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孟馨吃完午飯，唐沁坐車去了片場。到的時候正在拍林書峻的戲，她站在一邊靜靜地觀摩。等到休息的時候，唐沁拿著劇本去找沈珀。
“導(dǎo)演，這一場戲里寫我看到將軍晴天霹靂，這個用什么方式表現(xiàn)呢？”唐沁問，是需要撕心裂肺地哭，還是不顧一切地嘶吼，她想知道導(dǎo)演需要什么樣的表現(xiàn)方式。
“用你自己的感受，你遇到了打擊覺得晴天霹靂，直觀表現(xiàn)出來就好了?！?br/>
沈珀的回答讓唐沁更加疑惑，她表情僵住，只眨了眨眼睛，“感覺得出來我現(xiàn)在就是晴天霹靂的狀態(tài)嗎？”
沈珀搖頭，“沒有?！?br/>
唐沁露出認真的神情，“但我現(xiàn)在就是那種感覺?！?br/>
沈珀想了想說，“我感受不到，可能你還不是真正感覺到了晴天霹靂?！?br/>
唐沁一下子笑出來，“如果沒有激烈的表現(xiàn)方式觀眾可體會不出來?！?br/>
沈珀卻嚴肅了，“不要把觀眾當傻子，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們都能感受到。”
有工作人員來找沈珀，他站起來對唐沁說：“你準備一下，我們試一遍?！?br/>
沈珀喊開始，唐沁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來表現(xiàn)內(nèi)心的沖擊，沈珀很快就叫停。
唐沁調(diào)整了一下，第二次用雙手捂住臉表現(xiàn)無法承受的痛苦，沈珀又很快叫停。
之后唐沁嘗試了很多種方式，甚至用力哭泣，但是沈珀都不滿意。
“都是演的?！鄙蜱暧行┦氐卣f，但他不光是對唐沁，對自己也是，他也無法詳細地說出要的是怎么樣的感覺。
沈珀嘆了口氣站起來對唐沁說：“你先休息一下，我們都好好想一想。”
這么不順利是開機以來的第一次，唐沁走到攝影棚外透氣，她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腦子里還在想著“晴天霹靂”。
林書峻出來抽煙，看見唐沁就走了過去。唐沁愁得唉聲嘆氣，抬頭看見了林書峻想站起來，林書峻卻先一步坐在另一塊石頭上點煙。
“林老師，不好意思，剛才耽誤了時間?！碧魄哒f。
清醒時候的林書峻很沉穩(wěn)，幾乎面無表情，“剛才的戲我看了，你其實表現(xiàn)得挺好，就是演得好?！?br/>
聽到林書峻的評價，唐沁很訝異，林書峻都夸獎她的表演，但是沈珀卻不滿意。
唐沁苦笑，“但是導(dǎo)演不這樣想?！?br/>
“不是，”林書峻果斷回答，“導(dǎo)演不需要你演得好，他需要的是你真正在那種狀態(tài)里，真的遇到了晴天霹靂的事當下的狀態(tài)?！?br/>
唐沁愣愣地看著林書峻，林書峻知道唐沁有疑惑，他接著說：“我們是演員，演得是別人的故事，但是情緒體驗是我們自己的，用你自己真實的情緒去演。不要想著你是對著攝影機，把自己拉回正在經(jīng)歷最糟糕的事情的那個狀態(tài)。”
最糟糕的事情，唐沁的內(nèi)心微微顫抖，她猛地站起來走進了攝影棚。
“導(dǎo)演我準備好了?！碧魄咧苯訉ι蜱暾f。
一切準備就緒，唐沁站定把思緒拉回了三年前。
唐沁坐在車里，開著車的賀遠陽看到她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別緊張了?！辟R遠陽說。
唐沁側(cè)過頭對賀遠陽露出了勉強的笑容，“我第一次，怎么可能不緊張。”
賀遠陽也笑，“但你總要單飛的，時間早晚而已?！?br/>
不久之前，唐沁在一個熱門選秀節(jié)目中拿了名次，被放進了一個女子組合團體出道。但這個團只是臨時過渡，讓新人做做市場測試，找準定位。
“況且你也需要錢。”賀遠陽補了一句。
唐沁默默地低下了頭。
賀遠陽看了唐沁一眼，“我去醫(yī)院打聽過了，新藥馬上就要出來了。”
聽了這話，唐沁的眼神里除了緊張還有希望。
賀遠陽把車停在了熱鬧的酒吧街停車場。唐沁沒有動，她緊緊地抓著安全帶還在猶豫要不要下車。
“你就想著是在積累舞臺經(jīng)驗，為以后做準備?！辟R遠陽安慰著唐沁。
唐沁看向賀遠陽，賀遠陽笑了笑，“有我在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嗯？”
唐沁這才點了點頭，畢竟是她找到賀遠陽說想要接賺錢的工作。
下了車，賀遠陽帶著唐沁走進了一家演藝吧。走廊昏暗，唐沁又緊張起來。
“待會兒我唱什么歌？”唐沁問。
“不急，去了辦公室再商量?！辟R遠陽回答。
賀遠陽打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正常的光亮讓唐沁松了一口氣。辦公室里面沒有人，只有簡單的辦公桌椅。
賀遠陽在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疊紙，“這家老板挺正規(guī)的，要求我們簽演出合同，報酬也按合同走。你出來接私活，不能走公司流程，只能你自己簽字?！?br/>
說完，賀遠陽遞給唐沁一支筆，指了指要簽名的空白處。唐沁不疑有他，在上面簽好了自己的名字。
賀遠陽收起了合同，對唐沁說：“我去找工作人員對一下待會兒的流程，你先在這里休息一下?！?br/>
賀遠陽帶了唐沁一年多，和往常的工作沒什么區(qū)別，唐沁就放心坐在椅子上休息。
過了一會兒，一個服務(wù)員模樣的女孩子走進來報了賀遠陽的名字帶她出去。唐沁跟著她走，以為是要上臺表演了，但轉(zhuǎn)了一圈又是去了一個辦公室。這個辦公室比之前那個寬敞許多，也不是空著的。寬寬大大的寫字臺是空著的，一個帶著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坐在木質(zhì)沙發(fā)上擺弄著茶幾上的大茶盤。幾個壯碩的男子站在他的周圍。
“這是我們戴老板。”女服務(wù)員說完就出去了。
“戴老板，您好?！碧魄咭贿叴蛘泻?，一邊環(huán)視四周找尋著賀遠陽的身影。
戴老板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架子，對唐沁說：“小妹，來坐。”
唐沁只好走過去坐下。戴老板正在泡茶，他倒了一杯給唐沁，唐沁趕緊伸手接過來。這時候，唐沁看到站著的幾個男人表情嚴肅，眼神兇狠，端著茶杯的手不禁微微顫抖。
“小妹，嘗嘗這茶。”戴老板和善地說。
“我不懂茶。”唐沁小聲地回答。
戴老板笑了，“就是興趣愛好，瞎玩，不要太認真。”
唐沁不敢看戴老板，低頭喝著茶。
“小妹今年幾歲了？”戴老板問。
“二十四?！碧魄呃蠈嵉鼗卮?。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贝骼习逡贿吪莶枰贿呎f。
唐沁沒有見過這個陣勢，也沒有心情喝茶，她放下茶杯，說：“戴老板，我要去表演了?！?br/>
“哦，”戴老板又推了推眼鏡架，“表演不著急，小妹，我們先聊聊怎么還錢，我的意思是先每月還，等合作過一段時間，大家有了信任，可以商量著三個月還，你覺得怎么樣？”
“戴老板，您搞錯了，我就是來表演的?！碧魄咝χ虢忾_誤會，“不信，您可以問我經(jīng)紀人?！?br/>
唐沁說完，環(huán)顧四周想找到賀遠陽。
和心急的唐沁不同，戴老板一臉淡定，“賀遠陽沒和你說嗎？”
唐沁茫然地看著戴老板，顯然一點都不知情。
戴老板突然拿出了一份合同，“小妹，這是你簽的吧？”
唐沁看著像是剛才賀遠陽給她的演出合同，戴老板把合同遞給她，“這是借貸合同?！?br/>
聽到這個唐沁慌了，她立刻把合同從戴老板手里拿出來，上面確實是借貸的條款，借了五百萬整，最后是她的簽名。
“不可能……”唐沁脫口而出，而聲音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顫抖。
戴老板看著唐沁嘆氣，“賀遠陽吸毒，我本來不想借錢給他的。但是他說有正常人幫他還，還說沒錢就要被人砍死，我一個不忍心……”
戴老板說著賀遠陽借錢的前因后果，但這些在唐沁耳邊漸漸模糊。她心里只知道一個念頭，她被一個癮君子坑了。
監(jiān)視器畫面出現(xiàn)的唐沁慢慢閉上雙眼，接收到了巨大的能量卻無法釋放，唯一的對抗方式就是平靜地承受，表面的平靜和內(nèi)里的撕裂，如遭雷擊。
“好！”沈珀大喊一聲，聲音帶著激動。
晚上回到酒店，唐沁在電梯里又遇到了林書峻。
“你能成一個好演員。”林書峻對唐沁說。
唐沁只擠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她環(huán)保雙臂，抑制不住地打了一個寒顫。
回到房間，表演老師像往常一樣開始上課。唐沁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臉色煞白。錢文妤看出不對，讓表演老師先走了。
“唐沁，沒事吧？”沒有見過唐沁這個樣子，錢文妤小心翼翼地問。
“有點累?！彪m然回答了，但唐沁的目光是呆滯的。
“那……”
“今天拍戲太累了，我想先睡了?！碧魄叩吐曊f。
“好，你睡吧，我保證不讓別人來打擾你?！卞X文妤立刻說。
錢文妤一走，唐沁就倒在了床上，無力感襲來，她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夢境襲來。唐沁幾乎每晚都會做夢，總是凌亂的畫面，毫無邏輯，睡醒覺得累，也回想不起來究竟是什么，但這晚，夢境非常清晰。
她回到了玫瑰演藝吧的化妝間，她又坐在那個窗臺上，戴老板叫囂著讓她還錢。
“你要保證死成，只要有一口氣就要去給我賺錢還錢。”
戴老板惡狠狠的話仿佛就在耳邊炸開，唐沁掙扎著睜開了眼睛，她還在酒店，但剛才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又還沒有消散。唐沁伸手摸自己的臉頰，一片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