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鮮有所知,在人界極北之處,有一處地域常年風(fēng)雪漫天,陰寒無匹,名曰北極深淵。
既然名為深淵,自然是一處深潭,雖然處于風(fēng)雪之地,卻并未凍結(jié)成冰,而是波光粼粼,恍若明鏡,在皚皚白雪的山峰上,顯得格外耀眼。
此處地理極其隱秘,向來人煙絕跡,然而正值嚴冬之際,卻見浩浩云空之中,一道奪人心魄的寒光遽然從天而降,光華如丈,映著皎皎皓雪,極是亮麗刺目。
寒光轉(zhuǎn)瞬即逝,一抹青年身影卻漸漸在雪中顯出身形來——青衫素袍,衣袂翻飛,儀容俊美出塵,風(fēng)姿端華如畫,渾身上下卻散發(fā)著寒冽如霜的氣息,仿佛竟與四周的冰雪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青年踏步,步履快如流星掣電一般,瞬息之間便站在了深淵之上,凌空而立,身如玉樹。
隨后,青年身形一動,整具身軀陡然沉入潭中,如同投石入水,只蕩起一絲極淺的波紋,便徹底消失不見,恍若從未存在過一般。
楚云霄潛入深淵之中,立刻給自身施加了一道避水術(shù),可以容許他在水下呼吸如常,行動無阻。
淡藍光華如同絲絲流霧一般,輕輕包圍了他的周身,卻在眨眼后又消散了。
楚云霄徑直前行,步伐如履平地,神色沉靜自若,一直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即便良久不見收獲,亦無絲毫懈怠。
上次前來,楚云霄雖然搜尋四周一遍皆未有所獲,但他始終覺得在這深淵里,有著什么事物在隱隱召喚著他。
而且這深淵之底仿佛是另一個境界,浩瀚無邊,卻與外界完全隔絕。
尋覓多時,楚云霄驟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身前小小的漩渦上。
那股水渦看上去并不急劇,似乎毫不起眼,但是……他上次前來,卻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漩渦。
楚云霄眸色一沉,揚手之間,一縷絢爛的赤金光芒立即在指尖凝聚成形,隨后飛射而出,猶如脫弦的利箭般,筆直地切入漩渦的正中心。
剎那之后,漩渦徹底消失了,卻變成了一個通往未知之處的入口,黑黝黝的如同怪獸張開了血盆大口,迎接著獵物送上門似的。
楚云霄并無猶疑,當(dāng)即踏入其中。
卻見瞬息之間,劇烈洶怒的罡風(fēng)從四面八方撲向他,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下去,撕成千萬塊碎片似的。
楚云霄意念一動,一道金色光圈已在他周身形成防護屏障,阻擋住罡風(fēng)兇猛的侵襲。
而后,金光反客為主,竟逐漸侵占著罡風(fēng)的地盤,直至將罡風(fēng)完全吞沒。
罡風(fēng)消散的那一剎那,楚云霄感到腳下踏上了實地,眼前景物也陡然一變。
此時,楚云霄所在之地,卻是一處天然的洞穴。
一眼望去,四周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純白,皓然仿若霜雪,同時洞中密布著濃郁的陰寒之氣,讓楚云霄處于其境,也不由為之身形微微一顫。
楚云霄心中一動——這股陰寒之氣,雖然侵膚徹骨,仿佛連全身血液也要凍結(jié)成冰了,但是對他卻似乎并無惡意,反而還有一股隱隱的熟悉感。
而走至洞穴盡頭,眼前卻只是一堵寬大牢固的雪白墻壁,上面刻著兩行字,筆鋒清逸蒼勁,如龍飛鳳舞,氣勢驚人——正是“羲和明輝,潛龍在淵”這八個字。
楚云霄凝視字跡片刻,卻察覺出唯有那個“淵”字與眾不同,似乎隱隱透著一絲藍光。
楚云霄心念一動,瞬間一柄光華流耀的長劍從他身側(cè)飛出,其勢有如疾風(fēng)迅雷,直直擊向墻壁上的“淵”字,長劍渾身散發(fā)出燦爛鮮艷的五色光華,霎時映得整個洞穴通明無比!
只見“嗤”的一聲輕響,劍鋒深深□墻壁中,剎那間,整道墻壁一陣震動,那個“淵”字更是綻放出奪目的藍光,仿如洶涌的海水一般,充滿了整個洞穴。
藍光不過片刻便消失了,然而墻壁卻“呼啦”一下徹底化為飛煙,四散而去,露出其后的隱秘空間。
楚云霄一抬手,長劍迅速飛回他身側(cè),卻并未即刻收入鞘中。
此劍名為五曜云光劍,乃是一件稀有的高級后天靈寶,原本為五曜仙君的佩劍,不知何時遺落在人間,前些時日楚云霄下凡剿除一只窮兇極惡的妖獸,從妖獸手中所獲。
五曜仙君早已在多年前的仙魔戰(zhàn)役中陣亡,因而楚云霄遂將此劍帶在身邊。
楚云霄定睛瞧去,只見墻壁背后的空間里旁無他物,只有一大塊足有數(shù)丈之高的寒冰,然而冰中卻封存著一柄長劍。
那陌生長劍雖然裹在冰中,卻依舊寒光凜冽,明如秋水,透出驚世震俗的氣勢。
五曜云光劍陡然發(fā)出一聲微弱的低鳴,劍身輕顫,竟是在對那柄長劍表示畏懼敬服之意。無論楚云霄如何以意念催動,五曜云光劍皆停留在原地,不敢前進半尺。
楚云霄不覺微微一怔,倏然邁步上前,徑直伸手觸及寒冰——
那一瞬間,寒冰驀地爆發(fā)出千百道耀眼光芒,襲擊向楚云霄的全身上下,卻被楚云霄以真元形成護體之罩盡數(shù)抵御,而后,在楚云霄的十成靈力逼迫之下,光芒逐漸變得黯淡起來。瞬息過去,整塊寒冰霍然“嘩”的一聲,如同被強力擊破的玻璃一般,分裂成無數(shù)碎片,露出內(nèi)里的長劍!
楚云霄接住長劍,凝目而視。但見長劍通體明亮澄澈,非金非玉,卻勝似一切金玉珠石,光華燦如日月,寶光千尺,熠熠生輝。
劍柄上刻著兩個鐵畫銀鉤般的字,字跡十分古老,楚云霄仔細辨認少時,方才認出是“羲淵”二字。
指尖輕輕撫摩過劍柄上的刻字,心底仿佛生出一絲共鳴感,楚云霄隱隱若有所悟——只怕一直在召喚他的,正是這柄羲淵劍。
此劍竟能使五曜云光劍也為之俯首,必然來歷非同小可。
如果此時陳瑜在旁,必能告訴楚云霄:神劍羲淵,正是他父親玄冽昔日的佩劍,屬于上古神器之一,可與魔尊手中的魔刃絕焱媲美。
下一秒,羲淵倏然綻放出一道極其璀璨的金光,同時發(fā)出一聲龍吟虎嘯似的長鳴!
鳴聲震耳欲聾,響徹上空,楚云霄身在深淵之底,并未瞧見,此時這道金光卻已穿透了整個北極深淵,宛如一條翱翔九霄的長龍,直沖云天,天地被攪得一陣搖晃,就連遠在九霄云外、圣氣結(jié)界之中的天界亦為之受到震動。
同一時間,天界紫微宮中,寶座上端坐著仙族至高無上的帝君,頭戴通天宸極冠,身穿紫云天日袍,眉蘊威儀,態(tài)呈嚴峻,目光居高臨下地掃視殿中眾仙,淡淡道:“沒想到,自玄冽神君失蹤二十余載后,羲淵竟于今日再度出世?!?br/>
眾仙紛紛表示驚訝。
“神劍羲淵……?不是早已丟失了?”
“傳聞乃是一件無堅不摧、威力驚世的上古神器……”
“啊,莫非是昭衍仙君……”似乎有一名仙族情不自禁地發(fā)出驚呼,語調(diào)略為高昂,惹得周圍之仙紛紛側(cè)目,那仙族立即羞慚垂頭,噤聲不語。
仙帝并不理會眾仙的竊竊私語,徑自微微側(cè)首,目光看向一名勇壯魁梧、木訥寡言的仙族男子。“神目將,你可曾查出神劍之光源自何處?”
“是。”那名應(yīng)聲的男子一雙眼睛生得甚為奇特,瞳孔純白無色,卻隱隱流轉(zhuǎn)著七彩光芒。男子立即施法,雙目泛起一層瑩瑩白光,片刻后對仙帝垂首欠身道:“啟稟陛下,是人界北極深淵?!?br/>
“北極深淵……竟是埋藏在那里……”仙帝仿佛感嘆了一句,卻有些神色莫測,意味不明。
正在此時,一道修長身影踏步進入殿中,其人衣冠素雅,并無華飾,氣勢卻是懾人心神,身上散溢出濃烈的煞氣與寒意,更令眾仙多數(shù)為之一震,紛紛側(cè)目。
仙帝卻對來者這樣旁若無人的闖入毫不意外,甚至微微笑道:“昭衍仙君此次回歸,可是業(yè)已鏟除那名隱伏在人界、為惡不悛的魔使?”
來者正是楚云霄,他得仙帝特許,無須通報,便可直接進入紫微宮正殿。
楚云霄走至寶座正前的臺階之下站定,方才漠然道:“是,魔界木曜使已被我一劍斬首,再無作惡之力?!?br/>
“昭衍果然百戰(zhàn)不殆,萬無一失。本帝便知將此事交給昭衍處理,定無不妥?!毕傻劢舆B嘉勉楚云霄數(shù)句,目光徐徐落在楚云霄腰側(cè)神光耀采的長劍上,開口道,“昭衍新得之劍,可是神劍羲淵?”
楚云霄沉靜地回道:“劍身是刻有‘羲淵’二字。”說著,亦將長劍橫在手中,展示給殿中眾仙觀看。
羲淵仿佛亦意識到這一點,陡然綻發(fā)出萬丈猶如旭日般的華光,映得整個大殿皆是一片茫茫金色,光輝流溢,遍布四處,同時又響起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震得大殿似乎也微微搖晃起來,多數(shù)法力低弱的下仙族神色陡變。
楚云霄隨即衣袖一拂,收起羲淵,滿殿的光華方才逐漸流散消失,恢復(fù)如常。
仙帝對于眾仙的反應(yīng)毫不在意,只輕輕頷首道:“果然是羲淵。說來也巧,羲淵本為玄冽昔日佩劍,自玄冽失蹤以后,亦隨其下落不明,如今被昭衍尋到,又奉認昭衍為主,父子相承,也算是前緣天定,一段佳話了?!?br/>
楚云霄心頭劃過一絲微訝,面上卻是聲色不動。
仙帝亦是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將此帶過,轉(zhuǎn)而言道:“神器有靈,尤其不可輕慢,昭衍須得慎重待之,小心愛惜為好?!?br/>
“是?!背葡龅灰粦?yīng)。
仙帝便對殿中眾仙道:“眾位仙卿,昭衍仙君自為上仙以來,降妖伏魔已滿三百之多,其中具有千年修行的妖魔更是不下十?dāng)?shù),如今又取得神劍羲淵,勞苦功高,眾望所歸,本帝既為天界之主,豈能罔顧公道,不行嘉獎。傳旨,三日后正午在上清園設(shè)宴,以慶賀昭衍之功。屆時本帝亦會賜封昭衍為天神將,眾卿若無要事,務(wù)必前來觀禮?!?br/>
眾仙集體應(yīng)聲遵旨。
楚云霄對于任何封賞皆無動色,依舊神情冷峻,仿佛眼前諸事與他無關(guān)似的。
仙帝見狀,卻夸贊他氣度沉穩(wěn),謙沖知禮,乃眾仙之榜樣。
走出紫微宮后,楚云霄徑直回到他自己的慶云殿中,屏退侍者,低頭仔細拂拭著神劍羲淵,面容靜如凝湖,眼中卻隱隱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
——羲淵……竟是父親之佩劍……而且確實在北極深淵出現(xiàn)……
——莫非……父親的遺體……真埋藏在深淵之底?
楚云霄微微垂眸,看向胸前貼身佩戴的紅魚荷囊,目光不覺有一瞬間凝固了。
隨后,金光慢慢從心口溢出,映照得楚云霄一張臉顏漸漸蒼白失色,仿佛也漸漸褪去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