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癮？”顧昭華極為訝異地擰了眉頭，“趙仁染了毒癮？”
“你少裝模作樣！”趙睿心中已經(jīng)認定顧昭華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什么新朋友，定然是顧昭華安排來害趙仁的！
顧昭華沉吟一陣，卻也沒有否認。
趙睿怒上心頭，幾個家丁險險攔不住他，連連讓顧昭華先到別處避避。
顧昭華看著他像要瘋了一般的樣子，冷聲問道：“你究竟何時與我和離？”
趙睿一下子安靜了。
顧昭華看著他，好像根本沒聽到之前的事情一樣平靜，“你若早日與我和離了，這些事情全都不會發(fā)生?！?br/>
“你……你做夢！”趙睿的指骨捏得咔咔作響，“你以為害了我們就可以一走了之？休想！”
顧昭華冷哼，“無非是舍不得榮華富貴?！?br/>
以往顧昭華這么說趙?？倳瘩g一二，可這一次倒出了奇地默認，他死死地盯著顧昭華，“你害了阿仁，我不會放過你?！?br/>
顧昭華轉(zhuǎn)過身去不再與他說話，揮手示意家丁將他丟出去。
到了下午，得知趙仁情況的趙貞氣急敗壞地前來找顧昭華，“你難道不管二郎的死活了？”
“我自然不會放棄他，可也不愿與你這么耗著?！邦櫿讶A冷笑連連，“我總有辦法與你兩敗俱傷，這回是趙仁，下一回你猜是誰？”
趙貞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她看到顧昭華平靜的目光下隱藏的瘋狂與恨意，這個女人，當(dāng)真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
趙貞落荒而逃，她曾想過處置了二郎讓顧昭華傷心欲絕，可那并非是她的目的，而且她手上只有二郎這一張王牌，毀去了，她便再無可以掣肘顧昭華的辦法。
趙貞回府后便與趙睿一起捆住了毒癮發(fā)作的趙仁。趙仁滿臉淚水，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里淌出來，他極為用力地掙扎著，幾乎將綁著他手腳的繩索掙斷。
“給我一點，哥，求求你……阿貞……給我一點，求求你們……”
趙仁開始說話時還有些條理，到最后已完全剩下無意識地哀求，癡然的面孔看起來陌生又惡心，趙貞不忍地別過臉去，趙睿狠狠一捶桌子，“顧昭華那賤人，我絕不放過她！”
趙貞有苦難言，她又何嘗愿意和顧昭華這么斗下去？可若沒有顧昭華……
趙仁經(jīng)過幾個時辰的掙扎，終于慢慢地消停了下去。
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手上的繩索已全部去了，趙睿臉色發(fā)白地倚在床邊守著他。
“大哥……”趙仁的聲帶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碾壓過，說出來的話又沙又啞。
趙睿瞬間便睜了眼睛。
“感覺怎么樣？”他關(guān)切地問。
趙仁活動了一下手腳，苦笑著搖搖頭，“渾身無力。”
“一定要戒了！”趙睿說得斬釘截鐵。
趙仁羞愧地將臉埋進手掌里，“我知道……每一次我碰這東西，都想這是最后一次，一定要戒，可是……”
趙睿聞言更恨，短短不到兩月的時間，硬是把趙仁一個喜愛讀書的大好青年變成如今這半人半鬼的樣子，顧昭華，你真是好樣的！
趙睿心中有氣，說起話來便難免咒罵顧昭華，趙仁把他零散的話拼湊起來，極為錯愕地道：“哥，你以為是嫂子在害我？”
趙睿目露兇光，“不是她還有誰？”
趙仁道：“這不可能，嫂子為什么這么做？”
“別叫她嫂子！”趙睿惡狠狠地糾正他，“叫賤人！她就是一個賤人！”
看著趙睿瀕臨瘋狂的模樣，趙仁想到顧昭華曾與他說過的話，覺得自己的哥哥可能真的有些問題。
“不可能是她。”趙仁再次強調(diào)，“如果是她她大可早早下手，何必還要費心安排我進國子監(jiān)？我讀書壓力太大一事連我也沒有預(yù)料得到，她又是如何知曉并利用這一點讓我染上這東西？”
“你瘋了。”趙睿不可思議地看著趙仁，“你竟替她說話？”
“我只是就事論事?！壁w仁心覺得，瘋了的是趙睿，他太過偏激，根本無法扭正自己的想法了。
趙仁袒護顧昭華這件事比趙睿發(fā)現(xiàn)趙仁染上毒癮更讓他惱怒，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他將趙仁綁在家中哪里也不許他去，趙仁苦苦哀求他也無動于衷。
“月末有一個極為重要的考核，考核通過后我便可進入同文館觀摩學(xué)習(xí)?！壁w仁差點跪下去求趙睿，“哥，我不會再去沾那東西了，你信不過我就押著我去國子監(jiān)，我絕不能錯過這一場考核！”
說到底，趙仁是為了讀書才無意間染上了毒癮，他接觸這東西的時間不久，毒癮并不太深，所以他并非沒有信心戒掉這害人的東西，只是每每提不起精神讀書時，總會想到那令人精神一振的亢奮感覺，這是一個極惡的循環(huán)，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從前是他把持不住，可現(xiàn)在他有家人陪伴，亦不想賠上自己這一生，自是再難受也強行忍著。
趙睿卻鐵了心不同意，“在你完全戒掉之前休想邁出房門一步！”
整整一個月，趙仁都被關(guān)在房間里不許外出，對趙夫人那邊只說趙仁住在書院里，又勒令下人封口，故而趙夫人并不知道趙仁的事情。
趙仁拖著趙?？嗫喟?，“只這一次，哥，我真不能錯過這次考核！”進同人館是一個絕佳的學(xué)習(xí)機會，只要是學(xué)子便沒有不想去的，對以后進入仕途也大有益處，國子監(jiān)的競爭本就激烈，這一年僅有一個名額的機會更是讓所有人都卯足了勁地拼上一場。
趙睿根本不聽他的，甩手推開他轉(zhuǎn)身便出了房間，又讓人給房間上鎖。
趙仁連連拍打房門，喊得岔了氣趙睿也再沒回來。
那場考核最終還是錯過了，顧昭華的三表哥沈成文以微弱的優(yōu)勢取得了進入同人館的資格。
趙仁從那日起又捧起了書本，趙睿不讓他出去，他就在家自行溫習(xí)。又過了兩天，國子監(jiān)那邊下了最后通牒，說趙仁若再曠課下去就會被國子監(jiān)除名了，趙睿因為怨恨顧昭華，并未將這事情告訴趙仁，半個月之后國子監(jiān)的一紙除名文書便送進了趙家。
看著那紙文書，趙仁什么也沒說，默默地卷成一團放在燭火上燒了。往后的日子里他說不上有多憤怒，卻死氣沉沉地讓人看著驚心。
只是犯了一次錯誤，便所有人都覺得他回不了頭了。
趙睿把趙仁的消極看在眼中急在心里，連帶著又怨恨到了顧昭華身上。
他去顧昭華那里鬧了幾場，都被顧昭華趕了出來，他又找趙貞去商量怎么對付顧昭華，可趙貞卻吱吱唔唔地拿不出什么辦法，與之前自信滿滿地讓他去找顧昭華時簡直判若兩人。
無非是顧昭華想硬碰硬了，她卻失了硬碰的勇氣。
相較于趙氏兄妹的糾結(jié)，顧昭華這一個多月來很是忙碌，林無垢的民學(xué)已經(jīng)開設(shè)起來，地方是顧昭華提供的，就在貧民居多的城西處置了一個大四合院，請了兩名秀才做老師，每隔三天開一次大講，平日里就讓學(xué)生自行溫習(xí)。原先林無垢還與那兩名秀才訂了雇傭協(xié)議，不過幾次教學(xué)下來那兩個秀才見課業(yè)并不繁重，又打聽到是免費給孩子啟蒙的，便說什么也不愿收師資，還推薦了好幾個古道熱腸的同好一同過來給大點的孩子教授些算學(xué)之類稍稍繁復(fù)的課程。
民學(xué)剛剛開辦的時候有些家長還持觀望態(tài)度，這些年他們沒少聽說有人打著辦學(xué)的名號騙孩子去做些雞鳴狗盜的勾當(dāng)，尤其還是免費教授的，哪里會有這樣的好事？不過后來民學(xué)前掛上了順天府承認的官制匾額，便再沒人懷疑過。
弄這匾額可是費了顧昭華不少的心神，須知朝庭承認的學(xué)府就那么幾個，都是由朝庭直接出資和派譴先生教授的，要是什么民辦的書院都是掛上朝庭認可的牌子，朝庭的名聲想必早就臭了。
當(dāng)初民學(xué)收不來學(xué)員，顧昭華提起這個想法的時候林無垢也是大為心動，一口將這事情包攬下來。
林無垢的外祖家是世代書香，外祖白至公更是當(dāng)朝大儒，幾個舅舅都在編纂修書方面極有成就，很是受皇帝看重，如果說顧家是朝中棟梁，那么白家便是天下文人的精神支柱，林無垢想，這辦學(xué)興民是大好事，通過舅舅們的影響力弄一份朝庭特許該是不難。
不想?yún)s被白家一口回絕。
此時的朝露書院只是一個破院子，四五個秀才做老師的拼搭臺子，學(xué)生也盡是些鼻涕邋遢的小屁孩兒，白家本就不贊同林無垢拋頭露面，又豈會對她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支持？
最終是顧昭華低眉順目地求了顧明堂，在顧明堂面前扮了整月的乖巧才勉強求得這么一塊臨時掛靠的牌子。
雖然只是臨時的，唬弄那些連字也不識的窮苦家長卻是夠了，他們一見到牌子上篆刻的朝庭印章便由內(nèi)心升起一股無形的敬畏，連帶著在書院里教書的秀才們都揚眉吐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