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葉晴楓失魂落魄地來到醫(yī)院。
母親打來了電話:“晴楓,出什么事了,你們這兩個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一晚上都不回來!”
“媽,我沒事,我一會兒回去!”葉晴楓掛了電話,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向母親解釋這一切。
他不知道母親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
甚至,
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還能做什么。
穿越已經(jīng)無法挽回任何事情,反而會讓悲劇變成更多的悲劇,他不敢再去嘗試了。
葉晴楓在走廊的長凳上坐了一兒,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在這里睡會著涼的!”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一個輕柔的聲音響在他耳邊,那么輕,卻又感覺那么近。
葉晴楓被人輕輕推醒,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個護(hù)士,趕忙坐了起來,用力搓了搓臉頰。
“你是患者沈雪嬌的家屬嗎?”護(hù)士問,她長得很漂亮,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
葉晴楓清醒了一下大腦,點點說:“我是她男朋友!”
護(hù)士看他神情憔悴,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忍不住關(guān)心一了句:“你幾天沒休息了?這樣你身體是扛不住的,你們這些白領(lǐng)啊,工作起來連命都不要了……誒?我怎么看著你好面熟???”
護(hù)士忽然激動起來,“我想起來了,你是葉晴楓,魔幻達(dá)人城市爭霸賽上,我看過你們的表演……”
葉晴楓恍惚地抬頭,問護(hù)士:“我女朋友怎么樣了?”
護(hù)士簇著眉,也跟著難過起來,“她還需要觀察,你先跟我來辦一下住院手續(xù)吧!”
葉晴楓心存一絲僥幸,他交了住院費和手術(shù)費用,又去了醫(yī)生辦公室。
等他走出來的時候,幾次都差點站立不穩(wěn)。
他就這樣步履蹣跚地來到了加護(hù)病房的門口,目光透過玻璃,默默地望著躺在病床上的愛人。
他的腦海中,響起醫(yī)生的話語:“患者的腦部受到嚴(yán)重?fù)p傷,處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狀態(tài),完全喪失意識活動,目前雖然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但是從醫(yī)學(xué)的角度上來說,通常這種情況下,患者醒來的幾率十分渺茫,你要做好長期治療的心理準(zhǔn)備……”
不覺之間,葉晴楓淚水已經(jīng)從眼眶流淌出來,他趕緊擦干眼淚,大口喘氣,心情卻實在難以平靜。
旁邊遞來一張面巾紙,有溫柔的聲音傳遞過來,“你女朋友會沒事的,我還等著看你們的比賽呢!”
葉晴楓向小護(hù)士道了謝,
這個時候,他也想一個人靜一靜。
小護(hù)士表示理解,她心疼地看著個大男生,摸摸地走開了。
葉晴楓像是這座城市里唯一還醒著的人,那種心情堪比貓頭鷹倒掛在深夜的森林里,孤獨地盯著一片漆黑。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鼓起了最大的勇氣,終于走進(jìn)了這間病房。
病房里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醫(yī)療儀器,沈雪嬌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像個貪睡的睡美人,鼻孔和嘴里都插著呼吸管。
葉晴楓眼眶一酸,坐在床邊失聲痛哭,前不久還一起甜蜜纏綿的女人,此刻卻變成了這副模樣,怎能不讓他為之心悲?
那一張蒼白而恬靜的臉龐上,再也看不到可愛的梨渦了,她的傲嬌和小霸道,從此成了韓庚余生之中,不可磨滅的緬奠!
安靜的病房里,隱隱有悲泣的哭聲,輕聲哽咽:“姐,你別不理我啊,你醒醒啊……我該怎么辦,不要讓我獨自面對這一切,我沒那么堅強(qiáng)……嗚嗚……”
如死一般寂靜的病房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像記憶里的溫柔海洋,涌起潮汐將他吞沒——
別怕……你很快就會來陪我了……
來吧……來陪我吧……
讓我們永遠(yuǎn)在一起吧……
晴楓,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干嘛呀……
什么呀?我們都同居一年了,你怎么了?夢游了嗎……
晴楓,別再去想那些你不曾擁有的記憶了,老天讓你失憶,這是他對我的補(bǔ)償,我們重新開始吧……
沒關(guān)系的,我是你女朋友,你不用太拘束,其實你對我親昵一點,我心里還蠻喜歡的……
晴楓,此刻你和我都是真實的,絕對不是夢……
我是姐姐,我會保護(hù)你的……
我想好了,買房的錢我來出吧,我爸生前給我留了一筆嫁妝,還剩下不到200萬,反正我也不急著結(jié)婚……
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媽知道她這個兒子會讓我受大委屈,所以媽疼我比你多,別怪我沒提醒你,在咱們家里,媽是一等公民,我是二等公民,蠻蠻是三等公民……
沒見過漂亮女人???我不香嗎……
晴楓,你記住,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要你遵守你的誓言,我就不會離開你,媽也不會離開你,我們大家都不會離開你,你記住了嗎……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仿佛也淡化了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
小護(hù)士給自己定了一份外賣,在經(jīng)過那間重癥室門口時,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少年依舊獨自守在病床前,捧著那只柔軟白皙的手掌,哭到聲音已然嘶啞,但不管他怎么甜言蜜語,睡著的人卻再也不會看他一眼了。
不管再怎么哄,這一次,他再也無法取悅這個女人的歡心了。
他沉落在痛徹心扉的情緒里,靜靜地看著睡著的人,他等待著,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不堪這樣的折磨。
如果能再聽一聽這個女人的聲音,就算讓他背負(fù)十世的染業(yè),也心甘情愿。
可是,這個讓他痛不欲生、愛恨難舍的女人,現(xiàn)在卻閉上了眼不理他了。
不知過去多久,重癥監(jiān)護(hù)室的房門被推開了,小護(hù)士的聲音打斷了這里安靜的憂傷:“你不能總是這樣子,吃點東西吧,她沒醒過來,你自己先垮了!”
小護(hù)士將自己的外賣放在床頭柜上。
葉晴楓還是那樣,他捧著沈雪嬌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一動也不動。
“要不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這里有我呢……”
葉晴楓平靜了一下起伏跌宕的情緒,這才站起身來,既難過又心疼地看了沈雪嬌一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又溫柔地幫她整理了一下被角。
小護(hù)士臉上有些異樣的表情,目光也柔和下來。
那一刻,她真的有些羨慕病床上的女人,能有一個這樣深情的男人愛著自己。
女人這一輩子追求的幸福,也不過如此吧。
就在葉晴楓轉(zhuǎn)過身的這一刻,小護(hù)士驚呆了。
她看著這個恍如隔世的大男生,不由得眼眶都紅了,僅僅只是一個上午的時間。
這個男生竟然長出了許多白發(fā)。
小護(hù)士眨了眨眼睛,憋回眼淚,只是勸他要注意身體,別太傷心了。
葉晴楓全然不在意這些,他叮囑了小護(hù)士有事打他電話之后,便準(zhǔn)備離開了。
“等一下!”護(hù)士忽然叫住他。
葉晴楓回過頭來,“有什么事?”
護(hù)士笑了笑,期期艾艾道,“你沒問過我名字,萬一我把你女朋友的器官捐了,回頭你找不著我怎么辦?”
葉晴楓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我叫花天蝶,我……”
不等小護(hù)士說完,葉晴楓沖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頹然地走出了病房。
離開醫(yī)院后,葉晴楓先找了家理發(fā)店,把頭發(fā)焗成了黑色。
夜幕降臨在這座城市,秋風(fēng)瑟瑟,靜夜凄凄,殘月孤星。
揪心的痛撕扯著一顆孤獨的靈魂,斑斑傷痕,無情的剝落。
回家的這一路上,葉晴楓走了很久,想了千百條今后的道路,但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條。
第一次,他失去了面對的勇氣,這打了千百個結(jié)的人生啊,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他在茫然四顧中走走停停,當(dāng)這種茫然深入靈魂,就變成了一種心酸的悲涼。
大家都已經(jīng)各自在床上做夢,那些夢里拒絕他的參與,而醒著的世界,也都沒為他亮著燈。
晚上八點鐘,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邁著沉重的步伐,思緒仍然混亂著,真想就這么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