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一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霍阿姨就像童話故事里的美人魚在清晨化成泡沫，最后無影無蹤。

    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憐的小孩，因為他的媽媽是美人魚。周唯一自己從床頭柜拿了溫度計，含在嘴巴里，批了件外套“噔噔噔”就去敲他爸爸的門。

    星期六，周恪初昨天晚上因為照顧周唯一而睡得很晚并且非常不安穩(wěn)。這一下被這熊孩子吵醒，“蹭”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他起床氣一向很大，這下眉頭深鎖，臉若寒冰。

    “什么事？”他咬牙切齒。

    周唯一一點也不害怕，又“噔噔噔”跑到他爸床上，拱啊拱就鉆到他爸爸懷里，還戳了戳他爸爸的胸……

    周恪初吸了一口氣，幾秒鐘過后，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將周唯一摟在自己的懷里：“再過幾分鐘?！?br/>
    周唯一點點頭，跟著他爸一起倒在床上。

    美好的星期六，從給周唯一量體溫開始。幸好小朋友的燒已經(jīng)退了，周恪初招呼周唯一：“過來，給你洗澡，看你這一身汗出得，真臭，還往我身上貼?！?br/>
    周唯一笑嘻嘻跑過去：“誰讓你是我爸爸。”

    周恪初這些年照料孩子已經(jīng)很有經(jīng)驗，水溫調地正好，他把周唯一抱到浴缸里，突然腦海里冒出昨天這小子對著霍明朗死活不撒手的樣子，突然拿起蓮蓬頭便兜頭兜腦往他身上沖。

    “爸……”周唯一的聲音被淹沒在兩人關于洗澡的大戰(zhàn)中。

    最后，周恪初終于好心地將他抱出來，給他擦身子。周唯一在被他爸爸來回像搓面團一樣搓的過程中，可憐兮兮地唉聲嘆氣：“爸爸，為什么我不能叫霍阿姨媽媽？”

    周恪初手下的動作一頓，看了他自家兒子一眼，問道：“昨天是不是因為舍不得她才哭的？”

    “嗯。”周唯一點點頭：“我想把媽媽帶回家。”

    “那你覺得陸阿姨做你新媽媽好不好？”

    周唯一垂下了頭，小拳頭緊緊拽起來，閉著嘴沒有說話。

    “不喜歡么？”周恪初給他擦完頭，拍拍他的臉：“自己去穿衣服，待會兒我?guī)湍愦殿^發(fā)。”

    周唯一欲言又止地望了眼他爸爸，跑到了衣帽間穿好了家居服，又把吹風機遞給他爸爸，終于十分認真地問：“爸爸，我有媽媽，為什么去要新媽媽？”

    “嗡嗡”的吹風機聲音響起來，同時還有周恪初篤定的話語：“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能和親生爸爸媽媽在一起的。一一，你要明白，霍阿姨現(xiàn)在只能是你的阿姨。”

    “可是之前是你說霍阿姨是我媽媽的！是你說媽媽一定會回家的！是你說的！”

    周恪初手下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之前是之前，好了，現(xiàn)在這個問題不要談了?！?br/>
    周唯一撇了撇嘴：“我要去寫作業(yè)了?！?br/>
    “先吃早飯，再寫作業(yè)?！?br/>
    周唯一推了推他爸爸的手：“好了，自然干也挺好的，我下樓了?！?br/>
    可是吃飯的時候，周唯一喝了一杯牛奶就跟他爸爸說：“我吃飽了，爸爸你慢慢吃?！?br/>
    周恪初擱下了筷子：“一一，你確定吃飽了？剛剛退燒，你就要不吃飯了么？你是在跟我鬧脾氣？嗯？”

    “不是?！?br/>
    “不是就請你把早餐吃完?！?br/>
    周唯一又重新坐了下來，戳著盤中的烤土司，小臉皺得呀。早飯永遠是這幾樣，這就是沒媽媽的小孩！同學都有爸爸媽媽，為什么他沒有！憑什么他媽媽就不能和爸爸在一起！

    吃到最后，周唯一咽下了最后一口，擦了擦嘴問道：“爸爸，昨天霍阿姨怎么回去的？”

    “自己回去的。”

    “做完作業(yè)我想找她玩?！?br/>
    “不可以?！?br/>
    “為什么？！霍阿姨答應會再給我一個鑰匙扣的，我要去拿！我自己找陳叔叔送我去！”

    “陳叔叔要送爸爸去工作。”

    “你可以自己開車去?！?br/>
    “沒得談?！?br/>
    周唯一大眼睛鼓起來：“爸爸，我討厭你！哼！”他從凳子上下來，“噔噔噔”跑到書房里，再也不要睬他爸爸了。

    到了下午，周恪初如常去公司，周唯一做完了作業(yè)，一個人在家里開始整理小人書連環(huán)畫，將自己最喜歡看的裝在隨身的包里，然后又裝了一百塊。

    他收拾完畢，走出別墅區(qū)，一個人走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打到一輛車，清晰的報出地點：“叔叔，你好，我要去布桑大學附屬第一醫(yī)院?！?br/>
    霍明朗周六調休，一覺睡到了中午，給自己泡了一碗面，吃完之后在廚房洗碗呢，就聽到自己的尋呼機響了。

    每到周六，她就無比討厭這熟悉的“滴滴”聲，她定了一秒鐘，然后立即扔了手上的手套，奔到了床頭，一看居然不是神外的訊息。

    她打到總臺，一聽是醫(yī)院的導醫(yī)留言說有一個小孩找她。因為她手機關機了，這才打的尋呼機。

    一個小孩？霍明朗一下就猜到了是誰。

    周唯一一個人坐在醫(yī)院的大廳里，一邊等著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連環(huán)畫。

    可是他還是第一時間看到了霍明朗從大門口進來的身影，一下子就從凳子下跳下來：“霍阿姨！我在這里！”

    霍明朗一把牽住小家伙的手，職業(yè)習慣立馬上來：“現(xiàn)在體溫多少？”

    “爸爸早上給量的，說是三十七度不到一點點，已經(jīng)好了?！?br/>
    “嗯，待會兒我再給你量一下。你來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來找你玩啊，還有順便來拿鑰匙扣，你說過會再送我一個的?！?br/>
    霍明朗拍拍他的頭：“你沒忘啊？”

    周唯一用一種“我才不會”的眼神看著她：“霍阿姨，我相信你?！?br/>
    霍明朗把周唯一帶到護士站，拿了個溫度計，體溫一量，是退燒了，才放心。

    “你爸爸知道你在這里么？”

    周唯一有點生氣：“不要跟我提爸爸?！?br/>
    “那就是不知道?！被裘骼蕮u了搖頭：“你還說你乖，乖孩子會離家出走么？”

    “我來找你，不算是離家出走?！?br/>
    霍明朗聽了，覺得這孩子的邏輯有點好笑，可又覺得他真是可愛。于是她蹲下身子：“為什么？”

    周唯一垂了垂頭，小朋友來找媽媽怎么可能算是離家出走呢？

    可是，爸爸說過了，他不能叫霍阿姨媽媽了。

    周唯一便沒有說出這個理由來，只是有點悶悶不樂。

    這垂頭喪氣的小模樣，霍明朗揪了揪他的臉：“好，霍阿姨陪你玩。”

    “真的么！”周唯一一下子就抬起頭來，大眼睛撲閃撲閃，長睫毛就像是飛舞的蝴蝶翅膀：“真的么！”

    “真的啊，但是你先得跟你爸爸打招呼?！?br/>
    周唯一想了一會兒，似乎接受了提議，朝霍明朗伸手：“霍阿姨，借一下你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