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暫時安全了?!闭玟氐沽艘槐f給火狐,她有些忐忑地接下了,然后轉向一旁的沈思梅。
“思梅,喝水?!被鸷顾^去,沈思梅皺了下眉頭,還是喝了下去。
喝完水,沈思梅看著坐在對面的甄湄,黑暗中女孩的容顏看得不清楚,唯有那對雪白的耳朵格外扎眼,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為什么還愿意救我?”
沈思梅本以為甄湄會直接把她們交出去,畢竟如果是當初甄湄對她做了那樣可恨的事情,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為什么?心情不好,做做善事,甄湄心道。不過她面上自然不會這么講,“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沈思梅想起從化工廠離開后的經(jīng)歷,心頭就冒起一陣邪火,恨不得生啖那人的肉。她努力抑制心頭的怨恨,“我本來是跟楚風一起來帝都的,他什么也不會,一路上都是我在保護他。只恨我聽信了他的花言巧語,被他騙進了研究所。沒想到他手里拿著一份資料,可以讓普通人移植病毒基因,也擁有異能?!?br/>
“你知道那些病毒基因從哪里來的嗎?”沈思梅笑得很苦澀,火狐握住了沈思梅的手,擔憂地看著她。
甄湄心頭已經(jīng)有了猜測,“是異骨,異能者的異骨。你之所以癱瘓,也是因為被抽走異骨的關系吧。”
“真疼呀?!鄙蛩济穼⒛樋吭诨鸷募绨蛏?,身體微微發(fā)抖,“我的身體沒有知覺,可是那種疼痛好像還在剝離我的身體。”
她睜著空洞的丹鳳眼,“你說這是不是我的報應,看著他們把我的骨頭抽出來,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就好像當初我看著浩子,被那幾只狗一點點吃掉。他肯定很痛,甚至不像我,不知道該恨誰?!?br/>
“我當時為什么就鬼迷心竅了,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鄙蛩济废萑肓送纯嗟幕貞浿小?br/>
甄湄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善惡只在一念之間,有人因為她的妒忌和謊言失去了身后,她也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成為了人類科學進步的犧牲品。甄湄對火狐道:“你帶她去樓下休息吧?!?br/>
火狐也很擔心沈思梅,她們兩個在實驗室相依為命,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她猜測到沈思梅跟甄湄間可能有什么過節(jié),心頭擔憂甄湄如果不管她們了,她們又該怎么辦。
她們能從試驗場逃出來,已經(jīng)是十分幸運了?;鸷称鹕蛩济?,她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狐兒眼往那扇門看了一眼,心下已經(jīng)有了對策。如果甄湄不管他們了,也許可以試著求一下里面那個男人?
想著,就帶沈思梅離開了二樓。甄湄又悄悄進了斯塔奴的屋子,從柜子里面拎了她之前看到的小毯子,正想先斬后奏朝著床上借了毯子離開。結果這一眼看過去,床上的人竟然不見了!
甄湄看了下屋子里面,黑是黑,但是也能勉強看到何處有什么,可她就是沒看見斯塔奴在哪里。
難道因為今天頻繁被打擾,斯塔奴煩不勝煩,走了?陽臺的門的確是打開的。
甄湄拿著小毯子,看著柔軟舒適的大床,又看了看外面冷冰冰的沙發(fā)。她幾乎沒有猶豫地走過去躺下,末世的夜晚這么冷,有床不睡,誰睡沙發(fā)呀。
她躺進軟和的大床,當時沒有注意,這會兒精神松懈下來,她聞到淡淡的薄荷香。鋪蓋明顯是經(jīng)常換洗晾曬的,沒有一點潮氣,想來平時應該有專人過來打掃。
想到這里,甄湄意識到明天她必須阻止打掃人員進來打掃,最好自己把事情攬下來。她舒服縮進被窩里,把被子蒙過頭頂,就閉上了眼睛。
一陣風吹動陽臺上的窗簾,沒有一點點落地的聲音。甄湄翻了一個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臉挨在了別人的腿上。
第二天,陽光落在甄湄的身上,她睜開了眼睛,一瞬間還有點迷糊,但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她腦袋一動,碰到了什么,條件反射地挺身坐起,看向一側。雪白的尾巴經(jīng)過一夜的翻身折騰,不知什么時候鉆了出來,在身后擺來擺去。
猶如僧侶般盤坐在床上的男人閉著眼眸,細白的皮膚宛如上好的瓷器,透著一種過于細膩滑潤的觸感。他的臉型并不似林迦一般狹長,頗有些儒道風流的三庭五眼,額頭飽滿,鼻若懸膽,透著一種沉郁雋秀的風致。麻衣白袍,光華自蘊。
比起昨晚上感覺到的那種莫名駭然的氣勢,白天的斯塔奴看起來顯得有些異常的溫柔。他無聲無息,好似一尊玉像,連眼球都不會動一下,胸膛都不會起伏,跟死人也差不離了。
甄湄不知他何時回來的,自己這么在這里睡了一宿,卻什么也沒感覺到。她剛一動,斯塔奴忽然睜開了眼睛。
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不同的,凌羽生的眼睛清澈如泉泊,派拉瓦的眼睛冷寂似孤夜,商羯羅的眼睛慧達通透,樓陀羅的眼睛犀利深邃,林迦的眼睛美到蠱惑人心。
可斯塔奴的眼睛,甄湄的腦海里卻找不到任何形容詞。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的只有自己。一個身處無邊黑暗中,彳亍前進的迷茫女孩。
他的眼睛仿佛一面鏡子,倒映出人性最深處的秘密。甄湄在那雙眼睛下,無所遁形,有些狼狽地避開,干巴巴道:“大天,我就是借睡一晚?!?br/>
斯塔奴到底修行還未到三摩地的境界,一絲人性尚未泯滅,不然何至于因為元奮“救”過他,而選擇進入這紛擾的帝都,任那些人在他身上進行實驗。
“可。”
一個簡簡單單的字,叫甄湄受寵若驚。見斯塔奴又合上了眼睛,甄湄心下有些異樣,自己也沒有愛神來射斯塔奴一箭,他怎么忽然對自己特別相待了?
她咬著唇,有些茫然,不知道是因為斯塔奴的異常,還是自己看見斯塔奴眼中的那個陌生的自己。
甄湄下床離開了屋子,正好撞見火狐出來倒水。這大白天的,火狐終于看清楚甄湄的模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見自己長了狐貍毛的手,又放了下去。
亞人類的異變是不可逆轉的,甄湄也幫不了她?!澳銈兤饋砹??先去樓上呆一會吧,等會可能有人過來打掃,不要進那間臥室?!?br/>
火狐忍不住問道:“為什么?那里不是最安全的嗎?只要我們不打擾他的話,應該沒事吧?”
甄湄知道,斯塔奴喜靜,他愿意呆在這里,僅僅是因為元奮救過他,而他正好需要苦行而已。昨夜他愿意幫他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像個一直在倒計時的□□包,誰知道什么時候會把周圍的人炸個粉身碎骨。
“不為什么。”
后來的一個月里,林迦沒有再進來,也許是上次闖的禍事讓元奮不敢再帶他進來,火狐和沈思梅也暫時躲避在此處,若有人來了便躲到柜子中。
甄湄在那天過后,本來在客廳睡下了,結果第二天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又睡在了大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溫暖又舒適。她有些疑惑,詢問斯塔奴,他卻沒有任何回答,甄湄干脆就放心地在斯塔奴的房間住下了。
這么住了一個月,甄湄方知道斯塔奴每至半夜,便會出門,不知去哪兒。古小麗開始催促她,還拿了一個容器給她,讓她想辦法。研究員自上次林迦惹事,就沒有再來打攪斯塔奴??凑玟匾稽c動靜都沒有,就有些急了。
“甄小姐,您不知道,這件事對人類的未來多么重要?!惫判←悰Q定動之以情,“有些事情我不能說,但是,人類沒有多少時間了?!?br/>
甄湄幾乎想要把那容器給摔了,但她還是忍住了,敷衍道:“我盡量。”
古小麗嘆了一口氣,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知道這種事情本就無法勉強,只得先去想其他辦法。
又是半夜月上時分,甄湄一直沒有睡。她感覺那陣薄荷香氣漸漸遠了,睜開眼睛,果然看見斯塔奴的背影從陽臺落了下去。
甄湄起身跟了過去,一直悄悄跟在斯塔奴身后。周圍的一切都顯得太過寂靜了,所有的守衛(wèi)像木人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見斯塔奴走進試驗場,甄湄沒有猶豫,跟了過去。經(jīng)過那些面無表情的軍人時,甄湄感覺有點滲人。
斯塔奴留在這里,到底還有什么原因?為何他每天晚上都要來試驗場?
心里懷著疑問,甄湄跟著走進越來越往下的階梯,試驗場是建在地下的,正如化工廠的地下研究室。這里也有那種神奇的光球照耀,只是不若化工廠那里的明亮,顯得有點昏黃。
因為夜晚的溫度已經(jīng)低到零下,略顯潮濕的地面結了一層薄冰。斯塔奴赤足走在上面,白皙清瘦的腳凍得發(fā)青,但他卻絲毫不覺,空蕩蕩的棉麻白袍更是顯得非常清涼。
這里有許多狹長的走廊,許多小隔間,門是緊鎖的。斯塔奴穿行其間,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甄湄經(jīng)過一個開著的隔間時,腳步一頓,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一個黃斑蜥蜴人四肢被大開鎖著,表情猙獰,露出了尖銳的牙齒。一男一女兩個穿著手術服的人,戴著口罩帽子,女人正從蜥蜴人的身下取出一個有些青紫的嬰兒,嬰兒的身上還帶著粘液,而男人手按在蜥蜴人隆起的腹部上,手背青筋暴起。
在一旁有個大盆,里面裝著兩個小蜥蜴人,臟兮兮地趴在鐵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