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他守在我床邊，陪我聊著天，直到我睡著。

    而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心底一驚，難道又是夢嗎？身上還有些微的痛意，卻原來，救下我的人并不是他嗎？我理了理思緒，看到面前帳子上杏花翻飛的樣子，這才可以確認(rèn)，那并不是一個夢。

    收拾好心中甜蜜的心緒，理了理自己的貼身小衣。起身時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新的衣裙放在小案上，梳妝臺上靜靜地?cái)R著置著我的白玉海棠簪。我起身換上衣裙，端坐在鏡子前，臉頰是比來時瘦了些，卻漾著微微桃花、色，反而別有一番嫵媚。淡描眉，輕點(diǎn)胭脂，淺畫唇，他從外面推門進(jìn)來，見了我開玩笑地說道：“娉娉裊裊十三馀，豆蔻梢頭二月初?！?br/>
    我故意惱他：“徐娘老矣，我哪里還是十三的年紀(jì)。不過你若歡喜，從前伺候我的蕓兒倒是年輕的緊，不如我做主許了你?！?br/>
    他雙手抱拳，對我深深一禮：“娘子莫生氣，我就偏愛徐娘半老，不愛那些年輕的?！?br/>
    這下弄得我又是羞又是惱，轉(zhuǎn)過身背對他，“我可從未答應(yīng)做你娘子?！彼麖谋澈蟓h(huán)過來，將冰玉簫遞到我面前，“定情信物收藏的這樣好，還說不答應(yīng)做我娘子？”我并不接過他的冰玉簫，只是認(rèn)真地說道：“從前以為你正經(jīng)，怎么知道是這樣的潑皮無賴，真是悔不當(dāng)初，”又欲從他懷中掙脫，“這簫就還了你，從此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他也不放手，只是接了一句，“你也走我的陽關(guān)道。”

    他拿起鸞鳳，雙手捧到我面前，第一次跟我說：“山河為證，星月為媒，我蘇子珩愿與凌靈，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永結(jié)連理，白首不離?！?br/>
    他總是讓我出乎意料，就像是此時，我又一次怔愣地說不出話來。這個人，我竟然是看不出心思的。然而正是這一點(diǎn)兒的讀不出，讓我對他起了好奇。我接過他的鸞鳳，有那么一瞬間，迷了我的心智。卻轉(zhuǎn)而又回來。

    我并不是，可以隨心任性的人。從來都不是。

    他和我并排坐著，就那樣靜靜的不說話，我竟也覺不出絲毫的尷尬。那時我想，大約兩心相悅，就是這般滋味。

    不出三日，倚芳閣傳出消息：倚芳閣新晉頭牌柳浥塵舊疾復(fù)發(fā)，不治身亡。我只得暗暗佩服君塵的處事方式，這般舊疾復(fù)發(fā)、不治身亡，剛好對上我一個月臥病在床，又得江郎中親臨倚芳閣救治的事實(shí)。然而我并不明白，她為什么要為了我煞費(fèi)苦心，就像是我也不明白，眼前的這個蘇子珩是與她多大的交情，才能讓那樣一個女人這樣體面地為他圓場。

    他和我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我不必問。

    那么我也應(yīng)該相信他：他想說的時候自然也會告訴我，我不必問。

    這幾天他忙著其他的事情，并沒有來找我。我在偌大的府邸之中正是無聊的緊。兮若見了我只是笑：“先前可不曾見到姑娘這般坐立不安?！蔽疫@才驚覺，我真的變了些嗎？兮若給我送來吃食，隨心和我聊了聊?！肮媚锊灰`會了我們少爺?shù)目嘈?，他安排倚芳閣說姑娘舊疾辭世，只是為了保著凌姑娘的好名聲，我們爺原也是不羈慣了，只是擔(dān)心姑娘心里不好。”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彼男乃迹疫€是知曉一些。

    “還好姑娘先前都是蒙著面，居處又清靜。除了君夫人和玲瓏管家，少有人見到姑娘，她們又都是及妥帖的人，姑娘大可放心?！?br/>
    我點(diǎn)頭表示理解。

    “還有，爺讓我問姑娘一句，先前伺候姑娘的蕓兒，姑娘可還稱心嗎？”

    “蕓兒還小，我的確不想她落在倚芳閣——”我這樣說出的話是真心。于是很自然的看到兮若展眉一笑，告辭退了出去。

    不多時，蕓兒便來了，依舊是稚氣的眉眼。見了我喜出望外，一下子抱過來，臉上掛著笑眼里卻有淚。

    “凌姐姐?！彼@樣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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