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舊歡（46）有生之年，遇上過于溫暖的人

    午后的時光永遠(yuǎn)是那么愜意，尤其是當(dāng)然心情變好之時，即使是這入夏之后的陽光稍稍有些刺目，也難掩有些人心里的悸動。

    梁織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和父親講電話，在車內(nèi)這狹小的空間里，父女兩的說的內(nèi)容，容錚能夠聽的一清二楚。

    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這一通電話才結(jié)束。

    梁織忽而看了看這路上的情況，趕緊出聲阻止，“我現(xiàn)在不樂意回家，你別把我往家里送啊?！?br/>
    然而容錚很顯然并不是很想搭理她，就連目光都沒稍微挪動一下。

    梁織似乎是對他這樣的反應(yīng)免疫了，也不會真的計較什么，只是厚臉皮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用著討好的語氣說著：“我知道你今天休息……”

    “昨天在電話里的時候告訴你了?！?br/>
    男人的嗓音溫煦平靜，說話時候眼尾上揚(yáng)，似是斂起了幾分笑意。

    梁織把玩著他的袖口，就算人家在這時候不怎么愿意搭理她，也不在乎的笑嘻嘻說著：“看你今天這么閑，給你個機(jī)會請我吃飯唄？”

    又是一陣沉默。

    梁織滿心歡喜地等著他回應(yīng)，靜靜地看著他的側(cè)臉，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這語氣就開始變得有些抱怨了，“容醫(yī)生，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冷漠……”

    倏然，梁織手里一空，只見他在路口紅燈處停下車子，轉(zhuǎn)過臉來打量著她。

    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是這目光讓梁織覺得挺不好意思。

    她掩飾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在想著是哪里不妥？

    “怎……怎么了，你這么看著我？”

    年輕的女孩子雖說看著臉皮厚，可說到底也是有幾分裝出來的，不知是因為這炎熱煩躁的天氣，還是因為這道停留在她臉上的溫煦目光，臉不爭氣的紅了。

    容錚收回目光，在這之前卻將她面上的神情盡收眼底。

    好似那一眼，只是很隨意地看看她近期有無發(fā)生變化。

    等紅燈過后，他淺聲隨意地說著：“要是我剛剛沒聽錯，你答應(yīng)你爸很快會回去。”

    她想了想，好像在電話里是這么說的。

    沒吱聲，知道他肯定還有下文。

    “還有，我對你很冷漠？”

    梁織聽到這話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隨即臉上的表情就顯得有些微妙，不知道怎么，好像連說話都覺得沒那么利索，“好像……也沒有?！?br/>
    也沒等到他繼續(xù)說什么，梁織趕緊切斷話題，“我答應(yīng)了我爸今天回去肯定是會回去的呀，只不過現(xiàn)在家里只有江姨在，我回去找不自在么？”

    他沉吟了一瞬，“所以？”

    梁織笑了笑，好像就是在等著他說這句話，放低了聲音，就像是撒嬌般地說著：“所以嘛……我去你家玩玩？”

    “不行。”

    拒絕的很是果斷。

    不過梁織哪里是那種一被拒絕就放棄的人，她繼續(xù)纏著他問：“為什么不行，反正你今天都沒事，再說我們……”

    說到這兒梁織覺得自己有點說不下去，畢竟她幾個月前走的時候，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也就只是在普通朋友的基礎(chǔ)上多了點小曖昧的關(guān)系。

    而之后的那些日子里，就只有她主動地聯(lián)系他了，有時候梁織自己也在想，是不是自己主動的有點多？

    不過她想了想，人家又沒有露出過很抗拒她的意思。

    這就夠了嘛。

    “我們什么？”像是不怕她更尷尬，容錚不經(jīng)意地問著。

    梁織的手背貼著自己的臉，緩了緩之后才喃喃說著：“我們難道不是男女朋友關(guān)系？”

    其他的不知道，梁織只是在那一瞬間聽到了男人輕淡的笑聲，上揚(yáng)的尾音帶著些許迷人的性感。

    “小丫頭，你還真不知道什么是避嫌？”

    這會兒梁織就有些忍不住，憑什么一直覺得她??？

    總覺得這男人就是在哄小孩子的語氣。

    就算是以前兩人在電話里聯(lián)系也是這樣。

    她嘟囔了一聲，這才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他說：“容醫(yī)生，我們難道不是很友好的男女朋友關(guān)系，又為什么要避嫌？”強(qiáng)行忍著臉上的不自在，又道：“再說，我也不小了啊?！?br/>
    為什么還總是拿她當(dāng)小孩子？

    “梁織，你知道有些成熟，不是表現(xiàn)在年齡上面？”

    容錚輕聲念著她的名字，繼而又側(cè)過臉看著她，眼尾微微上揚(yáng)，他伸手點了點自己太陽Ｘ的位置，“比如說，看這里……”

    只一瞬的時間，他便重新收回目光，心無旁騖地看著前方。

    而好似在那一瞬間，梁織看到了從他眼底劃過的促狹，溫煦朗潤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蔓延，久久不曾散去。

    很快她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什么，這下被氣的不輕。

    面上露出了氣惱之色，“你說我沒腦子？”

    她很生氣，然而說出這句話的男人只是輕飄飄地拋下一句話，“我可沒說，你自己聯(lián)想到的?！?br/>
    “……”

    之后的幾分鐘里，梁織兀自生著悶氣，好幾次都想，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但是最后的結(jié)果，還是自己主動先和他說話，“容醫(yī)生，你是不是又被科室的小年輕女醫(yī)生看上了？”

    “為什么這么問？”他有些不解，好脾氣地耐心問著。

    梁織恨得牙癢癢，“要不是這樣，你怎么變著法子嫌棄我？”

    真是的，從回來到現(xiàn)在就不能好好順著她一次，這才多久，這以后得怎么辦？

    忽而，梁織被自己這個想法給驚到了。

    在幾個月離開之前，她還曾經(jīng)問過容錚，問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以后。

    現(xiàn)在她自己倒是生出了這樣的念頭，到底是怎么了？

    容錚總是會對她的有些歪理很難以理解，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結(jié)，只是淡淡地說：“今天注Ｓ興奮劑了？一點也不見累？”

    看吧，這還不算是嫌棄？

    梁織忍了又忍，很沒好氣地說：“你不懂有個東西叫時差啊，坐了那么長時間飛機(jī)，現(xiàn)在無聊得很就想找點樂子。”

    “……”

    梁織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無論容醫(yī)生說話的時候有多毒舌，或者是表現(xiàn)的有多嫌棄，但最后終是會滿足她的要求。

    就像現(xiàn)在，明明放了話不讓她跟著他回家……

    而最終，梁織還是抱著柔軟的靠著坐在他家的沙發(fā)上。

    又是這樣的午后，尤其是在吃過了午飯之后，更是不樂意動。

    順手拿起他先前看過的書隨意翻看著，大多數(shù)都是令她覺得頭疼的醫(yī)學(xué)名詞，還是算了。

    剛想隨便放下，從身后伸出一只手從她手里將這書接過，“帶你回來可不是讓你來搞破壞的。”

    梁織撐著自己的下巴瞅著他，視線從上到下，從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開始，一路往下，不由得搖了搖頭，“容醫(yī)生，我覺得，你的態(tài)度越來越不好了?！?br/>
    聞言，男人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隨意地在她身邊坐下，目光瞥向她這邊，好整以暇地問：“說說，哪里不好？”

    梁織立刻自己湊上去，不知不覺得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用著一本正經(jīng)的語氣道：“為什么每次和我打電話都那么敷衍？”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么閑？”

    梁織覺得自己被他說得可委屈，不去看他，只是自己低著頭在一旁嘟囔，“我也不是對每個人都很閑……”

    反正要是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安慰，那肯定是不可能了。

    氣氛就是沉默了一小會兒，容錚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正在生悶氣的女孩，不由得放輕了聲音問：“去房間里睡一覺？”

    哎，這一招對梁織來說太有用。

    每次好像只要他這樣表現(xiàn)出有一點點哄的意思，那就絕對沒事了。

    果不其然，梁織的眉眼微微上揚(yáng)，卻又假裝端著架子說：“我不睡客房，肯定好長時間沒人收拾了?！?br/>
    容錚站起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說：“我沒說讓你睡客房?！?br/>
    她笑瞇瞇地抬起頭看著他，玩笑道：“咦，怎么現(xiàn)在不知道避嫌？”

    “那算了。”

    “別，我就是開開玩笑而已！”

    至今為止，梁織還是不怎么愿意回家，只要父親不在家，那個家里對她來說就是一無是處，對著兩個她不喜歡，而又不喜歡她的人……

    不對，現(xiàn)在可能有三個。

    還是在容錚這里會更加自在些。

    梁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拉著他的袖子讓他坐下，自己則是從沙發(fā)上起來，“你等等啊，我?guī)Я硕Y物給你?！?br/>
    容錚下意識的攔住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女孩，淺聲問：“能知道是什么？”

    “馬上告訴你?！?br/>
    梁織甩開他的手，從玄關(guān)的地方打開自己的行李箱，翻找了好半天才最終找出來，最后笑瞇瞇地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回到他面前，“你看看?！?br/>
    皮帶？

    容錚打開之后微微皺了皺眉，而后對上她期待的目光，他的眸光則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修長的手指在這精致的盒子上輕點著，忽而有些嘆息地淺笑著說：“你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

    梁織不太理解，只是疑惑地看著他，她又怎么了？

    好脾氣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而后不經(jīng)意地自言自語：“看樣子應(yīng)該是真傻?！?br/>
    “……”梁織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被他這樣擠兌，只是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腕表，“來而不往非禮也，上次都從你這里得到了禮物，怎么樣也要還一個回去呀?！?br/>
    嗯，聽著好像還挺懂事。

    還知道還禮。

    “隨便挑的？”

    “很貴?！彼D了頓又說：“而且是問了我朋友，她們都說送這個最好?！?br/>
    容錚想著，那以后還是少讓她和那群朋友接觸。

    收回思緒，這個話題就已經(jīng)趨向于結(jié)束，容錚將這盒子合上，耐心地對著不明所以的她解釋著說：“小丫頭，以后送人東西，可得考慮好了?！?br/>
    只不過某些人還是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我只是問我朋友，什么東西送給男朋友好……”

    哦，這樣的話倒也可以解釋。

    只是梁織再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是心無旁騖的專注，一雙眼睛只知道看著他，清亮的眸子盛著一片瀲滟。

    他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對著這雙眼睛，以后就算是她做了什么錯事，也很難讓人能硬著語氣指責(zé)。

    “送給我可以，可別送給你哥哥。”

    尤其是這樣有著曖昧意味的東西，還是早點提醒她要好些。

    一聽到他提起那個人，梁織的語氣就不是那么好，“我才不送給他，我和他很熟？開玩笑……”

    容錚只覺得這是小女孩的心思，他沒拆穿，只是換了個話題重新對著她說：“上去睡吧，到晚上再送你回去?！?br/>
    “那你記得叫我?！彼龥]拒絕，只是不忘記提醒一下，儼然沒有發(fā)覺，兩人之間的一言一語，竟是如此隨意而又親密。

    “好。”

    在梁織看來，這個男人嘴巴有的時候毒了一點，也知道她的一些小性子，就會故意反著她的脾氣來，有時候經(jīng)常也會把她堵得說不出話……

    恰到好處的安慰，總是在需要的時候不留痕跡地伸出手幫助，這一切的一切，梁織全部知道。

    她知道，這是她遇上的脾氣最好的一個男人。

    不知在以后的年歲里，她會不會遇上第二個容錚。

    年輕氣盛時遇上過于溫暖的人，以后應(yīng)該，是不會了……

    在容錚眼里，這只是一個令人容易頭疼，又有些任性不懂事的女孩，只是不曾想過，在她的眼睛里面，也能看到這些叫做認(rèn)真的東西。

    之前的相處太短，以后的時日還長。

    也許，就像她說的這樣，試試也不錯。

    就算是經(jīng)年之后再回憶起來，依舊會覺得這一段短暫的時光很可笑，卻是真真實實地存在過，任誰都無法遺忘

    因隨意而開始，卻不知是否因認(rèn)真而終。

    梁織在他家里的時候只喜歡占著他的房間，總覺得有一種清新好聞的味道，就算他是個醫(yī)生，身上也不會留下那些令她覺得討厭的消毒水味。

    幾乎是成了一種習(xí)慣。

    是這個好脾氣的容醫(yī)生慣出來的習(xí)慣。

    之后梁織依舊抗拒回去，但現(xiàn)在天色已晚，沒有辦法再用什么理由留下來，只能跟著容錚出了門。

    而越是到她家門口，她的表情就越是懨懨的，惹得容錚不由得調(diào)侃：“你這個表情，讓我覺得自己是人販子。”

    這什么表情？送她回家，可不是送她去荒山野嶺。

    “……”梁織愣了一下，而后在五秒鐘之內(nèi)沒忍住笑了出來，“容醫(yī)生，我還以為你是什么正經(jīng)的人……要有你這樣的人販子，我肯定眼鏡也不眨地替你數(shù)錢?！?br/>
    男人的目光溫煦淺淡，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收了幾分情緒，不容置喙地說：“下去?！?br/>
    直到這時，梁織才看了看周遭。

    真煩，又要面對不喜歡的人了。

    見她這如臨大敵的表情，容錚猶豫了片刻之后，終是還是忍不住問：“你和你繼母的關(guān)系有這么差？”

    梁織一邊解安全帶，一邊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畢竟不是她親生的，關(guān)系好不起來。你見過誰家后媽能有多真心實意？”

    “那可多了去了?！比蒎P只是就事論事。

    她拿起自己的包，一下子就往他身側(cè)扔去，“你這是替誰說話呢？”

    “實話如此。好歹這么多年了，她畢竟是你長輩，試著和她好好相處，不能總像你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br/>
    梁織這會兒覺得容錚比他爸還要嘮叨。

    明明平日里是個話不算多的人，就是一旦扯到這些大道理上面，那可就不行了。

    “行了行了，這些話我爸都說了多少年了沒用。”梁織嘆了口氣，喃喃地說：“她總覺得我不是個什么規(guī)矩的女孩，怕耽誤了她兒子的前程唄。”

    梁織一直知道，江姨本來就不是很喜歡她，就算對她好的那些，也都是做給她父親看看的。尤其是后來，有些事情被她撞見了一些事情之后，那就更不行了……

    直到現(xiàn)在梁織還不覺得那有什么。

    容錚這下也許有些明白，溫煦的眸底稍稍有些異樣，不過也沒多說什么。

    “進(jìn)去吧?！?br/>
    聞言，她反而握著他的手，用著討好的語氣，“你陪我一起去吧？”

    容錚不置可否，既沒有推開她，也沒有直接應(yīng)下。

    “你現(xiàn)在這算是，回自己家也要別人陪？”

    她想了下，面上露出了些猶豫之色，卻嘴硬地又說：“你當(dāng)然不是別人，反正我的家人你早晚要見到的嘛，早點熟悉一下也沒事。”

    “這不是個太好的理由?！蹦腥撕谜韵镜乜粗?，“你直接說，不知道怎么和你爸解釋，所以才拉著我來，興許我一會兒替你說好話?！?br/>
    梁織很惡意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抱怨著說：“你稍微讓著我一次會怎樣？言語上不逞這些口舌之快，會覺得少一塊Ｒ？”

    “倒也不會?！比蒎P氣定神閑地回答她的問題。

    “那就行了嘛！”

    梁織之后不由分說地抱著他的手臂往自己家方向走去，也不在乎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反正梁織想著只要這個男人在她身邊，她應(yīng)該不會被數(shù)落的太多。

    “容錚，我爸和梁宋你都認(rèn)識，可我一次都沒見過你家人呢?！?br/>
    像是玩笑一般地語調(diào)，卻聽著有些抱怨的意味。

    男人的眉眼上揚(yáng)，溫煦低淡的嗓音在夜色下顯得溫和而又迷離，像是做出承諾一般，“下次有機(jī)會帶你見?！?br/>
    “好啊，我等著?！?br/>
    看似隨心的一句話，用著最半是玩笑的語氣，卻是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