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lián)P眉吐氣
老周婆子領(lǐng)著周雨仙,去供銷社扯了七尺布,買了兩條粉綾子,一個發(fā)卡。
回到家,開始給女兒縫衣服。
這邊,周友琢磨著,去老趙家該怎么開口。
可是,琢磨來琢磨去,越琢磨越覺得別扭。
哪有父親領(lǐng)著女兒送上門的。
要多低賤,有多低賤。
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不被人家笑掉大牙可怪了!
魏寶珠讓他帶著女也覺得父女二人去趙志鵬家提親,像是很低賤,也很尷尬,也難開口。
他決定瞞著魏寶珠,去找王大煙袋。
但是,去找王大煙袋,不能空手去。
他就買了二斤爐果,兩把黃煙。
到了王大煙袋家,看大門關(guān)著,他沖著屋里叫道:
“有人嗎?”
和所有人家一樣,王大煙袋家也是坐北朝南的草房。
學(xué)校、大隊、集體戶也都是草房。
就是土坯墻,房頂苫著谷草或者稻草。
在農(nóng)村,很難見到磚瓦房。
每戶人家房前屋后,都有菜園子,里面種各種蔬菜。
有的人家前后都有一個,有的人家只是房前有一個。
菜園子都用樹枝,或者高粱稈、向日葵稈夾的一圈障子,阻擋家禽禍禍里面的蔬菜。
一般的都會沿著障子里面,種一圈玉米、向日葵和豆角。
在障子中間開有一道木棍做的簡易門,也是阻擋家禽的。
這門,一推就開,對人就是個象征作用。
擋君子不擋小人。
王大煙袋正躺在炕上抽煙,欠身往窗外看看,見是周友,她沒吱聲,又躺下了。
因為要承包周友家六個孩子親事,沒少挨老周婆子罵,所以,她對周友也很不滿。
一個大老爺們兒,都管不好媳婦。
對周友為啥來她家,她也猜不透。
肯定不會是保媒的事。
因此,她懶得搭理對方。
她有一個姑娘一個兒子。
姑娘嫁到縣城去了,兒子去煤礦做合同工。
去年,他丈夫去世,她就一個人過了。
“王嫂在家嗎?”
周友看到王大煙袋看看他又躺下了,就又喊了一聲。
“誰呀?”
看周友沒有走的意思,手里好像還拎著什么東西,她就接了一聲。
“我!”周友有意把爐果和黃煙往高舉舉。
王大煙袋動也沒動,“進來吧!”
周友看王大煙袋一定記恨著他們,擔心對方不接這份活,多少有些緊張。
進了屋,他先打聲招呼:“王嫂在家呢。”
王大煙袋眼皮沒撩,回了一句:
“眼神不好使呀!”
周友尷尬的笑笑,“嘿嘿,這兩天鬧眼睛?!?br/>
王大煙袋心里有怨氣,也就不客氣:
“耳朵呢,塞閉毛了!”
周友臉紅到脖子,這求人的勾當,真難。
他把爐果和黃煙放在王大煙袋眼前。
“王嫂,聽說你腿受了傷,我來看看你,別嫌少!”欞魊尛裞
看到禮物,王大煙眉開眼笑,一骨碌坐起來:
“大兄弟,前天給他們介紹對象,把腳崴了?!?br/>
“腳崴了,可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你這個紅媒,還指著這兩條腿呢!”
“沒事兒,過兩天就好了?!?br/>
這個時候,王大煙袋也沒想到周友為女兒親事而來,也不相信周友慰問她的腳傷。
夜貓進宅,無事不來。
這家伙要是打她的主意,她就把周友轟出去,讓其在全屯子出大丑!
但當官還不打送禮的呢。
她用煙袋鍋子指指炕沿,“大兄弟,別站著啦,快坐下!”
她把煙笸籮往前推推,“抽煙自己卷?!?br/>
“都是一個屯子的,你又是嫂子,看看你是應(yīng)該的!”
周友把煙笸籮往跟前撈撈,卷顆煙抽著。
王大煙袋,連說好幾個謝謝。
兩個人閑聊兩句家常,周友就進入正題:
“王嫂,我家雨仙也不小了,我想求你幫忙介紹個對象!”
這很出乎王大煙袋預(yù)料。
這兩家,可是仇家!
這些年,老周婆子把趙支前家欺負得沒著沒落的。
趙志鵬考上大學(xué),趙支前家腰桿才有點兒硬起來。
一個月前,這小子在生產(chǎn)隊會場上,針尖對麥芒和老周婆子叫號,誰都知道,這是老趙家反擊了。
她保媒成功率很高,像李經(jīng)福和云桂芬這樣的,他都能撮合成。
但要撮合成兩個仇家的親事,比登天還難。
她很為難。
可收了禮,她只有硬著頭皮試試。
“大兄弟,這個忙我可以幫,但丑話我要說到前頭!”
“王嫂,有話盡管說?!?br/>
“在長相上,兩個孩子很般配。可是呀,這么多年,你老婆咋對待老革命家的,你應(yīng)該知道!”
周友誠懇表態(tài):
“知道,知道。寶珠太不像話,精神有問題,我去賠禮道歉,請老革命家原諒!”
“就算老革命家接受你賠禮道歉,可是,大學(xué)士考上大學(xué)了,畢業(yè)后就分配工作,變成城里戶口,吃紅本了。按政策,城里人娶農(nóng)村老婆,雨仙戶口也不能遷進城,孩子隨母親戶口,也進不了城。這可是大事?!?br/>
“知道,知道。我們不要彩禮,還要陪送一麻袋苞米,五十斤黃豆。他們嫌少,再加點兒小米!這么多年,他們家缺的就是糧,我估摸,他們家的糧食接乎不上!”
“是呀。大學(xué)士他媽跟他爹之前,差點兒餓死,老革命撿個老婆?!?br/>
“我們雨仙倒貼,比沈淑嫻強多合適多了!”
“好吧!”
王大煙袋答應(yīng)下來,立即進入工作狀態(tài)。
對于十里八村的男男女女,王大煙袋了如指掌。
她掐指算算,“雨仙也十六了吧。”
“是呀?!?br/>
“雨仙屬猴,大學(xué)士屬馬。聰明機靈,自信勇敢,懂得見機行事。屬馬樂觀開朗,無拘無束,大智若愚,不服輸,能忍耐,特別的自信,哈哈,兩個人互補,都是大富大貴之相,屬相挺相配的!”
“這么說,很真能成!”
“盡力吧,哪天我給你問問!”
“王嫂,別等哪天?。÷犝f志鵬已經(jīng)填報了志愿,說不定哪天錄取通知書就下來了,等不了??!
周友急啊。
“啊,我知道了。你媳婦和大學(xué)士打賭,發(fā)放錄取通知書這天定輸贏?!?br/>
“就是!”
“那我明天就去問!”
周友是越快越好,“嫂子,夜長夢多,你也別先去問了,明天我們和你一起過去得了!”
王大煙袋想想,“我們不打招呼就過去,這事有些唐突吧!”
周友說,“一點兒也不唐突,沈淑嫻嫁給老革命,就給她爹她媽兩個代食餅子,媒人也沒用,酒席也沒擺呢!”
“這么說,還真不唐突。明天晚上我們一起過去,就這么定了!”
王大煙袋拍了板兒。
……
這天,吃過晚飯。
趙志鵬正要去操場,就見三個人走進他家院里。
王大煙袋一瘸一拐走在前面,身后是周友父女二人。
周雨仙穿著一身新衣服,梳著兩條大辮子,扎著粉綾子,戴著發(fā)卡,十分漂亮。
趙月先發(fā)現(xiàn)了這三個人:
“媽,來人了!”
在沈淑嫻的記憶里,這三個人,從沒登過她的家門。
雖然法定結(jié)婚年齡男滿20周歲,女滿18周歲,但在黑石溝,男孩女孩早早就開始相親。
甚至發(fā)生了一個女孩,12歲就偷偷結(jié)婚生子了。
可是,王大煙袋幾乎踏遍所有人家的門檻,也沒進過他們老趙家的門。
兒子已經(jīng)18周歲,再有兩年就到結(jié)婚的年齡了。
沈淑嫻這個做母親的,能不著急給兒子找對象嗎。
此時,她一看這陣勢就明白了,不由笑道:
“支錢,有喜事了!”
趙支前看著進院的三個人:
“志鵬考上大學(xué),我們家被人重視了!”
趙月笑道,“這是沒招了,用上美人計了!”
趙志鵬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抬腳就走。
沈淑嫻叫住兒子:
“志鵬,噶哈去!”
趙月忍不住大笑起來:
“媽,白骨精來了,我哥要跑!”
“志鵬,不許走啊!”沈淑嫻怕兒子走了。
然后對著趙月說:
“啥美人計呀,白骨精呀!就知道瞎說。老周婆子不像樣,周友這個人還行?!?br/>
“雨仙也不隨她媽,小丫頭長得水靈靈的,雖然沒上過學(xué),可挺懂事的,見到我一口一個趙嬸趙嬸地叫著。”
“還有,他們家成分還好,根紅苗壯,和咱們家門當戶對!”
趙月說:“等著吧,這事要是成了,時間一長,就現(xiàn)原形了!一個老丈母娘就要了我哥的命!”
“閉嘴!”沈淑嫻嘿呼女兒。
趙支前說:
“淑嫻,志鵬的事,讓他自己考慮,你可別給做主!”
“我兒子的事,我不做主誰做主!”
和趙志鵬般對般兒的小青年,有的孩子都滿地跑了,而來他們家提親的都沒有,她這個當媽的,能不著急嗎。
現(xiàn)在,有人送上門來,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