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梨香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來人就和卡卡西動起手來。高級別忍者之間的交鋒,梨香這樣的普通人只看得見數(shù)個身影以極快的速度交錯、分離、交錯、分離,不一會便覺眼花繚亂。

    來人實力不差,卡卡西以一敵三本就不輕松,再加上旁邊有梨香這個大顧慮，幾個回合下來,并不占上風(fēng)。

    ——這樣下去，要僵持到什么時候啊。卡卡西掃了三名敵忍一眼，決定速戰(zhàn)速決,便抬手拉高遮住左眼的護(hù)額。

    三勾玉寫輪眼。

    copy忍者也好，寫輪眼卡卡西也好，這些聲名遠(yuǎn)播的稱號都離不開這只眼睛。

    帶土最后的禮物。

    梨香是第一次看見他的寫輪眼，震驚得呆呆站在原地盯著他目不轉(zhuǎn)睛。敵人一個火遁幾乎燒到腳下，幸虧卡卡西及時摟著她跳開。

    “這種時候不要發(fā)呆啊。”銀發(fā)忍者說。

    梨香眉頭一皺，張了張嘴，最后居然什么也沒說就重新閉上了?！@然她也覺得現(xiàn)在可不是閑聊的時候。

    三勾玉在高速旋轉(zhuǎn)。

    卡卡西看向敵忍。

    眸紅如血。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宇智波一族最引以為傲的寫輪眼真是幫了大忙，銀發(fā)忍者不稍多時便以絕對的優(yōu)勢壓制著敵人。三名敵忍中的頭領(lǐng)低咒一聲“可惡”，捂著胸前被苦無刺傷而血流不止的傷口，帶著部下狼狽地撤退。

    因有梨香在身邊，卡卡西沒有追上去。

    就像先前突然出現(xiàn)一般，那些襲擊他們（確切地來說是襲擊木葉第一技師）的別村忍者瞬間便消失在樹林里。

    梨香有很多問題想問卡卡西——剛才來勢洶洶的忍者的事情，那只奇怪的眼睛的事情……還有他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回到大名府。

    剛要開口，卻見銀發(fā)青年向前邁出的腳步有點(diǎn)虛浮，然后未等她出聲，青年像驀地倒塌的石雕一般，“砰”一聲重重倒在地上。

    事出突然，梨香驚愕地瞪大眼睛。

    ***

    從去年九月初開始，卡卡西就沒過過一天安穩(wěn)的日子。先是前往虹之國執(zhí)行任務(wù)，回到木葉后又馬不停蹄地四處尋找梨香，從南方小鎮(zhèn)到最北端的北野城，幾乎跨越整個火之國。好不容易找到人，回程途中卻遭遇大漩渦，在波浪滔滔的江水中折騰了大半夜。然后今天又撞上來尋仇的敵忍，對方人多且實力不弱，而卡卡西考慮的卻是要把公主梨香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于是動用了寫輪眼。

    寫輪眼是靠大量查克拉來支撐的，卡卡西原本就是個查克拉不算多的忍者。多日奔波的疲勞加上查克拉過度消耗，鐵打的身體都撐不住。

    卡卡西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片老舊得泛黃的天花板。并未完全清醒過來的腦子里正在思考著事情的來龍去脈，耳邊有個聲音透露著急切的驚喜叫道：“你醒啦？”

    卡卡西躺在榻榻米上的身體依然疲憊得不想有任何動作，只轉(zhuǎn)了轉(zhuǎn)頭——少女漂亮的眼睛紅紅的很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兔子。

    卡卡西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銀發(fā)忍者的第一句話是：“我沒事啊公主，別哭了?！?br/>
    梨香吸吸鼻子，惱怒地瞪著他：“少自作多情，誰哭啦！”

    “是是，你臉上的淚痕都是貓抓出來的?！?br/>
    “……你腦袋在戰(zhàn)斗中弄壞了嗎！”

    卡卡西的視線掠過室內(nèi)一周，他們身處的地方并不陌生，是昨晚借宿的那對老夫婦家。今早才離開呢，沒想到啊，半天沒到又回來了?？ㄎ餍南氩恢嫦氵@次又是用什么借口呢——該不會是遇到劫匪之類的吧，雖然他們那狼狽的模樣確實很像是遭遇了劫匪強(qiáng)盜。

    沒被護(hù)額遮著的左眼上一陣溫?zé)?，梨香的手掌剛好能夠完全覆蓋住那條長長的疤痕。

    “以前受的傷？”

    “嗯?！?br/>
    梨香歪著頭盯著他：“疼嗎？”

    “……早就不疼了?！敝皇敲看慰匆娺@道傷痕，都會叫他想起帶土臨終前交托給他的約定，以及那個沒能遵守約定的差勁的自己。

    傷口已經(jīng)不疼了，可是也永遠(yuǎn)痊愈不了了。

    卡卡西不想被人看見他眼里異樣的神色，輕輕閉起眼睛。

    沉默像夜來香濃郁的花香般蔓延在空氣中。

    過了好一會，“卡卡西?！崩嫦愕穆曇舸蚱屏诉@陣沉默，“如果當(dāng)時沒有我在旁邊，你是不是很輕易就能贏了？”

    卡卡西睜眼看她。少女的面容有些微的憂傷，細(xì)眉蹙起，直直盯著他的眼眸里清澈得猶如一潭泉水，里面倒映出他的樣子?！@些神色原本是不該在她臉上出現(xiàn)的，平日的她也絕不可能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卡卡西這才想起，撇開「被寵壞的火之國公主」這個稱號，她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一般女孩子。

    銀發(fā)忍者旋即彎起右眼：“如果當(dāng)時沒有你在旁邊，可能我已經(jīng)被野狗吃得只剩骨頭了?！?br/>
    梨香忍不住破顏而笑。

    卻又馬上板起臉來哼哼道：“狗吃的是骨頭才對啊，真沒常識。”

    「沒常識」的木葉第一技師敷衍地連連稱是。

    房門從外頭被推開，老婦人端著一碗粥走進(jìn)來，笑容像是固定在皺紋間一般，開口說道：“你終于醒了，年輕人。小姑娘擔(dān)心你，連飯都吃不好呢?！?br/>
    梨香白皙的臉龐一紅：“……你太啰嗦了，老太婆！”

    老婦人呵呵呵地笑。

    “抱歉啊。”銀發(fā)青年說。

    老婦人對著卡卡西繼續(xù)說：“阿娜達(dá)說，你的身體至少要休養(yǎng)半個月才能恢復(fù)呢。別看他那樣，他以前可是很厲害的醫(yī)生喲。年輕人和小姑娘你們就安心在這里住著吧，也當(dāng)陪陪我們兩個可憐的老頭子老太婆啦。”

    然而無論是從她的神情還是語氣，一點(diǎn)也看不出她覺得他們是「可憐的老頭子老太婆」。

    卡卡西試著調(diào)動體內(nèi)的查克拉——果然是太勉強(qiáng)了。就算不用半個月，至少在一個星期之內(nèi)他是沒辦法正常行動的。

    這樣一來，回大名府的行程又要耽擱了。

    他帶著歉意看向梨香，又道歉道：“抱歉了，我們可能要等一段時間才能繼續(xù)上路。”

    梨香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等就等唄，總好過你在半路死掉吧！”

    “……也沒「死掉」那么嚴(yán)重啦。”

    老婦人笑著把熱粥放在梨香手邊，識趣地退了出去。

    在門后做了個雙手交握在胸前的姿勢，露出一道與白發(fā)蒼蒼的年紀(jì)不符的少女式笑容：“果然是私奔出來的吧！打情罵俏多甜蜜啊，真有我和阿娜達(dá)當(dāng)年的風(fēng)范！”

    ——實在是大誤會。

    浪漫而悲壯的私奔是卡西和梨香子才會做的事情啊喂！

    房間內(nèi)，卡卡西伸手想要端起那碗粥——體力消耗太多他早就餓死了。然而一雙纖細(xì)白凈的手先他一步端起粥，湯匙攪了攪熱騰騰的米粥，引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撲鼻而來。

    “我自己來就行了，公主?！?br/>
    梨香避開他的手，把碗舉得高高的：“躺好躺好，我以前經(jīng)常給桃子喂食的，身為第一個被我喂食的人類，好好感激吧。”

    ——又擅自把人家當(dāng)寵物了是吧！

    “別玩了……唔……咳咳！”口里被塞進(jìn)一勺子熱粥，卡卡西被嗆得說不出話來。還沒咽下去呢，嘴邊又有一勺子在迫不及待了，也不知道要吹涼了才給別人吃——作為喂食者來講，實在是太不及格了。

    卡卡西垂死掙扎著：“不用麻煩了，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立即遭到怒斥：“別亂動啊！”

    卡卡西覺得這個死小孩就是抱著逗寵物的心態(tài)在他傷口上撒鹽。

    很艱難地才吃完一碗粥——這大概是第一技師迄今為止吃過的最漫長最別扭的一頓晚餐了。

    梨香心滿意足地把空空如也的碗放在身旁的榻榻米上，跪坐著的姿勢顯得少女腰肢如柳，可惜房間內(nèi)的男人壓根不解風(fēng)情地只顧著看窗外的銀杏樹。

    冬天的傍晚太陽下山得早，盡管天還未完全黑下來，月亮和三兩顆星星就已經(jīng)掛在高空了。

    外頭刮起風(fēng)來，卷著枯葉從窗旁呼嘯而過。

    卡卡西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們是怎么回到這里的？”

    梨香一時沒明白，歪歪頭看著他。

    “當(dāng)時，我那種情況……你是怎么把我?guī)Щ剡@里的？”

    ——還能怎么帶？荒無人煙的樹林里就算大聲呼救，引來的也只有豺狼和野狗吧。啊啊，運(yùn)氣不好的話，說不定還會重新遇上去而復(fù)返的敵忍呢。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這件事，梨香就覺得自己的肩膀又在隱隱作痛了。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啊，虧她硬是咬牙堅持背著他走了那么長一段路。

    明明她才是尊貴的火之國公主啊為什么要做這種事！知道說出去有多丟臉嗎！！

    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永遠(yuǎn)不會知道自己的能耐有多大。

    “公主？”

    梨香挑起一邊眉毛：“抓住你的雙腿像拖麻袋一樣把你一路拖回來的。”

    第一技師耷拉著死魚眼苦著一張臉：“不會吧……”

    梨香才不理他風(fēng)中凌亂的表情，努起嘴抱怨道：“快減肥，你重死了！”

    第一技師的死魚眼越發(fā)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