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祈推開內室的那扇虛掩,雙手卻停在半空,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殺氣,快速進入內室。
床上一片混亂,垂落下一半的幔帳此時遙遙虛晃,而床上之人則是整個蜷縮著跪趴在床頭,一頭青絲散亂,看不見表情。內室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而最始的地方就是在床上,容祈第一直覺就是蘇念卿受傷了。
再者看著蘇念卿咬著嘴唇臉色慘白,更加證實他的想法。幾乎是下意識,容祈一步上前就想查看傷口。
“不要過來?!?br/>
蘇念卿伸出手阻攔,不想他靠近,心思百轉想著如何打發(fā)人離開??稍绞侨绱?,她臉上的表情就更加的明顯,站在不遠處的男人就更心急。
“誰傷了你?告訴我!”
她沒受傷……蘇念卿很困窘。
“我沒事,有些累,你回去好嗎?”
男人劍眉緊蹙,絲毫沒有移動腳步轉身,反而是深深的看向女子,唇色抿著暗紅。
明明是那么重的血腥味,她居然要他離開,這是第一次!
心里頭滑過一絲不適,但是更多的是擔心,他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念卿,你臉色不好,讓我看看?!?br/>
“別!”蘇念卿從被褥內伸出手擋在前面,盡量想笑得自然點,小腹卻在此時快速的一陣收縮,痛的她連喘息都困難,“我沒事,我,嘶——”
“卿!”容祈一聲驚呼上前抱住蘇念卿,大掌攬過她半個身軀讓其靠在他懷里,而后輕輕撥開她的發(fā)絲,讓她露出整張臉。
原本就白皙的膚色此時更是毫無血色,因為隱忍眼底的掙扎那樣明顯。這樣近身靠著,那股血腥味完全將他也一同包圍。低頭看了看那一團混亂的被褥,他直接伸手掀開。
蘇念卿驚呼一聲,卻已經來不及阻止,被褥下的一片血漬刺紅兩個人的眼,他心頭一縮閃過憂色,她完全是覺得難看之極。
動了動身子,蘇念卿想要去遮擋,卻被男人大手一揮阻止,看著那一灘血,容祈感覺到呼吸都開始急促,“怎么回事?你不要說這是你自己故意的!”
誰敢傷了她!
憤怒,席卷整張臉,周邊的空氣一下子冷卻。
蘇念卿縮了縮脖子,思考著如何和他解釋。
“我只是身體不舒服。”
“身體不適會如此出血,你這借口未免太沒有說服力。你——”男人身體一震,驚愕的看向懷里的女子,閃過無數的光芒和神色。有些不確定的望過去,手掌慢慢下移,最后按在蘇念卿的小腹上。
聲音暗啞,“可是這里疼痛?”
轟——
蘇念卿感覺腦子在這一刻炸開了,低頭看著覆在自己小腹的手掌,燙人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直透進來,連肌膚都開始要燃燒起來。
見她沒反駁,容祈直接當作她是默認了,臉色也開始有些不自然。
“你以前都是沒有,我也未遇上過,感覺不舒服嗎?”
“念卿,怎么了?”
蘇念卿抓住他的手,輕輕撥開,抬起頭說道,“你去叫一下春蘭。”
“嗯?”
臉燙的要翻滾起來,蘇念卿第一次覺得自己扭捏,“床單要換一換,而且……”褻褲也要換,最主要的還有月事布……
像是明白過來,男人低低的笑道,“你的丫鬟估計都睡了,你讓我一個男子深夜去叫醒?”
額……好像是不好??墒恰?br/>
“我來?!?br/>
“啊?”
蘇念卿驚訝的目光讓他挺受用,似乎喜歡她每一次露出的情緒,“你我成親后,這種事情多不勝數,你難道每個月的這幾天都要和我分開睡?”
不是這個意思!
“不要否認,我很高興,我能夠為你做些什么。換床單,我去拿。還需要什么,褻褲也要換嗎?”
蘇念卿直接將自己縮在被窩里,很想打滾。這是多尷尬啊多尷尬!
但是容祈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讓她僵住了,雷的外焦里嫩。
“還要月事布嗎?”
老天,這是容祈么!
“我自己來?!?br/>
“你確定你要自己?你確定自己可以?”男人抱住掙扎的女子,將她從床上托起,而后笑道,“你連站都站不穩(wěn),不要逞強,乖!聽話?!?br/>
蘇念卿換好一身干凈,臉已經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一樣,容祈將她攬在懷里,用內力將熱度傳進她的小腹,疼痛在時間中慢慢的流逝。
“若我今晚不來,你就打算這樣趴著一整夜?”想起剛才她蒼白的臉,容祈就感覺心疼,他從不知女子來月事也會如此難熬。
“不是,之前沒有預兆,以后我會煉制些藥丸調理,不會如此?!?br/>
“額,這一次有些措手不及。那個,我是第一次……”
蘇念卿將腦袋縮進去,不敢和上方的男人對視。這坑爹的夜晚,她從沒有這么丟臉過。
“是嗎?那么,我的卿倒是真的長大了。”容祈心情很好,原來他還會遇上她的第一次。
“你來做什么?”想起今晚男熱突然過來,蘇念卿好奇,幾日不見蹤影,怎么突然就來了。登基的事宜忙過了?朝堂上安排好了?
看著蘇念卿的疑色,他沒有解釋,他是很忙。但是卻抵不過想見她的心。所以,還是想來見一見她,更何況還有最重要的事情。
“齊王府的事情該解決了?!?br/>
齊王府么!蘇念卿想起那一日容赫連的神情,心里忽然覺得沒底,當初的一切這個師伯是不是一步步算計,就好像容曜湛說的,一步步的實施著自己的計劃,將心中所想的繼承者培養(yǎng),為的就是推翻容曜湛。若真是如此,這樣的老者究竟是多深的心思,多可怕。
“皇爺爺固然有他的考量,但是不可否認,他當初選擇容睿還是后來選擇我,我們都沒有損失。一條道路上的盟友,只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容祈!”
“不用如此,長輩的親情我一直都不曾奢望,你說讓我珍惜親情,我如今能做到的就只是將這些同輩的情誼看重些。其他的,不是我愿意就可以的?!?br/>
亦如容曜湛,容赫連的親情也是遙不可及的。
“你打算什么時候去齊王府?”
“原本打算明日,但是你這樣子?”容祈遲疑,這一遲疑讓她更是不自在,連忙開口就怕他改變主意,“我沒事,正好,我也想好好的找齊王妃,我娘的事情,她該給我的交代?!?br/>
“好?!?br/>
第二日正午過后,蘇念卿和容祈去了齊王府。
沒有往日的喧鬧,此時的齊王府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中。迎接他們的是王府的管家,見到兩人前來也不驚訝,只是一路領著前往后院深處。
蘇念卿走在王府內,明顯感覺到守衛(wèi)比之前森嚴,而下人卻少了許多。
一直走到齊王的院子,管家才算是告退。院前,齊王已經在等待。
“本王以為你們會在那日之后就來,沒想到卻是如此慢條斯理?!饼R王看了眼兩人,見他們臉上平靜如常,更是覺得贊賞,不驚不嘆,沉著。是做大事的人。
“皇叔說笑了,怎么著也要給皇叔處理家事的時間,不能越過您去?!?br/>
齊王一陣堵噎,感懷與容祈的毒舌,卻沒話反駁,這幾日他確實在處理家事,和莫琳瑯,他的王妃好好算賬。
“今日是你一人還是你們一起?”齊王指向蘇念卿,笑得溫和,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找齊王妃,至于容祈,我想齊王應該和他還有說話?!?br/>
“凌兒,帶蘇小姐去見你母妃?!饼R王話音剛落,容凌就從齊王身后出來,一臉沉靜。
蘇念卿心頭一跳,和容祈相視,然后輕輕搖頭,跟著容凌離開。
現在即便再多的話,也不是時候。
容凌帶著蘇念卿一路走的很慢,似乎在刻意的拖延時間,她跟在后頭也不急。
突然,前面的人腳步一停,轉身抓住她的手腕,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念卿,我……”
“你想說什么?”
女子淡然的神色讓他很挫敗,他寧愿她憤怒,寧愿她有情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她竟然對你母親那樣,這樣的她,我連向你求情都無法開口?!蹦宅樉谷灰恍南胍坌浪?,他的母妃竟然要念卿的娘死,這樣的恨意,所做的那些事。容凌這幾日從他母妃和父王口中得知,連心都跟著顫了。
他從不認為他母妃是溫善之人,但是他一直相信她不是那種讓他恨的人,可是她所做的事情,和容曜湛聯手,這些已經讓他沒法接受。
“你在替她難過是嗎?”
容凌愕然抬頭,看見蘇念卿笑得自然,有些說不出話。他,心里確實難過。
“正因為她是你母親,所以你才會難過,但是你是你,她是她,她所做的就該她來承擔,而不是要你承受這些。容凌,無論上一輩如何,你還是容凌。我的朋友,容祈的兄弟?!?br/>
“念卿……”
“容祈也是這樣想的。我想你也是如此想的吧?否則你為何一次次的幫助他,為了他能登上太子之位,一次次義無反顧。”
“呵呵,確實。我當他是兄弟。”
容凌笑著搖頭,指著前面的院子,“她就在院子里,你自己去吧。這幾日我父王和她說的,做的,我都麻木了。你要討的要問的,我也沒權利過問?!?br/>
“你父王說的做的?”
容凌卻笑著離開,并不解釋。
蘇念卿懷著一顆好奇的心一步步走近院子,里面一個人也沒有,她繞過那些走廊,最后來到主屋。
門半開著,蘇念卿直接走了進去。
里面的女子聽到聲音,快速轉身,與蘇念卿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莫琳瑯一愣,隨即笑,“我以為是誰,沒想到是她的女兒。”
“那么你以為是誰?!?br/>
“蘇念卿,你來做什么,是來興師問罪?還是要替你母親討回公道!”
“你不認為你對我娘做的,該有了交代,這十多年,該有個了結?!?br/>
“了結?怎么了結!不可能了結!”莫琳瑯突然有些發(fā)狂,抓著衣衫開始猙獰,一手支撐著桌面,雙手緊握成拳?!疤K念卿,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憑什么,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這里和我說這些!”
莫琳瑯開始陷入回憶,想起那些事情,連心都開始跳動加快,卻是因為呼吸急促。
“明明我和她一樣出色,明明我更加努力,卻為什么上天總是眷顧她,家主那樣的寵愛,下人的喜愛,龍城莫家三小姐,呵呵,憑什么!就因為她是家主的女兒,而我是旁支的表小姐?”
“齊王來莫家,明明她什么也不做,卻能夠得到他的愛慕,而我那樣努力,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算后來我用盡心思得到了,她卻依舊可以沒有任何喜怒。我以為我已經可以擺脫超越她,呵呵!原來,原來她心里頭有的那個人根本不是齊王,她喜歡的竟然是蘇延霖。京城,她可以嫁給自己心愛之人,過著如魚得水的日子,而我卻只能和他相敬如賓?!?br/>
“你告訴我,這為什么!”
蘇念卿冷冷的看過去,莫琳瑯眼中的恨意那樣明顯,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這樣的恨意是積攢了十幾年的結果。但是,她又是憑什么質問她娘!
“是你太自大?!?br/>
“你說什么!”
“你以為你看到的是我娘的幸福,卻不知道她為此拿什么換得。嫁進靖國府,她和莫家再無聯系,徹底拋棄莫家三小姐的身份。而在靖國府,幾個姨娘早已存在,還有那些女人的孩子,她要的愛從來沒有那樣得到唯一。莫琳瑯,你何其有幸,你擁有的是齊王府唯一的女主人身份,齊王從來沒有娶妻納妾?!?br/>
“那是他辦不到,他心里想的念的那個人根本不在意他!他倒是想娶你娘來著,哼,卻不可能!”
“那又如何,至少他給了你一個身份的尊嚴,他即便心里念著他的情感卻從不會給你難堪。這十幾年,齊王給你的遠比你想象的多。”
齊王妃在外名聲,祁王的寵愛和縱容,固然有因為愧疚的補償,卻也是出自他的內心。但是,莫琳瑯卻因為仇恨忽視這一切。
“這樣的尊嚴,我寧可不要,他給我的是他的權利范圍內的所有,卻唯獨沒有給我一個女人最想要的心思?!?br/>
“我不管你所謂的情感,你對我娘做的事情,卻是存在,莫琳瑯,你讓我娘難產蠶慘死,一尸兩命,該如何補償!”
“她是罪有應得?!?br/>
“是嗎,那你更是最不可恕!”
蘇念卿真想一巴掌拍過去,狠狠的教訓這個女人。而事實她也做了,狠狠的煽過去,將莫琳瑯打的側身跌坐在地,“你不配如此說我娘,這一切的歸咎都是你自己的嫉妒心作祟。我娘從來就沒有和你爭過什么!”
“哼,她是不用爭,因為她搶走了我原本的一切!什么莫家嫡三小姐,那本來都是我的。是我的!”
“什么意思?”蘇念卿眼睛一瞇,從話里聽出了些意味,看著地上的女人,等待。
“我才是莫家三小姐,我才是。她身上所有的光環(huán)原本都是我的。憑什么她拿走原本屬于我的一切。就只是因為我娘是不可見人的外室?就只是因為我娘和我的存在讓莫慧欣的娘不舒服,所以那個女人就可以阻撓家主讓我和我娘臉莫家的門的都進不了,竟然淪落到安插在旁支那里!呵!這就是給我和我娘的交代!只因為莫慧欣她娘一句話,我和我娘的命運就得如此接受,我莫琳瑯不服!”
“我比莫慧欣大,我娘若是進門,三小姐是我,這一切都該是我的。”
莫琳瑯是外公的女兒?外室生的?
蘇念卿臉色一黑,上一輩的孽債,居然如此狗血!
心里卻有些怨恨那些上一輩的人,若不是他們的處理不當,她娘根本不用遭受這些。但是說到底,還是莫琳瑯的嫉妒和發(fā)瘋。
“龍城莫家受寵的是嫡三小姐,即便你娘進門,你也只是三小姐。龍城莫家受寵的女兒也只是換成了第四小姐,從來不會是你莫琳瑯?!?br/>
蘇念卿一語道破,莫琳瑯臉色霎時慘白,這是她最不愿意面對的。她如此難堪的身份,比之旁支的大小姐還要讓她覺得難過。
“外公如此做,其實對你和你娘更好,你們的身份是正大光明的。得到的也是更多,你娘都不曾計較太多,反而接受。而你,卻還是因為內心的嫉妒而一再講根源歸結于此。無論是下人的喜愛,家主的贊賞,還是感情的事情,都只是人心所向,從來不是靠耍心機得到。即便你得到了,也只是一時的,永不能成為恒久!”
莫琳瑯頹廢一地,坐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蘇念卿捏著手中的瓶子,看了眼已經有些呆愣的女人,最后眉頭一皺。
莫琳瑯做的那些,即便是她死也抵不過她的罪惡。手中的噬心散,是她為此準備的,如今卻不知道是給還是不給。
若是她給了,她是解了心頭恨。但是她卻成了殺害容凌母親的兇手,這一輩子容凌和她之間的溝壑將會更加深。阻隔著莫琳瑯,他們之間連朋友都不是。
她不想要那樣的結果,她和容凌,更是親的表兄妹。
這原本就該珍惜的情誼,為何要被莫琳瑯攪和的如此不堪和難受。
恨,太恨!
“你有沒有考慮過,你這些年做的,對容凌是有多大的影響!”
“凌兒,凌兒……”地上的女人終于有了些神志,卻更是慘笑,“凌兒不過是他施舍給我的,他從來就沒有給過我愛,凌兒不過是他的一時酒后混亂。”
“你錯了!”
門口突然響起一道男音,渾厚沉穩(wěn),卻嚴肅之至。齊王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女人神色復雜,眼底閃過一抹失望,還有,心痛。
蘇念卿一怔,有些驚訝,她竟然看到了齊王眼里有……心痛?
難道他對莫琳瑯?
“你認為本王用得著因為施舍而給你機會懷上?凌兒的出生只是本王的施舍?莫琳瑯,你說這話時有沒有想過凌兒的心情!”
“父王。”
容凌從門口處閃過,卻只是看了眼地上的女人,別過臉。這樣的話對他的打擊絕對夠大。
“凌兒!”
齊王一步步走近,最后蹲在地上,雙手鉗住女人的下巴,將她抬起迫使她面對他的臉。“因為施舍?因為酒后混亂?原來這就是你的想法難怪這些年我無論多縱容寵你,你都是那樣的心淡如水??磥聿恢故且驗槟坌朗悄愕男念^刺,蘇念卿說的對,是你的嫉妒蒙蔽了你的心?!?br/>
齊王狠狠的甩開莫琳瑯,最后毫不留戀的大步離開。
容凌只是看了眼蘇念卿,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最后慘笑的離去。
蘇念卿被這一幕弄得有些回不過神,心里卻驚訝于另外一個發(fā)現,剛才齊王的話,若是她猜得不錯,齊王明明就是……明明就是……
心里有莫琳瑯的,齊王和齊王妃這十幾年的恩愛,那些寵愛,原來都是!
蘇念卿失笑,這回真的有些同情起來,莫琳瑯啊莫琳瑯,你真正失去的原來你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寵愛,一直是齊王的縱容和給予,卻不想齊王妃卻當作是手段和在外的擋箭牌。十幾年的心思,然而這個女人卻原來一直都看不透,只因為一直活在仇恨中。
“我也許該同情齊王,娶了這樣一個女人?!?br/>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我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笨,算計別人心思那樣多,卻獨獨猜不透自己枕邊人的心思。齊王是何等驕傲的人,他若是只當你是政治聯姻,何必如此對你寵愛。十幾年如一日,即便是演戲都會感覺到累,可是他卻從不曾間斷。他何需為一個不愛的女人付出這么多!”
莫琳瑯臉色煞白一片,卻使勁的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你胡說!”
“胡說,齊王質問的好,因為施舍,這不僅是對容凌的傷害,也是對他的侮辱。齊王居然要因為施舍而和一個女子魚水交歡,他是有怎樣饑不擇食么!”
莫琳瑯僵在原地。
蘇念卿看著莫琳瑯眼底最后的一絲光亮滅去,手中的噬心散直接收回,也許最好的懲罰就是讓她在悔恨和痛苦中度過。
“若不是心中念著那個女子,齊王的傲性還不至于酒后控制不住,上了她的床!”
蘇念卿說完轉身離開,這是最后的直白,已經在明顯不過。若是莫琳瑯還不明白齊王心里有的那個女子是她而不是莫慧欣,那她真的可以去死了。
不過,此時的莫琳瑯和死也差不多了。
齊王的神情已經是放棄了,這個相處十幾年的女子,齊王一直包容她的所作所為,卻還是換不回她放下仇恨。
走出院子,蘇念卿感覺到渾身輕松,這樣看來,或許她娘真的很幸福。一直到死都是活在幸福和愛中,而不是如莫琳瑯,明明有那么多的愛在身邊,卻忽而不見。
“沒有動手?”容祈看了女子捏著瓶子,有些詫異。
蘇念卿將瓶子里的東西倒了,將空瓶子扔去,笑著搖頭,“比起死,有些人的懲罰應該是讓她一輩子痛苦?!?br/>
容祈不明所以,卻不追究,牽過她的手往外走。
“既然你做的決定,你開心就好?!?br/>
“嗯?這就走了?”齊王突然出現時她就知道容祈和齊王的談話結束了,但是也不至于都談妥了。還有容赫連那邊沒有去過吧?
“你皇爺爺那邊?”
“他走了。”
“嗯?”
容祈面色如常,拉著蘇念卿走的很慢,說道,“竹屋內已經人去樓空。連帶著那些藥草也不見了,想來是走了,桌上有封信,是給你的。”容祈從懷里掏出那份信,交給蘇念卿。
她看到上面四個字,念卿親啟。
打開,容赫連的心思都寫在上面。蘇念卿一字一句看完,最后悵然,他果然是存在著那樣的心思,對大良和容曜湛哦算計,果然有的。
“他還是應了容曜湛的話,這十幾年他算計過你們?!?br/>
“所以他如今選擇離開?!?br/>
蘇念卿將信遞過去,容祈卻直接推開,“不必要,他的心思不用看也知道。如今大局既定,大良的皇位交到我手中,而齊王府已經交給容凌,還有什么是他不放心的?!?br/>
“齊王府交給容凌?”
“嗯,齊王從院子里出來,直接當著我的面將齊王府交給容凌,而后獨自一人離去。”容祈說的平淡,卻讓她心里想到許多。
這些年,齊王估計也是累了,如今了無牽掛,連莫琳瑯那份心思也斷了,齊王府是沒有多少好念想的。
“容凌呢?他怎么樣?有沒有……”
“卿!”容祈面色一郁,將人攥緊攬進懷里,有些不悅,“你關心他太多了。”
剛才到現在,每一次說起容凌,她都是一臉擔憂和關切,這種緊張讓他不舒服。獨有的占據心開始作祟,容祈私心的不想她過多的關心任何一個人男人。
蘇念卿哭笑不得,容凌一下子面臨容赫連的離去,齊王的放手離開,齊王妃的事件打擊,齊王府一下子壓在他身上,這些接連的事情讓她擔心他正常,但是她又不想過多的說莫琳瑯的事情。
拍了拍男人,蘇念卿算是安慰,“放開了,這里還是齊王府。”
“那又如何!”說著就直接吻在她唇上,開始輾轉吸允,纏綿。
手掌托住她的后腦勺,容祈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看到她心情放開,知道齊王府的事情她是放下了。只要解決了退婚事宜,那么他們的婚事是不是就在眼前。
越想,心情越好,連帶著吻更加的熱烈。
蘇念卿被吻的的暈頭轉向,卻還不得不靠著依附他,空腔內的新鮮空氣被一一剝奪,她感覺到舌尖發(fā)麻,有些輕顫,有些酥麻,還有點痛。
雙手被反剪牢牢固定,容祈肆無忌憚的開始允著,邀請她一同和他沉淪。
“咳咳——”
容祈不悅的放開,有些臉色發(fā)暗的看向對面的男人,這時候被打擾,任誰都會心情不好。
蘇念卿看到容凌,想起剛才被容祈如此抱著擁吻,而且還是在人家的地盤,臉色發(fā)窘通紅,有些不敢看容凌。容凌看著這樣的蘇念卿,有些嬌羞的躲在容祈懷里,小女兒的模樣讓他羨慕,卻無能為力。
容祈霸道的抱住懷里的女子,像是宣布著自己的所有權,挑釁的看過去。容凌失笑,容祈也會如此有幼稚的行為?
但是,隨即心頭暗淡,他連幼稚的念頭都不能有。
“齊王府接手,還要圣旨?!?br/>
容祈這才恢復嚴肅,點了點頭,“這些我會處理,一道圣旨,我會讓他下的。不出三日,現在他還是皇帝?!?br/>
現在圣旨還是需要容曜湛下,但是這圣旨卻是快的,容曜湛還巴不得齊王府換人,容凌當齊王,再好不過。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處理?!?br/>
蘇念卿和容凌雙雙看過去,心知肚明,關于之前的退婚事宜。之前因為容曜湛的草率,還有那些風波,所以蘇念卿的名聲受損。如今該是恢復正名的時候。
“齊王府,必須給靖國府一次正式的禮儀。退婚事項,念卿要親自對你?!?br/>
退婚,不是靠一道圣旨就可以解決。
要得到兩方的不損傷,在大良必須是做到一切禮數,不僅僅是男方正式帶著之前的聘禮和所有周全的禮儀親自上門去女方那邊,還有得到女方長輩的認可,同時征詢女方的同意。之后,才是女子一方當眾和男方宣布退婚,兩者關系一筆清銷。這才是不妨礙兩人名聲,而這樣最大的收益方還是女子這邊,意味這要求男子低下頭來做。
容祈看了看懷里的女子,卻覺得這樣還不夠。若不是因為容赫連容曜湛他們當初的那些要挾,他要做的,讓齊王府做的,還要更多。
但是對方是容凌,容祈下不了最狠惡心思。
“這樣,確實可以?!碧K念卿點頭,對于這樣的處理已經算是折中了。
畢竟當初的一切謀算是齊王妃和皇后,她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她任其事態(tài)發(fā)展,也是有一部分責任在,更何況是容凌,并不想太難看。
容凌卻搖頭,笑道,“這樣夠嗎,既然要做,那就更徹底吧。退婚,再加上退婚書信,如何?”
“你!”
容祈臉色一暗,并不因為容凌的退讓而高興,這樣的退讓讓蘇念卿的名聲更好,卻讓他更明白,容凌對蘇念卿的心思。
“心懷不軌!”
“呵呵,我這樣做對念卿好,何來心懷不軌之說,也是彌補之前齊王府做下。算是還給念卿了?!?br/>
蘇念卿卻搖頭,退婚書一寫,意義大不同。有著和離書一樣的功效,這樣對容凌不公平。而她更不想欠著這份人情,她知道容凌對她是有好感的,更不想有這種拖欠。而身邊的男人,臉黑的猶如鍋底。
“不用如此,你只要做好之前的這些,其他的,我會給她。”
她的名聲,他會給予。
“容凌,你不用如此。”
兩人一人一句,容凌完全明白,心里閃過一絲苦澀,卻更是覺得放開。
“好?!?br/>
三日后,圣旨下。
齊王府齊王身感不適,有感年紀尚大,將齊王傳于其子,世子接任齊王,掌管齊王府一切事宜,繼承爵位。
同時,一并得知消息的還有,齊王帶著當初的聘禮前來靖國府。
蘇延霖看著容凌,新一任的齊王,有些懵了。
這仗勢?
“侯爺,我前來退婚。”
???這婚事不是早就退了嗎?
容凌卻很認真的搖頭,“之前的是皇上圣旨,并不是我和念卿的意思,如今也是齊王府的意思,向靖國府前來,正式退婚。還希望念卿能出來我們當眾將退婚事宜說清楚?!?br/>
若是帶著一群人看戲,那蘇延霖還能理解。但是容凌帶著的是那些聘禮和禮數,這是正式的退婚場面,而且要蘇念卿親自出來,這是足夠的面子。這場退婚,完全是不損傷顏面。甚至,男方親自上門,更是說明禮儀周到,女方面子大漲。
蘇延霖吩咐人去請?zhí)K念卿,自己則是將容凌迎進去。
蘇念卿來到時,即便心里準備,還是被這陣勢嚇到了,容凌會不會太夸張了?
“你?”
“念卿,你來了?!比萘栊χ鹕恚瑴睾偷恼f道。而后身后的媒人走出,這才開始真的退婚事宜,等一切塵埃落定,當她說出同意時,這一場退婚的事宜才算是正式落幕。
而眾人訝異的卻是齊王竟然親自前來,這可是不同于圣旨解除婚約草率。這樣的態(tài)度,蘇家小姐所受到的那些流言不攻自破。一時,上京又開始一片傳開,蘇家小姐如此面子,竟然能然讓齊王上門,而且這架勢,根本不是之前傳的那樣。明明就是蘇小姐愿不愿意的問題,齊王府自知理虧問題。
于是,之前的貶低不再,靖國府又一路水漲船高,開始名頭大盛。
想起之前的謠傳,于是百姓又開始八卦猜測,太子那一道只娶一人的圣旨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今日一事,提前做的準備,那讓人羨慕的女子會不會就是蘇家小姐?
青梅再一次拿著這些八卦前來,蘇念卿兩耳不聞,見怪不怪。
之前名聲落下了,百姓就開始跟著謠傳。
如今,名頭好了,又開始另一輪謠傳。
簡直,滑稽。
“小姐,如今你可是名聲在外,而且還是比過了司徒小姐。”
司徒璟的幸福讓上京的百姓津津樂道好一陣子,如今她的又蓋過去了。蘇念卿失笑,搗鼓著手中的藥草專心的煉制調理生理的藥丸,比起八卦,她更關心自己的身體。如此囧事,她不想發(fā)生第二次。
“謠言止于智者,若是沒有智者,謠言依舊存在,但時間久了,什么都會淡去。”
蘇念卿放下手中的藥瓶,抬頭,“所以,與其如此在乎那些和你無關的謠言,根本和你毫不關系的人,還不如自己活得好。無論做什么,好不壞,都會有人說。你做不到人人喜歡,所以議論總會存在。等新帝登基,這傳的風向即刻又會變了,你心心念念的東西不過是他們的茶余飯后而已?!?br/>
青梅聽的滴汗,卻點頭,“小姐,你看的好開。若是人人都和小姐一樣,哪里還有那么多可以談論的事情?!?br/>
“青梅,再告訴你一句。”
“嗯,小姐你說,奴婢聽著?!?br/>
蘇念卿頭也不抬,繼續(xù)手上的事情,嘴角彎彎,“八卦多了,小心沒人要?!?br/>
青梅……
蘇念卿想的沒錯,上京的風向標轉的很快,很快所有人都將勢頭看向了大良新的一任新帝登基。一月時間飛快,而今就是新帝登基大典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