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語大步流星地跑上樓之后,唐林也暫時把思緒扔在一邊,跟了上去。
雖然他很好奇現(xiàn)在還回去干嘛,不過許若語跑得太快,他也沒機會問。
直到回到了林和玉的屋子,看到他們二人正在忙碌地收拾著屋子里的物品時,唐林這才明白,他們這是要清理林和玉留下的痕跡。
能夠證明他存在的一切,照片,電子數(shù)據(jù),各類證件等等,看上去并不是一項輕松的工作。
而艾成看到唐林進來后,也沒有客氣,大大咧咧地就招呼著唐林一起來幫忙。
唐林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自然沒理由拒絕,于是二話不說,立即也投入了工作。
不過唐林猜想,不管怎么清理,這棟房子總還在吧,要怎么把它給抹去?
雖說可以用暗示讓其它人注意不到,可是唐林怎么也不認為這是一個長久之計。
畢竟要是抹去一個人就連帶著要抹去一塊空間的話,怎么想都太過于“明目張膽”了。
就算是暗示,用多了,估計也還是難以掩蓋吧?
正當唐林還在疑問之時,艾成的一句抱怨卻像是回應了唐林所想。
“唉,最煩有房子,有穩(wěn)定工作的人了。今天回去多半又要加班啰?!?br/>
本來唐林就有些好奇,艾成這么一通抱怨則讓他逮住了機會:“是啊,這房子你們要怎么處理呢?”
艾成有些仇怨地看著唐林,極其無奈地說道:“還能怎么樣,回去慢慢改信息唄,還得處理房*管*局之類的資料,交易合同、房地產(chǎn)商、銀行賬戶,人事檔案……啊,真是?!?br/>
艾成此時說的話根本就不像是在回答唐林提出的問題,更像是單純地發(fā)牢騷,也沒說個重點,看起來他對這攤子事確實有些煩躁。
“修改信息?就是利用之前所說的那個占據(jù)了十多層樓的大系統(tǒng)?”
“啊,就是那個,說真的,我現(xiàn)在一看到那玩意兒就想吐,復雜不說,關鍵是幾乎每天都得去碰。”
唐林沒有見過這個神奇的系統(tǒng),只是在艾成的描述下有個大概的概念。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本畫冊,那個多半就是支畫筆吧?而且說不定還兼具著橡皮的功能。
“我知道你說的那個東西是很厲害了,可是用那種東西把這房子給消除掉的話……樓上不會垮下來嗎?”
艾成不耐煩地甩了甩手:“誰說要把這房子給清除掉了,這房子以后就是死神集團的財產(chǎn)了,我們只需要把相關信息改成符合這個狀態(tài)就行了?!?br/>
話說到此處,卻見艾成又是詭異的一笑:“不過,你要是想問能不能把這間房子給去除掉,答案倒是肯定的?!?br/>
“這都行?”
唐林不相信地問道,他覺得要是這也能做到的話,那世界還不亂套了?
雖然唐林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然而艾成卻不以為然:“當然能做到了,不僅如此,只要用那個系統(tǒng)的話,這世間上,至少這個地球上沒有東西能逃過他的支配。真的,就跟真正的神一樣?!?br/>
唐林在理解了艾成所表達的意思之后,著實是被這話給震撼到了。
也就是說,利用那個系統(tǒng)就可以隨意地修改、添加和刪除這世界上的一切存在?
那這樣看來之前那個比喻還真是十分恰當。
不過唐林倒是有些疑惑了:“那既然如此,我們在這兒忙上忙下地干什么?如果那個系統(tǒng)這么萬能,直接用它讓某個人消失不就好了?”
艾成嘆息一聲:“唉,要真能這樣,死神也就用不著搞這么一出,來雇傭我們了。”
唐林不解其意:“這話是什么意思?”
艾成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皺著眉頭在思考著什么,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表達似的。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嘖了嘖嘴,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假如你正在寫一篇文章,發(fā)現(xiàn)其中某個地方寫錯了字,你是選擇就地刪改呢,還是把那一頁整個撕掉?”
唐林覺得這撥人說的話總是云里霧里的,讓人不太好理解。
不過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外加對于這個問題問得十分簡單,他還是耐著性子答道:“當然是就地修改了,哪有整篇撕掉的?偏執(zhí)狂才會那么干吧?”
“對吧?這里也是一樣的道理,那個系統(tǒng)基本上就代表了神的全部力量,動用神之力讓某樣實體物完全消失的話,其產(chǎn)生的波動率可就不能以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維度來計算了,大概會增加數(shù)百倍吧?!?br/>
“死神只是想讓這個世界變得簡單一點,卻并不想讓這個世界消失。強行撕掉一頁的內容,這不是一本書的作者所希望看到的事?!?br/>
唐林雖然還是沒有完全弄明白,不過他此時卻想起了面試的時候,自己向史十七問過的那個問題――“死神為什么不親自動手呢?”
當時唐林記得史十七最開始的回答更像是在搪塞。
不過,在最后他分明有說到過,原因是因為神的手筆太大,做不了這種細活。
結合目前艾成所言,唐林總算有些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了。
唐林猜想,或許讓一個人完全消失殆盡這種事,恐怕是存在著某些風險的,而死神所處的位置過于宏觀,估計只能做到那種地步,因此這才是死神需要助理員的原因。
不是突兀地讓一個人憑空消失,而是讓其溫順地走進那名為遺忘的黑洞。
死神真正的意圖其實是這個吧?他做不到,所以就找人代勞。
如此一來,唐林也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不用管林和玉的前妻也能順利完成任務。為什么僅僅只是讓他丟了工作就能達到如此效果。
真正的死亡,或者說死神當前所追求的死亡,不是生命的隕落,也不是肉體的消失,甚至不是存在的抹殺,而是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找不到那個人足以活著的依據(jù)。
所有人,也包括本人?
唐林的腦海中像走馬燈似的,飛速地回放著這幾天所接觸到的信息,嘴里竟不自覺地念叨起來:“原來如此,是這樣啊?!?br/>
那副樣子就像靈魂被什么東西給控制住了一般,有些滲人。
艾成見狀也忍不住拍了拍唐林:“喂小伙子,你沒事吧?新人在實習期就精神失常的,可從來沒有過的啊。”
再聽到艾成的問話后,唐林忽然又恢復了平靜,不過他的眼神中卻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艾大叔,我感覺得到,你不是一般意義的人類吧?”
唐林冷不丁的一句話讓艾成一驚,不過不到一會兒卻又聽到他淡然地回答道:“的確,畢竟是跟死神扯上關系的人,太過普通了反倒不太正常了,對不對?”
唐林似乎并沒有在意艾成的解釋,而是自顧自地又問道:“那在你眼中,像我一樣的人,是不是弱小得有些可笑呢?”
不料艾成絲毫沒有猶豫便盯著唐林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沒錯,要說世上有什么東西是無限的話,一個就是世界的龐大,還有一個就是人類的渺小。”
說完這話之后,艾成的目光又移向了別處,像是在回避什么:“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是相對于神而言。還有,請你不要誤會,我發(fā)誓我的思維方式本質上與普通人無疑。我也是‘像你一樣的人’?!?br/>
唐林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顯得有些釋然:“我終于是知道了,這份工作的本質要求,以及其中所承載著的重量。死神助理員,誅心的劊子手?!?br/>
不料唐林此話一出,竟惹得艾成哈哈大笑起來:“這么說倒也沒錯,不過……”
“不過只是個片面的定義。”
艾成話還沒說完,可唐林卻仿佛是知道艾成要說什么似的提前搶過了話茬。
而且似乎還搶得挺準,艾成瞬間就被嗆得有些尷尬。
再看唐林,艾成卻發(fā)現(xiàn)唐林兩腮未鼓,似乎是在緊咬牙關。
艾成哼笑一聲:“沒錯,工作是死的,人是活的。業(yè)務員倘若不將自己的靈魂融入到一份工作中去,就只不過是個出賣勞動力的機器而已。
說到這里,艾成的語氣竟有些釋然:“一個人真正的價值總是取決于他對自我探索和解放的程度,孩子,走得更遠一些,總有一天……”
就在艾成自以為是,講得火熱時,另一間房子里卻傳來了一聲不太友好的聲音:“我說你們,能稍微認真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