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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裊裊升起的煙塵,宛若霧氣一般,氤氳無聲寂靜。
“莫姑娘知道霓裳公主么?”顧連城兀自笑起來,神色恍惚:“就是那個陛下最為寵愛的公主殿下?!?br/>
“略有聽聞?!蹦L安抿了口濁酒,眉眼雅致而沉靜:“初來天街城的時候,便有人說起,二公子對霓裳公主甚是愛慕。”
何止是天街城,就連程小蝶和沈惜年,都對此深信不疑。
可即便眾說紛紜,人人皆篤定如此,莫長安也直覺顧傾城對沈惜年的愛慕絲毫不比霓裳公主來得少。
顧連城聞言,無聲挽唇:“瞧著莫姑娘的模樣,倒是絲毫不這般認為?”
“不錯。”莫長安沒有隱瞞,只淡淡笑著,語氣自帶一股熟稔:“相較于他人所說,我倒以為二公子之所以納程小蝶為妾,無非是為了自欺欺人?!?br/>
她就像是故交一般,細數(shù)著點點舊事,言語間除卻散漫從容,便就是平靜灑脫。
“好一個自欺欺人?!鳖欉B城看向她,深邃的瞳孔看不見一丁點兒笑意:“莫姑娘是個通透的人?!?br/>
他說:“我初初上京都任蘭臺郎的時候,正是遇到霓裳公主。那時候還沒有沈惜年,沒有一紙婚書的束縛?!?br/>
“瞧著那猶如山中精靈般剔透嬌人的金枝玉葉,我當真是有過一時的沉迷?!?br/>
“可那時我公務繁忙,每日里最多便是周旋于瑣碎雜事之中,倒是不知外頭傳言鼎盛,皆是言說我與霓裳公主如何情意相通?!?br/>
“傳聞雖說太過離奇,但也不是憑空捏造?!?br/>
“在那段時日里,霓裳公主確曾找過我?guī)状巍C廊撕?,純真而又爛漫,我日漸對此,生了些許別樣情愫?!?br/>
“只是,那隱晦而又稀薄的愛意,終究來不及示人,便得了一道圣旨……沈家千金端莊秀美,賢良淑德,特賜婚與蘭臺郎,喜結(jié)連理?!?br/>
“圣旨上的每個字詞,陳舊而絲毫沒有新意,徹徹底底便激怒了我?!?br/>
“我這一生,大概最為惱恨的,便是受到他人左右,而在悉知婚事乃沈惜年強求之后,我更是對她,心生厭憎?!?br/>
“所以,成親的那一日,我冷下臉來,掀了蓋頭之后,便撂下重話?!?br/>
“我說:沈惜年,你若這般喜歡顧夫人這個位置,我給你便是,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至今,我仍舊記得那時沈惜年無措的神情。她生的很美……真的很美,可我卻無心去看,只覺慪人至極。”
“她問我,分明說過歡喜她,怎么會變成這般模樣……”
“我彼時并不懂,也不愿去懂,然而在今后的漫長歲月里,卻是一次又一次,聽到她如此循環(huán)往復的質(zhì)問。”
“她為我種下一大片紫竹林,一株又一株,長勢喜人。可偏生,深愛紫竹的不是我……是顧傾城?!?br/>
“那一刻起,我心中生出一縷懷疑。我想,莫非在顧傾城亡故之前,曾與沈惜年有過交集?”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著人調(diào)查了一遍。得到的結(jié)果卻是……城南城北,此二人從未有過見面,更勿要說什么旁的癡纏愛慕?!?br/>
“我僥幸以為,那不過是沈惜年打聽到顧傾城的喜好,刻意逢迎罷了。于是,便帶著那些懷疑,繼續(xù)疏遠于她?!?br/>
“直到不知何時開始,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頻繁的往返顧府老宅,即便夜色深沉,只要看見那一抹娉婷等待的身影,再如何寒冷,也會覺心中溫暖?!?br/>
“在這短短的一年里,我才驀然驚覺,自己竟是愛上了那個喚作沈惜年的女子,如此無聲無息,不曾察覺。”
“她的門前,種滿了各色的徘徊花,每每春夏之際,濃郁芬芳……就好像她這個人一般,瞧著端雅素凈,卻有時荊棘無數(shù)?!?.
“我也曾想過,不如就這般從了自己的心意,好生待她,廝守一生?!?br/>
“可心中的懷疑卻是與日俱增,每當瞧見那竹林幽靜,聽她唇齒余音,一字一句皆是和顧傾城有關的時候,我無法做到釋懷一切?!?br/>
“頭一年的年關將近,我早幾日回過一次顧府,郁郁然之間,便登上了流螢閣觀望。在此之前,我知道顧傾城生前居于閣樓,鬼使神差之下,我輾轉(zhuǎn)踏上了臺階。”
“你知道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說到這里,顧連城頹然一笑,眼底的情緒愈發(fā)淡漠起來:“我看到了一幅畫,藏在案幾底下,幾乎難以令人察覺?!?br/>
繾綣馥郁,那卷軸墨香陣陣,卻仍舊不比畫上女子手捧螢蟲,笑意嫣然。
在那一瞬間,顧連城猶置冰窖,四肢百骸皆是寒意陣陣,仿佛所有的事情,在那一瞬間都明朗起來。
畢竟,這樣少女明媚,濃了幾分春色的沈惜年,他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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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應廣大人民群眾的號召,涼涼今日加更,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