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紀繁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茶幾上的文件從袋子里抽出來檢查了一遍。
她不是專業(yè)的律師,只能大致地掃一眼這份文件的內(nèi)容,??確實和對方所說的那樣,是一份關(guān)于房屋的贈予協(xié)議。
乍一眼看上去沒什么問題,不過紀繁音并不打算接受這筆錢。
這一個多億,她完全可以用別的方式賺回來。
紀繁音就算做著這份灰色地帶的工作,也絕不會去拆散他人婚姻、戀愛關(guān)系。
她當然不會去幫一個情婦和她的私生子上位。
借用這個機會反過來賺一筆錢倒是不錯。
洗漱完畢熄燈睡覺之前,紀繁音點開綠油油小程序檢查了一下自己明天的日程。
因為小程序在上一次更新引入的時候就已經(jīng)可以自動確認行程、自動在調(diào)整行程之后退換差價,所以客戶打架歸客戶打架,紀繁音并不關(guān)注過程,只看結(jié)果。
――就算不出門去演替身,??她也有一整個影視編劇工作室需要忙的好嗎。
后天就是紀欣欣回國的日子。
可紀繁音一打開小程序,??后天的行程卻從十一點到晚九點被宋時遇全然占據(jù)。
紀繁音看了看競價記錄,也是直接最高價,??來晚一步的白晝嘗試過競價十一倍,被系統(tǒng)以“超出范圍”的理由拒絕了。
然后大后天就是白晝的全天十倍預(yù)約。
紀繁音盯著那個十一倍的出價失敗記錄,??覺得白晝的經(jīng)濟潛力實在是大。
如果白晝真能出十一倍,??說不定宋時遇就會毫不猶豫地和他一路頂價上去,就和某些因為置氣而拍出天價的拍賣會一樣。
紀繁音盯著小程序仿佛別有寓意的綠油油看了一會兒。
嗯……還是別割太狠了。
白夫人看起來不是個好惹的角色,紀繁音也不想和她杠上,??近期就不繼續(xù)摧殘她的兒子了。
目前先保持十倍封頂吧。
紀繁音覺得自己做生意簡直太良心了。
……
第二天起床一大早,??紀繁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屋贈予文件給白夫人昨天說的公司地址送了過去。
當然,??把原件送走之前,??紀繁音也沒忘記先自己掃描了一份留底。
本來,就算有紀欣欣這一層關(guān)系,??白夫人也不一定會在意紀繁音這樣一個小角色送了什么禮物。
但昨天的晚會白晝也在場,這就不一樣了。
紀繁音為此還花時間和白晝多說了幾句話。
而只要白夫人收到文件,??就必然會有所行動。
把文件交給同城配送員以后,紀繁音慢悠悠地做了套瑜伽然后再吃早飯。
――她再也不是需要早起工作的人了!
中午時分,一個電話打到了紀繁音的手機上。
是白夫人的秘書,他問:“孟總想和您一同用晚飯,紀小姐什么時候方便?”
語氣聽起來特別禮貌。
白夫人姓孟,雖然是女性,但名字在商界報出來就是如雷震耳,一般人聽了哪怕只擠上前看一眼都覺得會沾上點財氣的那種,更別提被她主動邀約見面進餐。
但早就預(yù)見到了這一幕的紀繁音很淡定,甚至反客為主:“我接下來大概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之后要去日本,請問現(xiàn)在馬上見面可以嗎?”
“孟總的行程很滿,臨時更改比較困難。”秘書婉拒。
紀繁音表示自己也很遺憾:“那太不巧了,今天下午開始到后天結(jié)束我都沒有時間?!?br/>
業(yè)務(wù)繁忙。
今天是厲宵行,明天是宋時遇,后天是白晝。
明天開始,還得把紀欣欣這個不大不小的變數(shù)也考慮進來。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秘書沉默了一下:“請您稍等兩分鐘,不要掛斷,可以嗎?”
紀繁音當然不急這兩分鐘,但光是秘書這態(tài)度,已經(jīng)能讓她胸有成竹地起身去拿鑰匙和包了。
如果不能調(diào)整,直接就會拒絕了。
去請示就已經(jīng)隱晦地代表了白夫人的傾向。
紀繁音走到門邊不緊不慢地穿上鞋,出門時秘書的聲音就再次在聽筒里響了起來:“紀小姐您好,孟總將原本的安排推遲了,會面就選在公司樓下的廣場,請問您過來大約需要多少時間?”
已經(jīng)在往電梯走的紀繁音估了一下時間:“三十分鐘左右到?!?br/>
秘書的聲音平靜又禮貌:“好,那么我把餐廳的地址發(fā)給您?!?br/>
紀繁音掛斷電話幾乎沒過幾秒就收到了短信,按照上面的地址打了輛車。
在車上刷朋友圈時,她還看見白晝曬了自己的廚房,里面琳瑯滿目放慢了蔬菜肉禽蛋類,一副“老子這就要變身小當家”的樣子。
但紀繁音再清楚不過,白晝這人是沒有下廚技能的。
紀繁音自己就完全禁止了白晝進廚房的任何可能性,讓他洗洗菜端端盤子有點參與感是最大的讓步。
雖說宋時遇不擅長做飯,但怎么也不到白晝這個地步。
……厲宵行那個腿,應(yīng)該廚藝更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吧。
紀繁音想著,也慢條斯理地發(fā)朋友圈。
【不要問在不在直接說事:做飯不是女性專屬的技能。我覺得當代男性應(yīng)該多學(xué)學(xué)怎么做飯,這對他們的人生會有幫助的?!?br/>
發(fā)出去才不到一分鐘,章凝和陳云盛前后腳秒贊,好像一個不用上課一個不用工作、直接住在朋友圈里似的。
又過了一會兒,沉默寡言的996工程師也默默地點了一個贊。
紀繁音:“……”
一個住宿舍的大學(xué)生、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女強人、一個996還要摳時間賺外快的工程師,你們仨都會做飯還是怎么的?
白晝憋了二十幾分鐘,忍不住發(fā)來消息:【什么意思?你內(nèi)涵我?】
紀繁音禮貌回復(fù):【請不要對號入座?!?br/>
白晝火冒三丈:【你等著!我做完就發(fā)成品給你看!】
紀繁音覺得成品是不太可能成品的,白晝連做個手抓餅要放油這種常識恐怕都不知道。
苦了那些無辜的食材只有被浪費的命運。
但想到自己就在去見白晝他媽的路上,白晝卻一無所知地在和她發(fā)消息,紀繁音覺得場景還有點喜感。
事實上,白晝會長成現(xiàn)在這個性格,家庭因素實在不可忽視。
缺愛的人生可能永遠無法得到治愈,可白家父母似乎并不明白這一點。
白夫人直接將這家規(guī)模不太大的餐廳進行了包場,秘書就在入口處不遠的位置等待,見到紀繁音時,她微微鞠躬:“紀小姐,孟總就在里面等您?!?br/>
紀繁音走了進去。
再一次見到優(yōu)雅地坐在桌旁的白夫人時,哪怕是紀繁音,也不由得在心里覺得這世上真是人無完人。
光輝的家世、過人的能力和眼光、優(yōu)秀英俊的兒子、比同齡人年輕一小半的外表身材……可卻不知道該怎么和自己的兒子相處。
聽見腳步聲的白夫人抬起頭來,她淡淡地看了紀繁音一眼,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坐吧?!?br/>
聲音像是不愿意多浪費一點力氣的輕飄飄,語氣卻很不容置疑,有點像在對待自己的下屬。
當然,她這樣的商界巨擘作風(fēng)就不太可能是柔軟的。
但送出那份贈予文件、又得到了白夫人主動的邀約后,紀繁音已經(jīng)天然站在了優(yōu)勢位置,她并不介意白夫人的語氣,氣定神閑地坐了下來:“您好。我道歉賠禮的心意,看來您已經(jīng)收到了?!?br/>
白夫人波瀾不驚地說:“我兒子最近為什么花錢比從前多,我也已經(jīng)知道了。你和你妹妹的手段,竟然讓我也有點沒辦法肯定究竟誰的做法更……”
她頓了頓,才接下去說。
“……更千夫所指一些?!?br/>
紀繁音笑了一笑:“我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紀欣欣曾經(jīng)質(zhì)問紀繁音是不是覺得自己更高尚。
說實話紀繁音不覺得。
“但即便如此,我也有權(quán)選擇什么事情做、什么事情不做?!奔o繁音提起桌上的透明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那位我不記得姓名的女士上門所提出的,就是我不樂意做的事情?!?br/>
“房子雖然不算太貴,以你現(xiàn)在的收入來說也很不錯了。”白夫人不為所動,“你只是聰明到想從我這里套取更大的利益?!?br/>
紀繁音笑了一下:“這我不否認,但即使您收到我送去的文件、決定不見我不聯(lián)系我,我也不會和那位合作?!?br/>
大多數(shù)人應(yīng)該在學(xué)校時都有過這樣的經(jīng)驗。
當你發(fā)現(xiàn)老師在你的考卷上批錯一道題,你的錯誤答案被誤判成了正確答案時,勇敢地去找老師坦白才是正確的選擇。
因為大多數(shù)情況下,老師會表揚你的誠實、并且讓你保留這道題的分數(shù)。
這也是一種小小的投機取巧。
紀繁音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等待著白夫人的回答。
白夫人垂眸像是出神似的思考了一會兒,這大概也就花了她十秒鐘左右的時間。
然后她抬起頭來,從自己身旁的座位上取了什么東西放上桌面、推到了紀繁音面前。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收下這份贈予,”白夫人用她那特殊的輕柔嗓音說道,“據(jù)我所知,你現(xiàn)在還住在出租房,名下并沒有自己的房產(chǎn),不是嗎?”
紀繁音揚了揚眉。
――你看,一個多億送出去之后,就這么又原樣不動地回來了。
白夫人看著紀繁音的眼睛,她用很細微的弧度笑了一下:“紀繁音,我也和你提一個你喜歡的利益交換吧?!?br/>
“您說?!奔o繁音覺得大概白晝這里的畫風(fēng)馬上就要從狗血替身劇場轉(zhuǎn)換到豪門奪權(quán)劇場了。
大概會讓她去情婦那里當個雙面間諜吧。雖然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不行……
但白夫人說的是:“你和你妹妹不太一樣。她會緊緊抓著白晝不放,你卻不會。所以能不能麻煩你教教那個孩子怎么樣可以不在女孩子身上栽跟頭呢?”
……跟想象中的臺詞好像不太一樣啊。
紀繁音沉吟了片刻去領(lǐng)悟白夫人話里的意思。
她思考著思考著,突然想起來自己早年看過一部古裝劇,劇中的皇后為了逼自己的親生兒子成為合格的太子、摒棄不必要的同情心,冷酷無情地勒令性格溫厚的兒子去親手殺死自己養(yǎng)大的小貓。
白夫人要做的事情,正和那位皇后異曲同工。
她不準備深究白晝?yōu)楹螘栽谂耸掷餆o法自拔的原因,而是打算干脆讓白晝磕個頭破血流留下心理陰影。
“至于他現(xiàn)在花錢問你買……”白夫人頓了一下,像在在找一個合適又不刺人的詞,“時間的事情,你可以繼續(xù)下去,我不會插手?!?br/>
她看著紀繁音,神情像在端詳一柄趁手的利刃。
“只要你能讓他學(xué)會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教訓(xùn),我認為這些錢花得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