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強不知道大朗市修建跨江大橋計劃,一時間他也找不準高曉健請客的真實意圖,便讓馬文生一切要小心。
“有個縣里的領導到省里來辦事,其實也就是求情,希望省里的大公司放棄他們縣里的重點工程,結果被對方下了藥,等那個縣里的領導醒來,身邊睡了一個赤身的女子。房間里的情形都被拍了照,”陸子強說到這里,眼睛里多了關切。如今的事,真是防不勝防。
馬文生自然知道岳父的意思。是的,一旦出現(xiàn)了這樣的問題,任他是六臂三頭,渾身是嘴,也洗刷不了自己。他在霓虹,甚至在省城,都差點中了這樣的招。如今他早就是一步三個小心了。
高曉健很年輕,看上去和馬文生年齡相仿。
高曉健拉著馬文生的手道:“我早就聽我爸爸說朗西省出了一個年輕的政壇黑馬,沒想到今天能有機會和馬市長見面?!?br/>
馬文生哈哈大笑道:“見面才知真相吧?!?br/>
高曉健也笑了,連聲說哪里哪里。馬市長一副文人之相,正是目前國家需要的人才型官員呢。
幾句馬屁話說完了,高曉健便讓上菜。菜上了兩道,包間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穿著大紅裙子的女人,她一推門,跟著就想退出去,“本來想騙郎良一頓飯,沒想到有客人呢?!?br/>
馬文生不認識這位高個子女人,他也就不好插話。
郎良知道她是衛(wèi)慧,正是中天路橋公司老總。
衛(wèi)慧這話一出,就是讓郎良請她坐下來。
郎良也是精明人,聽得懂對方的意思,自然也就叫道:“衛(wèi)姐,這頓飯是請大朗市新秀馬副市長的。你能留下來敬幾杯酒,我們臉上也有光彩。馬市長,這位是中天路橋公司衛(wèi)董事長?!?br/>
馬文生在郎良介紹之后,站起身來,主動地和衛(wèi)慧握起了手,“衛(wèi)董果然秀外慧中,光彩照人哪?!?br/>
衛(wèi)慧淺淺一笑,答道:“馬副市長也是熟諳官場真諦,談吐不凡哪。”
衛(wèi)慧這話一出,馬文生心里頓時很不高興。她這是什么意思,這不是罵自己習慣拍馬屁嗎?
想到這里,馬文生正要反唇相譏,可他再看高曉健和衛(wèi)慧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頭一涼。原來這高曉健和衛(wèi)慧關系不一般。
馬文生便淡淡地笑了,坐下之后,也就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了。
酒過三巡,高曉健說道:“馬市長,我們一見如故,今天講個故事給大伙兒聽聽,湊個樂子。不知道馬市長郎處有沒有興趣?”
馬文生知道高曉健即將切入今天午餐宴請的正題了。這一頓飯,看似簡單,實則不然。一碟鵝舌,佐以雪山青梅豆。
那青梅豆本來罕見,就是藏民所種,常年也難得一碗。所以市場上從來沒有過。一碟青茄,吃起來完全沒有茄子味兒,入嘴即香,連腮邊都能感受到那種滑而不膩。想來也是用某種食材精心泡制而出的。
而那碗鱔魚肉絲炒青菜,里面卻有著雞湯的香味。這一道道菜肴加一起,估計價格驚人。
馬文生自然判斷得出這頓飯的真正東家不是郎良,而是這位高公子,甚至衛(wèi)慧也無不可能。
如今東家要講故事,他自然要應一聲。于是馬文生笑道:“高公子請說,我洗耳恭聽?!?br/>
高曉健先說了第一件趣事。卻說某地弄起了經(jīng)營城市的概念,把市區(qū)所有的企業(yè)悉數(shù)遷出城去,將城里的主干道劃出一段來,鋪上瓷磚,制成商業(yè)步行街,不準車輛進入。
步行街兩旁店鋪林立,市里也果然有頭腦,將那商鋪只租不售。
商業(yè)步行街建成之后,的確游人如織。店鋪生意也火爆異常,那租金一漲再漲,最后達到了每年600萬元一間。
市里領導見到如此情形,一個個喜不自勝,便想道將那步行街后面的另外一條街上的民房遷除,也建起一排排門面房來。
到時候,這些門面房不管是作為前面商鋪的倉庫,還是另租出去,都是奇貨可居。
這個主意拿到市委常委上一議,全票通過。接下來就由城建部門開始征用步行街后門面房了。
征用出價較高,那些民房主人雖然不太情愿,可是自古以來民與官斗,最后都是胳膊拗不過大腿,也只好拿錢走。
唯獨一戶賣壽材的店鋪死活不肯搬,分管副市長都被驚動了,前去做工作,將征用費用層層加碼,無奈人家就是不肯。
副市長惱羞成怒,暗中安排了方案。
只等那天壽材老板被街道辦叫去談心,而店里伙計因為外面來了幾個混混在店里鬧事,撥打了報警電話,公安將這些人連同伙計全部帶走。也不過數(shù)十分鐘,一輛大型施工機械大臂一拉,將那壽材店拉倒了,里面頓時一片粉碎。
壽材店老板從街道辦回來,見到房子已毀,隱隱猜到是政府做了手腳,苦于沒有人證,也是作聲不得。再說,政府能這么做一次,即使他再建起來,也難免有下一次。于是老板便答應了政府征用要求,拿錢走人。
簽完征用協(xié)議,拿到征用費用的銀行卡,壽材店老板告訴城建委工作人員,“我這店既然有財,便能保這商業(yè)步行街財源滾滾。如今政府自掘財路,只怕以后這里再也不能繁榮了?!?br/>
那工作人員以為壽材店老板是心里有恨,故意這樣說話泄憤,也不為意。
直到半年后,商業(yè)步行街沿路商鋪東西奇貴,商家多以欺詐行為來騙顧客,最后果然沒落。如今那兩排門面,連同后面那條街上的門面竟然大多關門停業(yè)。
高曉健說到這里,嘆道:“破財之忌,無論是政府還是商家,都要避免。如今政府大項目立項施工,都要選日子,燃鞭炮,都是取好彩頭。我姓高,她姓衛(wèi),我們施工到現(xiàn)在,都是高高拱衛(wèi),無往而不利。”
馬文生聽了半天,見到高曉健在這里停頓,心里一驚,便想道高曉健的話鋒是沖自己而來,于是微微笑道:“高公子年齡不大,卻對掌故如數(shù)家珍,實在令我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