣都沉浸在一片悲傷的氣氛之中,萬縣的百姓,有那一家沒有受過張家的恩惠,張家有難,便似萬縣有難一般。
這天中午,天氣突然驟變,不多時便有大片的烏云籠罩上來,本來喧鬧繁華的街道頓時安靜下來,天氣不好人心也跟著郁悶。
此時,萬縣最繁華的石門大街,小販的叫賣聲依然不斷,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最多的莫過于天一堂的商號,主人便是萬戶侯張?zhí)鞈c。
正在這時,天一堂的一家當(dāng)鋪門前來了一個怪人,怪從何來?只因這萬縣城中從未有過乞丐,可恰在這時,卻出現(xiàn)了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看年紀(jì)也就是十四五歲模樣。
乞丐少年步履艱難,有氣無力的踱進(jìn)當(dāng)鋪之中,頓時引起了當(dāng)鋪掌柜的注意,看此少年不像本地人,便上前搭訕道:“這位小客官,可是要當(dāng)什么東西嗎?”
掌柜的接過玉佩,仔細(xì)端詳,那玉佩玲瓏剔透,精致無比,正面一條飛龍,背面一只飛鳳,這是漢代皇帝賜予大將軍的寶物,價值連城,非同一般。
掌柜的眉頭緊鎖,他可是行家,但是這等罕見之物,他不敢妄自估價,因?yàn)樗皇菛|家,只得問了一句:“小客官,不知想當(dāng)多少銀兩?”
柳云龍黯然道:“您看著給吧!這是我祖?zhèn)鲗毼?,若不是窮途末路,斷不會當(dāng)了它,掌柜的不好估價,就憑良心給吧!有朝一日,我必來贖!”
“請小客官放心,我們張家當(dāng)鋪向來童叟無欺,此物可謂價值連城,但當(dāng)鋪不能原價相當(dāng),這樣吧,我出紋銀十萬兩,不知意下如何?”
柳云龍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此物如此值錢,當(dāng)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就按掌柜的意思辦吧!”掌柜的喜出望外,忙讓賬房開出銀票,大額和小額的對開折合,遞給柳云龍道:“老朽恐客官用的不方便,你看這么拆算可和客官心意?”
柳云龍接過銀票,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掌柜的心思恁細(xì),這樣的確方便多了。”拱手道了聲謝,剛要走,掌柜的叫住他道:“小客官,你可想好了,這么好的東西,當(dāng)期一過,你可就贖不回去了!”柳云龍十分感激掌柜的善意,別人巴不得贖不回去呢!他連聲謝過,轉(zhuǎn)身便欲離去,卻不料和外面進(jìn)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險些摔倒,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彪形大漢,正瞪著眼看著他。
“喂!你這乞丐,走路不長眼嗎?要飯要到當(dāng)鋪來了!真是討打!”揮起拳頭就要打!
“住手!”掌柜的跑過來攔住他道:”小侯爺,使不得,這位客官是咱的貴客,打不得!”那小侯爺聞聽此言,似是有些不信,慢慢松開手道:“吳叔叔,你不會說笑吧!這人不是叫花子?”
“你呀!就是魯莽,什么時候能改一改你的壞脾氣呢?這位小客官是個落難之人,剛剛當(dāng)了點(diǎn)東西,你可不能以貌取人,你爹知道了又該說你了!”
此人正是張?zhí)鞈c的長子張龍,生的威猛高大,虎背熊腰,做事喜歡沖動,性格耿直,說話不太考慮后果。柳云龍整了整衣衫,慢慢向店外踱去,耳邊卻聽張龍叫道:“哎呀!吳叔叔,這幾天,小侄心情不好,難免會出亂子!”說罷幾個箭步便來到柳云龍面前,攔住去路。柳云龍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以為他又要刁難,冷冷道:“你還要怎地?”
張龍愣了一下,隨即微笑道:“在下剛才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望小兄弟多原諒!在下給你賠罪了!”柳云龍聞聽此言,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還了一禮,也不多話,奪門而去。
吳掌柜眉頭緊蹙,嘆息道:“依小姐現(xiàn)在的狀況,怕是不太好??!但愿她能吉人天相,小姐心地如此善良,必有貴人相助!”張龍虎目含淚道;“希望如此!小妹有個三長兩短,我爹娘該如何能夠承受啊! 吳掌柜一時無語,將張龍讓進(jìn)內(nèi)室,沏了一壺茶,邊喝邊安慰他,心中也是不好受。正在這時,門外急沖沖跑進(jìn)一個人,卻是張龍的小廝寶兒,上氣不接下氣的對張龍說道:’大公子,小姐她。。。。。。她。。。。。?!币恢本拐f不出話來。
張龍站起身來,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將茶水遞給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別急,先喝杯茶再說不遲!”寶兒接過茶水,一口氣喝干,放下茶杯,雙手撫胸,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把沒說完的話一股腦的倒了出來:“大公子,小姐有救了,剛才,北門外的金榜被人揭了!”
“什么?”張龍急忙趨身上前道:“誰接了金榜?”寶兒搖了搖頭道:“不認(rèn)得,此人年紀(jì)不大,一口外地口音,穿得破衣啰獕,倒像個叫花子!”張龍的腦海中立刻閃現(xiàn)出一個人影,就是剛剛離去的柳云龍!難道是他?當(dāng)下一把拉起寶兒,急急道:“吳叔叔,我得過去看一看,說不定真如你所說,妹妹遇上貴人了!”
吳掌柜的也面露喜色道:“是??!我就說嘛,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小侯爺,快去吧!”張龍應(yīng)了一聲,和寶兒一起離開當(dāng)鋪,飛快的向北門走去。
北門離當(dāng)鋪不遠(yuǎn),不一會兒功夫,兩人便到了。但見北門外原來張貼金榜的地方擠滿了人,張龍分開眾人,不知誰喊了一聲:“小侯爺來了!”眾人紛紛讓路,一邊讓一邊議論紛紛:“唉!你說這孩子是吃飽了撐的咋地,他會治病嗎?黃嘴牙子還沒褪盡呢!”“可不是咋的,打腫臉充胖子,騙吃喝的吧!”“別這么說,這年頭,什么怪事沒有,說不定人家就能把大小姐治好了呢!”說什么的都有。
張龍來到正中,但見柳云龍手持金榜,站在那一動不動,仿佛石人一般,果然是他!當(dāng)鋪中遇到的那個少年,張龍出身名門,黑白兩道的規(guī)矩他都懂得一二,平日里受張?zhí)鞈c教誨,學(xué)了不少江湖常識,凡是獨(dú)闖江湖之人,像和尚,尼姑,老道,老人和小孩兒,還有就是大姑娘,都不是善茬,輕易別惹。
當(dāng)下,張龍大步上前道:“在下張龍,萬戶侯張?zhí)鞈c之子,敢問閣下如何稱呼?”柳云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在下柳云龍,無名小卒,不足掛齒,小侯爺有何要事?”張龍正色道;“你所揭金榜,是家父親手所書,敢問尊駕真能妙手回春不成?”
柳云龍聞言道:“醫(yī)者,有慈悲之心,我曾隨家祖父修習(xí)過雌黃之術(shù),見識過此等病癥,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醫(yī)好,我想試一試!”張龍很佩服柳云龍的膽識,再也不敢輕視此人,忙喚過寶兒,雇來一頂轎子,恭請柳云龍上轎,柳云龍也不客氣,大刺刺的坐入轎中,張龍騎著馬緊跟其后,一行人急匆匆趕往侯爺府邸。
不多時便來到侯爺府邸,偌大一座莊院呈現(xiàn)眼前,高大的門樓,上面雕龍畫鳳,俱是上好的擅木所制,兩人多高的紅木大門布滿了碗大的銅質(zhì)柳釘,兩邊四個家奴分立,二十多級的石階均為玉石砌成,階下兩旁聳立著兩只怒目跋張的雄獅,器宇軒昂好不威猛,單憑這氣勢,不難看出此家主人的顯赫地位,轎子落穩(wěn),張龍親自上前掀起轎簾,,微一躬身,恭敬道:“先生請!”柳云龍聞言一怔,隨即釋言,想自己乃是為侯爺府治病而來,張龍如此稱呼乃是尊重,不足為奇,于是走下轎來,在張龍的禮讓之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正堂客廳之中。
帶至客廳之后,張龍忙命人待座看茶,一面派人到后堂去請父親,自己則小心陪同,與柳云龍把盞問病。柳云龍一面詢問病情,一面仔細(xì)端詳客廳的裝飾和布局??戳艘粫?,柳云龍不由得暗自點(diǎn)頭,心下道:“這萬戶侯果然不比尋常官宦人家,但看這客廳之繁華富麗,已是非同凡響,且不說那滿壁的名人字畫,和四處壁櫥格子間琳瑯滿目的珍寶古玩,單是正廳正中懸掛的一幅太祖御賜的丹書鐵卷,及供奉于案幾之上的一柄金光四射的龍鳳日月偃月刀,便叫人望而生畏,不敢望其項(xiàng)背。
正自觀賞之時,忽聽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未到而聲先至:“先生在哪?快帶我去!中氣十足,聲若洪鐘,隨著聲響,一位氣宇軒昂,威風(fēng)八面的老者大步流星的走了進(jìn)來。
原來此人正是萬戶侯張?zhí)鞈c,張?zhí)鞈c應(yīng)了一聲,上下打量起來。柳云龍忙站起身,雙手抱拳,拱手向前道:“在下柳云龍,見過侯爺!”張?zhí)鞈c有些驚訝,看了一眼張龍道:“龍兒,你說的先生,可是這位小哥兒?”張龍點(diǎn)了點(diǎn)頭,張?zhí)鞈c本來是狂喜而至,一見柳云龍只不過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心里一時沒了底氣。再一看柳云龍一身襤褸,更加懷疑此人是個騙吃騙喝的小乞丐,當(dāng)下便有些不悅。
柳云龍?zhí)熨Y聰穎,豈有看不出來之理,當(dāng)下心中不免有些怨氣,他本是孤僻冷傲之人,從小就沒有玩伴,遍嘗人間冷暖,心下道:”都說張?zhí)鞈c有孟嘗神侯之稱,今天看來,不過如此,你侯門深似海,我柳云龍高攀不起!”當(dāng)下看了一眼張?zhí)鞈c道:“敢情侯爺是信不過在下,那么在下也不必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就此別過,告辭!”說罷起身欲走。
張龍見狀,忙搶上前去攔住柳云龍的去路,急急道:“先生慢走,即是請先生來,哪有信不過先生之理?”回轉(zhuǎn)身對張?zhí)鞈c道:“爹,小妹已病入膏肓,若再不抓緊治療,恐有性命之憂!這位小先生敢揭下金榜,想必定有醫(yī)治之法,何不讓先生一試?”
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張?zhí)鞈c忙上前挽住柳云龍的手臂道:“先生莫怪!實(shí)則是老夫救女心切,怠慢了先生,還望先生能體恤老夫一片苦心,救救小女!”說罷轉(zhuǎn)身吩咐道;“來呀,快給先生上果品點(diǎn)心,上最好的茶!”躬身讓道:“先生請上座!”言下之意,早已沒有了適才的怠慢之舉!
柳云龍的臉色頓時緩和下來,隨即眉頭一皺道:“侯爺不必多禮!在下浪跡江湖,遭人白眼慣了,不足為怪!”張?zhí)鞈c急得直搓手,面色窘道:“先生說的哪里話,都怪老夫一時糊涂,禮數(shù)不周之處,還望先生原諒!”
柳云龍頓時怨氣全無,他本是心地純樸,宅心仁厚之人,受不得冤枉氣,卻看不得人家有難,當(dāng)下也就不再計(jì)較,急忙道:“事不宜遲,就請侯爺帶路,在下這就給小姐治??!”張?zhí)鞈c何不心盼如此?心中暗道,以往先生來,都事先招待一番,才去看病。柳云龍這才是醫(yī)者父母心,真正的心懷病者。當(dāng)下一躬到地道:“多謝先生,若先生能醫(yī)好小女,老夫愿將小女以身相許!”
柳云龍并未答話,起身往外就走,張龍急忙在前面帶路,來到妹妹的繡樓,步入香閨,竟是香閨不香,反而迎面撲來一股惡臭,就是張家至親之人,也不免掩鼻卻步!
進(jìn)入室內(nèi),便是張雪巖的臥房,雖然灑了不少香料,卻仍然不免透出一股難聞的味道,令人作嘔。張?zhí)烨咫m然不在意,但也難以前行,回頭看了看柳云龍,面露難色。
柳云龍作了個手勢,止住張?zhí)鞈c道:“侯爺留步,請速命人備一壇上好的女兒紅陳釀,年代越久越好,以備急用!”說完大踏步趨身向前,來到羅帳附近,搬來一張座椅,坐了下來,也就是柳云龍,成天和草藥打交道,早就習(xí)慣了,換了別人,早就被熏蒙了。
不多時,便有人將女兒紅抬了上來,柳云龍將壇上的封泥拍掉,一股濃濃的酒香立刻在房中飄散開來。“果然好酒,至少有三十年窖齡!”柳云龍看了一眼張?zhí)鞈c道:“煩請侯爺通告下去,在下施法醫(yī)治期間,除了派人送飯,不許任何人踏進(jìn)此房間半步,否則的話,后果自負(fù)!”張?zhí)鞈c連連點(diǎn)頭,帶著一干人等,退出閨房,暫且不提。
柳云龍端坐于床榻之前,左右分開帷幔,只見一人橫臥于病榻之上,呼吸微弱,蜷縮于錦被之中,他掀開被子,一股濃濃的惡臭撲面而來,饒是他常年與藥物為伍的人也不免皺了一下眉頭。那錦被已被污穢的不成樣子,柳云龍將被子團(tuán)成一團(tuán),隨手投進(jìn)床前的火盆之中,將其焚毀。那張雪巖連日來因?yàn)樯眢w潰爛,不便著衣,只穿一件貼身內(nèi)衣,已經(jīng)通體化膿,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好好地一個大姑娘,竟然被折磨成這個樣子,柳云龍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正值青春年少之時,從未見過這種場面,一個大姑娘,橫在他面前,人的原始天性是不能抗拒的,他的心如小鹿一般撲通撲通亂跳不已。戰(zhàn)抖著雙手,不知如何是好。
待他將視線拉到張雪巖臉上時,被姑娘臉上順腮滴落的膿水深深刺激了一下,頓時如一桶冰水從頭沖到腳,整個人清醒了不少。他不由得暗暗責(zé)怪自己:“柳云龍啊柳云龍,虧你自命正人君子,此時姑娘命懸一線,你還有臉顧及其他,真是該死!萬萬不可壞了柳家名聲,丟了爺爺?shù)哪樏?!”?dāng)下正襟危坐,心如止水,將張雪巖的貼身內(nèi)衣除去,頓時那豐滿的雙峰展露無遺。柳云龍靜斂心神,從貼身的百寶囊中取出陸云傳給他的一盒金針,這金針乃是陸云昔日行走江湖的不傳之秘,別看它細(xì)若牛毛,然而卻活人無數(shù),不知有多少人經(jīng)它醫(yī)治后起死回生,陸云一生無子嗣,因此將此絕技盡數(shù)傳給了柳云龍。柳云龍將金針一字排開,雙手起落如風(fēng),沿著姑娘的“天靈”,“明白”,“印堂”,“人中”,“承漿”,“曲池”,“血?!?,“中宮”,“三陰交”,“足三里”,“外關(guān)”,“合谷”,“長強(qiáng)”,“承山”,“次髎”等周身大穴一路刺下,循經(jīng)絡(luò)行走,一連刺了三個周天,方才罷休,約莫三個時辰,才將金針盡數(shù)拔出,拿起剩下的最長的三根,自上而下,將所有膿包盡數(shù)挑破,然后將那一壇女兒紅打開,用酒將姑娘的身子徹底清洗了一遍!
當(dāng)他的雙手觸及到姑娘的胸部時,如一股電流一般瞬時傳遍整個身軀,令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柳云龍的心神頓時為之一蕩,不由得加了一份力,只聽姑娘輕聲哼了一下,頓時將柳云龍拉回了現(xiàn)實(shí),看著姑娘萎頓無力的樣子,柳云龍狠狠杵了一下自己,心中暗道;“真是該死,萬不可亂了方寸,壞了姑娘名節(jié)!”當(dāng)下靜斂心神,全神貫注的進(jìn)行醫(yī)治,極力的控制自己。但當(dāng)他的雙手撫到姑娘的下身時,仍不免劇烈的抖動著,待得清洗完畢,柳云龍已是汗透襟濕,全身酸軟無力,休息了好一陣,才緩過心神,畢竟他平生第一次給大姑娘治病,著實(shí)不易。
就這樣反復(fù)治療了七天,姑娘原本暗淡無光的臉色漸漸紅暈起來。到第七天夜晚時分,已將露出本來面貌,身上的毒瘡結(jié)了厚厚一層繭。柳云龍長出了一口氣,蒼天不負(fù)有心人,張雪巖的命算是保住了。站起身來,柳云龍伸了伸臂膀,活動了一下腰身,收拾好金針,拉開姑娘的房門,走了出去。
待他看到眼前的情景,頓時愣住了,但見房外走廊中,上下擠滿了人,丫鬟婆子,老少爺們一大群人。正中端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美婦人,高挽云髻,一身華服,不知是誰。四個青年公子圍在老夫人周圍,身后站了足足有四五十人!萬戶侯張?zhí)鞈c此時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顯然焦急萬分,一見柳云龍出了閨房,忙搶上前來,一把抓住柳云龍的雙肩,急問道:“先生,怎么樣?小女是否平安?醒來沒有?”
柳云龍頓時覺得半邊身子像是癱瘓了一般,沒有一絲力氣,想那張?zhí)鞈c武功蓋世,天生神力,這一抓力道甚是不輕,柳云龍如何吃得消!但柳云龍生性倔強(qiáng),知道張?zhí)鞈c因?yàn)閻叟牟∏椴湃绱诉@般,也不出聲怪罪,雖然疼的他直皺眉,卻愣是咬緊牙關(guān)運(yùn)功強(qiáng)撐著,沒哼出一點(diǎn)聲來!
張?zhí)鞈c渾然不知柳云龍的內(nèi)心感受,也不曾想過毫無武功的柳云龍如何吃得消,見其皺眉,還道是女兒有了不測,悲傷之余,不如的加了一份力,柳云龍只覺得一副手臂如斷了一般,額上冷汗直流,卻仍是一言不發(fā)。那端坐于椅上的中年美婦此時也離開了座椅,趕上前來,雖然也是焦急萬分,卻未亂了方寸,一眼就瞧出了端倪,忙喝道:“老爺,快快松手!先生怎承受得起你的偌大手勁!”
一語驚醒夢中人,張?zhí)鞈c恍然大悟,忙不迭的松開手,連連道歉道:“該死,真是該死!老夫一時情急,還望先生見諒!”柳云龍頓時覺得一座大山從肩上卸下,連日來不停的醫(yī)治,使本已虛脫的他再也承受不住,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只說了句:“幸不辱使命,令千金已無大礙!”便推金山,倒玉柱。慢慢的倒了下去,只聽見耳邊一陣嘈雜聲,便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柳云龍才悠悠醒轉(zhuǎn),一道耀眼的強(qiáng)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yīng)過來。眼前的情景漸漸清晰起來,只聽一陣銀鈴般的聲音響徹耳旁:“先生終于醒了!小蘭快去稟告老爺,就說先生醒了!”柳云龍慢慢睜開雙眼,卻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對著他笑,驀地一驚,坐直了身子,驚訝道:“你是誰?我為何躺在這?這是什么地方?”
眼前的俏丫鬟“撲哧”一聲笑了,笑的花枝亂顫:”先生莫慌,我是老爺身邊的丫鬟碧玉,專門來伺候先生的,這是我們府上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地方,因?yàn)橄壬鷷灥沽?,才不得不把先生抬來這里靜養(yǎng),你已經(jīng)睡了三天三夜了!”柳云龍晃了晃頭,大腦中思路漸漸清晰起來,所發(fā)生的事也一點(diǎn)一滴的記起來了,仔細(xì)觀瞧,這貴賓房的確與眾不同,室內(nèi)家具都是由紅木打造,充滿了陣陣清香,令人舒坦之極。墻上俱是名人字畫,茶幾上置一茶壺,盤中放著正宗的景德鎮(zhèn)出產(chǎn)的紫砂茶壺,六個茶杯井然有序的放于茶壺四周,室內(nèi)的裝飾之物無不是名貴的物件,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他坐起身子,二目垂簾,如老僧入定般。少時隨爺爺陸云也曾修習(xí)過一些靜養(yǎng)的調(diào)息之法,運(yùn)行至一周天,一身的疲憊之感頓消,渾身舒坦之極。舒展了一下手臂,見案頭幾上,整齊地放著一身男裝,便下了床,丫鬟早已放好洗澡水出去了,柳云龍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熱水澡,真舒服!洗完后,穿戴整齊,來到鏡子前放眼看去,眉清目秀,俊逸非凡,好個英俊男兒!正端詳時。忽聽門外一陣步履之聲,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傳入耳鼓。
珠簾一分,一個高大,威猛的身軀呈現(xiàn)在眼前,正是萬戶侯張?zhí)鞈c,緊走幾步,深施一禮道:“先生在上,請受老夫一拜!”柳云龍見狀,雙手連搖,閃至一旁,頓時亂了方寸:“侯爺使不得,折殺小人了!”張?zhí)鞈c上前一步道:“先生于張家,恩重如山,當(dāng)受此一拜!”
柳云龍搖了搖頭道:“小子不才,一點(diǎn)初淺功夫。碰巧救了小姐一命,不足掛齒,醫(yī)者份內(nèi)之事也!若是說起來,家父與侯爺同朝為官,在下高攀,斗膽叫一聲伯父!”張?zhí)鞈c眼睛一亮,急忙問道:“令尊是何名諱?”柳云龍心下暗道:“該不該說,自己亡命江湖,應(yīng)萬分小心才是,可又一想,萬戶侯張?zhí)鞈c乃仁義之士,胸襟坦蕩的君子,諒也無妨。于是便朗聲道:“家父乃御前金科狀元,鳳城縣令,昔日吏部侍郎柳南亭便是!”
張?zhí)鞈c頓時起身道:“八年前朝廷誅殺的反叛之臣,狀元公柳南亭?”柳云龍聞聽此言,下意識的后退一步,渾身頓時戒備起來。張?zhí)鞈c見狀忙擺手道:“小恩公別慌,老夫別無他意,令尊在朝為官之時,老夫很是敬佩他的為人,你外公趙丞相乃我至交,時至今日,不想故人已經(jīng)作古,可嘆可悲也!”想起昔日和柳南亭把酒言歡之時,不由的長嘆一聲,神情有些落寞。
柳云龍聞言,深有同感,不由得暗自傷神。想起當(dāng)年雙親慘死的情形,頓時流下傷心的淚水。張?zhí)鞈c拍了拍柳云龍的肩膀道:“世侄不可悲傷過度,節(jié)哀順變,保重身體要緊!”柳云龍檫干淚水,釋然道:“讓世伯見笑了,傷心往事,休要提它!”張?zhí)鞈c拉著柳云龍的手,邊走邊道:“世侄請隨我來,見一見你伯母和幾位不成器的哥哥!”柳云龍笑道:“伯父說笑了,幾位哥哥龍精虎猛,身手了得,將門出虎子嘛!”
“哈哈!讓世侄見笑了,平日里都讓他娘給慣壞了!”雖然嘴上這么說,卻無法掩飾內(nèi)心的喜悅,可也是,這一家子上下一團(tuán)和氣,豈有不讓人羨慕之理。兩人說笑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后宅,進(jìn)了大廳,眼前豁然一亮,廳堂之中,夫人和幾位公子都在,都等著看這位妙手回春的少年華佗呢!
居中一人,華光寶氣,雍容大方,鳳目含威,透著一股祥和之氣,儼然一副貴夫人模樣。張?zhí)鞈c上前一步道;“世侄,見過你伯母!”柳云龍上前施禮道:“小侄柳云龍,見過伯母!”夫人聞言一愣,看了看張?zhí)鞈c,張?zhí)鞈c忙道:“歐,忘了說了,你道他是誰?柳南亭賢弟之子,鳳姐的兒子!你受他一拜,未嘗不可!”“天哪!”張夫人忙上前雙手扶起柳云龍道:“孩子,快快請起,讓老身看看,你救了小女,伯母還沒感謝你呢!”柳云龍搖了搖頭道:“伯母千萬別這么說,舉手之勞而已,小侄應(yīng)該的,伯母不必放在心上!”張?zhí)鞈c爽朗的笑道:”你們娘倆就別客氣了!既是自家人,就不必拘禮了,云龍,來來來,見過你幾位哥哥,以后你們多親近親近才是!”
張龍,張虎兄弟四人逐一上前做了一番自我介紹,柳云龍一一回禮,彼此之間又加深了幾分印象。一陣寒暄之后,張?zhí)鞈c即刻命人設(shè)宴,準(zhǔn)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為柳云龍接風(fēng)洗塵,二來也是為了答謝柳云龍的救女之恩。
傍晚,入夜時分,張府的會客大廳燈火通明。柳云龍與侯爺一家分賓主落座,推杯換盞,談笑風(fēng)聲,好不熱鬧。張家自女兒患病后第一次如此喧鬧。待酒席宴后,一干人等都紛紛退去,客廳里只剩下張?zhí)鞈c夫婦和他們的四個兒子,與柳云龍促膝而談,聊得十分愉快。
張?zhí)鞈c和夫人彼此對視一眼,夫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張?zhí)鞈c轉(zhuǎn)過身來,微笑著對柳云龍道:“云龍,我和你伯母商量過了,準(zhǔn)備過些日子就讓你和雪巖把婚事定下來,你意下要如何?”柳云龍連忙站起身道:“伯父使不得!恕云龍不能從命!”張?zhí)鞈c驚訝道:“這是為何,難道雪兒配不上你?”
‘非也!雪兒妹妹天生麗質(zhì),國色天香,只有小侄配不上雪兒,哪有她配不上我的道理?”張?zhí)鞈c啞然失笑道:“既如此,世侄為何拒絕?我已許下諾然,要將半數(shù)家業(yè)相贈,并將女兒以身相許,還有何猶豫之處?”柳云龍急道:“伯父,云龍此番揭榜治病,并非為了錢財(cái)和美色,只是本著醫(yī)者治病救人的慈悲之心,若是為別的,云龍不會到此,還請伯父收回成命!”
張?zhí)鞈c贊許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世侄俠義心腸,令人佩服,但老夫話已出口,豈有失信之理?日后傳揚(yáng)出去,張?zhí)鞈c有何顏面茍活于世?我和你伯母都同意這門親事,不單單是你救了雪兒一命,更重要的是看重了你的人品,若是錯過了,上哪找這么好的女婿去?”
柳云龍急忙道:“多謝伯父如此看重小侄,但云龍真的不能這么做!”張?zhí)鞈c不由得臉上有些微怒:“侄兒如此推脫,可是另有心上人?”柳云龍無奈道:“伯父,云龍年紀(jì)尚輕,身上背著血海深仇,此時魏忠賢黨羽遍布天下,云龍無時不刻都在危機(jī)之中,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而連累了伯父一家。云龍即將遠(yuǎn)走天涯,尋師學(xué)藝報仇雪恨,以慰父母在天之靈!”一席話句句珠璣,字字入理,張?zhí)鞈c這才意識到自己慮事太膚淺了,險些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