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城的電話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人打過來,時不時能夠聽到他用法語,英語以及一些根本聽不懂的語言跟對方通話,低沉好聽的嗓音,字正腔圓的腔調,偶爾的卷舌都密集地落入黎綰綰的耳朵里,讓她有些心煩意亂。
終于,在他一個電話結束的空檔,黎綰綰忍無可忍地抬頭:“顧先生,您老人家日理萬機能別把這里當成你的辦公大樓嗎,忙的跟國家總統(tǒng)一樣就不能”
話還沒說完,黎綰綰就瞧著顧北城直接關機將手機卡掏了出來,后半截話卡在了嗓子眼里,最后只能泄氣一般地低頭。
黎瀚夜吃完飯已經(jīng)去睡午覺去了,客廳里只有兩個人,分坐在兩邊,猶如楚河漢界。
顧北城從剛才的繁忙到現(xiàn)在的無事可做,最后便干脆靠在沙發(fā)上,盯著黎綰綰細細打量。
他的心情在黎綰綰的身邊得到了片刻的平靜,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如果黎綰綰仔細看他,就會發(fā)現(xiàn)男人的眼睛里早已經(jīng)布滿血絲,只因他的目光太過于凌厲,讓人不敢對視,自然也就不會發(fā)現(xiàn)。
實際上,顧北城已經(jīng)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合過眼,就算是閉上眼睛,腦子卻也始終保持著高速旋轉,如何都平靜不下來。
就算是用藥物也只能短暫的維持四到五個小時,所以除非腦部像是被人用重錘敲打一樣,不然他輕易不愿吃藥。
顧北城的目光就這么望著黎綰綰,看著看著,困倦的感覺襲來,他安然妥帖地閉上了眼睛。
黎綰綰自然感覺到了顧北城的視線,刻意避開,哪怕是脖子已經(jīng)很酸卻也不愿抬頭與他對視。
終于,那專注的視線已經(jīng)消失,黎綰綰這才抬頭,一邊揉著脖頸轉著頭,不經(jīng)意地,視線卻落到了男人的睡顏上。
男人似乎是疲憊至極,頭仰微靠在沙發(fā)上,雙手放在左右兩邊的扶手上,雙|腿交疊,就這么睡著了。
若不是那雙眼睛閉著,根本看不出他是在睡覺。
轉眼間已經(jīng)從秋天跳轉到了冬天,屋子里雖然有暖氣,可是黎綰綰畢竟是南方人,并不習慣,所以暖氣的溫度并不是很高。
思前想后,還是起身給顧北城找了一條毯子鋪在了身上,自己回了房午睡。
黎綰綰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依稀感覺到額頭有一抹溫涼貼在額頭,隨后腰上橫上來一只大手,黎綰綰瞬間驚醒從床上坐起。
卻發(fā)現(xiàn)床上除了自己根本沒有其他人,就連房門都被關的嚴嚴實實,應該沒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黎綰綰看了下時間,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五點鐘,她竟然一下子睡了將近三小時。
想到剛才隱約的夢境,她伸手按住了額頭的地方,甩了甩紛亂的思緒。
從床上下來走出房間,黎綰綰下意識地就開始叫黎瀚夜:“瀚夜,起來了,肚子餓不餓,媽媽晚餐給你做蛋包飯好不好?”
家里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
她索性直接推開黎瀚夜的門,卻發(fā)現(xiàn)小床上的被子被疊的整整齊齊,根本沒有黎瀚夜的人影。
黎綰綰心中莫名發(fā)慌,將不大的家轉了個遍,發(fā)現(xiàn)竟然連顧北城也不在,那毯子疊好放在沙發(fā)上。
她快速地撥打顧北城的電話,電話那頭遲遲沒有接起來,待機的空隙里黎綰綰將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是不是顧北城趁著她睡著的空檔把瀚夜帶走了,想讓自己跟孩子永遠分開,光是想到這個可能黎綰綰都覺得呼吸都夾雜著疼痛。
終于,電話接通,男人所在的地方很嘈雜,黎綰綰也不管他在哪里,直接就爆發(fā)性地大吼了起來:“顧北城你把我兒子弄到哪里去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把我兒子帶走我就算是死都不會放過你!”
顧北城那邊微微沉默了下,隨后半響道:“你沒有看到冰箱上面的便條?”
“什么便條,我看什么便條我要看我兒子!”黎綰綰下意識地吼道,吼完之后才仿佛后知后覺了什么,快步都到冰箱的門旁,只見上面貼了一章便簽紙。
“兒子要去游樂場,我先帶他去,睡醒來找我們?!笔悄腥松n勁有力的字,右下角是城。
看著那個字,黎綰綰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電話還拿在手上湊到耳邊,那邊顧北城的聲音再度傳來:“看見了?那就過來吧,我們在游樂場入口處接你?!?br/>
隨后,電話掛斷。
黎綰綰盯著那紙條看了許久,朝上吹了口氣,將擋在眼睛旁邊的頭發(fā)絲吹散,隨后提著包出了門。
到游樂場門口的時候人山人海,多得走在里面氣都險些喘不過來。
老遠的就看到鶴立雞群的兩個人站在入口處,小的騎在大的脖頸上,正張望著四處搜索。
遠遠看著顧北城這么接地氣的一面,黎綰綰一時間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顧北城多有潔癖她是知道的。
曾經(jīng)一度他們成為男女朋友的時候,黎綰綰就算是想要牽顧北城的手都必須當著他的面把手洗干凈,然后用濕紙巾擦干凈,這才能夠小心翼翼的握上去。
在現(xiàn)在看來那么傻|逼的過程,在那個時候她卻覺得十分虔誠,將顧北城當成上天賜給她的珍寶,她要小心愛護,不然說不定就會被收回。
“媽媽!這里?!崩桢够顫姷碾p手揮著,小身子一聳一聳的,壓根不管身子地下的顧北城脖子都快被晃斷了。
黎綰綰走了過去,顧北城伸手遞了張票過來,黎綰綰接過之后交給驗票的人,三人走了進去。
聽著黎瀚夜絮絮叨叨的說著,黎綰綰這才聽出來,原來他們都已經(jīng)玩的差不多了。
“既然都差不多了那咱們就出去吧,這都這么晚了你也該餓了。”黎綰綰仰高了脖子跟自己兒子說道,刻意忽略顧北城的目光,也假裝自己根本就不記得剛才在電話自己對他的大吼。
“可是我跟爸爸是特意等你來一起去看海豚表演的。”黎瀚夜一雙眼睛圓溜溜地,此刻卻是聳拉著。
那雙眼睛跟自己像極了,自然也明白他的期待,黎綰綰看了看顧北城開口道:“那你們去看吧,媽媽去那邊的kf里面等你們?!?br/>
黎瀚夜不說話,兩只手抱著顧北城的頭撥弄著他的頭發(fā),將他原本梳理好的發(fā)絲弄得紛亂顧北城也沒有多說什么。
突然,黎綰綰被男人伸手一把攥住就朝著海洋館走,不等她說話顧北城已經(jīng)開口:“孩子那么多才來過幾次游樂場,你再猶豫下孩子都要長大了?!?br/>
這話雖然夸張,可是黎綰綰卻是動搖了,看著過年之后就要六歲的黎瀚夜,她靜靜地道:“好,我去,你別拉我?!?br/>
說著,十分堅決地將自己的手從顧北城的手里面扯出來,攥著包袋子往前走,將身后的兩人拉下老遠。
到了海洋館,一路上黎瀚夜看著各種各樣的動物都十分好奇的問這是什么,顧北城便耐心地一一作答。
終于到了海洋館的中心,距離海豚表演只生下五分鐘,場上已經(jīng)坐滿了人,已經(jīng)沒了位置,黎綰綰蹙眉。
顧北城將黎瀚夜放下來,朝著第一排最近的位置走去,拿出錢包往那三個人手里放了幾張紅鈔票,那三人立即將座位擦了又擦,隨后興高采烈的走了。
導致黎綰綰坐下之后明顯的感覺到身后的人都在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海豚表演充其量五十塊錢一張票,他剛才給他們的錢,已經(jīng)足夠游樂場好幾次的通票,他們當然同意。
不過看著黎瀚夜興致勃勃的模樣,黎綰綰什么都沒說。
海灘的表演黎綰綰興致缺缺,看的直打瞌睡,可是黎瀚夜坐在中間拍手尤為激動,黎綰綰只能強撐著拍手。
突然,一股透心涼整個從黎綰綰頭頂灌下,她驚得一個激靈快速地站直了身子,身后傳來眾人的哄笑聲。
黎綰綰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時候海豚上了岸,正在用尾鰭啪啪的拍掌博取大家的喜愛,然后剛才就是它噴了她一身的水,黎綰綰氣的跳腳,面上難堪極了。
偏偏自己的兒子還捂著嘴笑個不停,這個小沒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