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有琴聲響起,幽幽冥冥,似在天邊,又如近在耳畔,余音裊裊,久繞不絕。
白天獨自在深夜高空飛行,只覺背后琴聲緊追不舍,縈繞耳邊,揮之不散。
琴聲隱隱約約、忽隱忽現(xiàn),如臨山間溪流,仰觀夜月,繼而琴聲轉(zhuǎn)為活躍跳動,有聲入太霞之勢,緊接曲韻變得豐富多變,韻味深厚,而后似青鳥啼魂,夢斷魂消,仿佛隔江長嘆,之后卻是如若玉簫聲響起,凌云戛玉,換之鐵笛,風蕩梅花,琴音漸轉(zhuǎn)泛泛,變得空靈、飄逸,令人遐思無限。
琴音將終,一引再起,反反復復,循環(huán)不止。
“當”的一聲回響,琴聲戛然而止,有低低哭泣聲傳來……
……
白天將昏未昏之際,見到一個模糊的倩影向自己沖來,而那道倩影之后,緊緊跟著一個煞氣熏天,殺意彌漫的巨大的黑爪,硬生生地抓在了那道倩影后背之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倩影失去平衡,卻以更快的速度向自己撞來,口微微張開,卻呼不出生來。
迷迷糊糊,耳邊風聲呼嘯之際,心中似乎有萬千個聲音在呼喚!
“不要啊……”
……
屋中,卻有琴聲響起,乃是《梅花引》,曲調(diào)反復,琴音透明、清澈,乃是二引,似聲入云中,反復數(shù)遍,漸漸低落。
……
“天郎,你又來了?”洛雪幾乎沒有氣力的說道,眼神迷茫,目光渙散。
這一刻,兩雙黑眸靜靜相對,映出四個影子,周圍似乎登時安靜下來,就連呼吸聲都聞及不到,時間停止流動,風云不再變幻;這一刻,一顆晶瑩而沉重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滾入一條傷痕之內(nèi),她疼得微微皺眉;這一刻,她咬住了唇,忘卻了軀體的疼痛,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
……
“雪……雪兒,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么多苦!”
“你……你真的……真的是……不……你不是天郎,天郎不會……不會叫我雪兒!”
“呵呵!不是我又會是誰敢這么抱著你!我們這就離開赤魂峰!”
……
“雪兒,能不能跟我合彈一曲梅花引?”
“你從沒學過琴,又怎么會彈?”
“這七年來我跟隨烈帝修行,烈帝精通琴藝,我也抽了些時間學習,學的便是七弦琴,當時練的就是這梅花引!”
“真的嗎?太好了!那你用左手,我用右手,只是不知道我們默契怎么樣,別笑死人了!”
“這里山高水遠,人跡罕至,哪有什么人?豈有自己笑自己之理!”
“梅花一引斷人腸,二引費思量,三引風波起。”
“白鷗問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時,何事鎖眉頭?風拍小簾燈暈舞,對閑影,冷清清,憶舊游?!?br/>
j{@唯=y一C“正K版%,}^其,(他s。都是e盜◇V版Ef0
“舊游舊游今在否?花外樓,柳下舟。夢也夢也,夢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黃云,濕透木綿裘。都道無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天郎,我如醒不來,你要……好……好對紫文,不要辜負……”
……
“我睡了很久嗎?”
“你睡了很久、很久,有一千年了吧……”
……
過往歲月,舊時記憶,一幕幕一場場地先后涌現(xiàn)上來!
不差分毫!
如回過去!
感受是如此的真切、心痛!
忽然,景物劇烈變化,山河迅速消退,古木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濤濤大河,河水黃濁,不斷侵蝕著兩岸,泥沙滑落,沉入河底,永不得翻身。
大河之中,斷層甚多,以致河水湍急,發(fā)出轟鳴銳嘯之聲。
河岸兩邊荒蕪而無一木,皆是如刀鋒箭簇般的碎石,奇形怪狀,滿目蕭瑟蒼夷。
白天呆若木雞地站在一塊突兀出來的石頭之上,雙目空洞,呆滯地望著滾滾東逝的渾水。
其形若石,其神若木,俱皆枯朽!但其干澀、似要裂開的雙目中卻宛如噴著極強極烈的怒火。
他緊攥雙拳,不知何去何從!
過了許久,他燥癟的嘴唇微張,一字一字地吐著,但其聲音太低,不知說著些什么。
慢慢的,聲音漸大,卻是在重復著同一句話:“我救了文兒,卻失了雪兒,難道真的必須有一人要離開嗎?烈帝,都讓你說中了!”
他越說神形越散,到了最后,目光悄然黯淡,腳下一個趔趄,在石塊上一滑,滾了幾滾,從石塊上跌落,掉到下面離濁濁河水不過一尺距離的石頭上。
石頭上碎石遍布,頓時便將其手掌劃出幾個口子,流出不少鮮血。
但是白天此時魂飛天外,哪里感覺得到手上的刺痛。
癡癡單單、渾渾噩噩,讓人視之心痛!
他卻沒打算爬起來。
他就這樣趴在了尖銳的亂石之上。
這時,一個清脆悅耳,但在白天聽來卻猶如雷霆般的聲音在其耳邊響起:“我不是好好的嗎?你看你,都不會關(guān)心自己!”旋即,一雙纖巧玲瓏的玉手從旁身來,輕輕拉起白天手上的雙手,仔細溫柔地用粉色衣布纏裹著。
白天全身如同石塑,動彈不得,連脖子似乎都轉(zhuǎn)動不得。
女子纏裹好之后,伸手扶住白天手臂,將其扶起一些,伸手在其眼前揮了揮,笑道:“怎么?不認識我了?”
望著那熟悉之極、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容顏,沙啞的聲音從白天喉嚨中傳出:“雪兒,你……”
洛雪嫣然一笑,道:“天郎,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樣子,雪兒很心疼!我不怪你去救紫文!我是心甘情愿地為你換血的,能讓我用我的命來換你的命,我一萬個愿意,我已經(jīng)沒什么可求的了!更何況,你身體里有一半是我的血,這你永遠賴不掉,縱然盧妃似與你有夫妻之約,有夫妻之實,紫文與你情深難斷,另外的幾個女的也對你一往情深,但現(xiàn)在我全都不在乎啦!因為我永遠在你身體里,永遠地住在了你的心上!”
“雪兒……我……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然后永遠地陪著你,不再離開你半步!我們永遠地在一起,不再讓別人打擾我們!”白天雙手一張,將洛雪擁入懷中。
“呵呵……”洛雪莞爾笑著,道:“只要你不再難過,好好地活著,開心快樂!我就心滿意足了,報不報仇又有什么打緊!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佐宇呢!記住哦,不許傷心難過,這樣雪兒會很著急,很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