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他在頰邊說,“我怕……控制不住闖進你的房間?！?br/>
    “咳、咳……”一口口水嗆在嗓子里，我推開他,捂住嘴咳嗽。

    “你、你去外面待著,別影響我做飯?！?br/>
    把他轟出廚房，好專心做晚餐。

    “不要我?guī)兔?？?br/>
    “不要！”

    他不在一邊礙手礙腳，或胡言亂語，我手腳麻利效率極高地又炒了兩個菜，簡單做一個湯，很快把菜端上餐桌，碗里盛上飯，筷子調(diào)羹擺上桌。他真是聽話極了,從頭到位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著我端這個、拿那個進進出出好幾回，還真是一點忙也不幫了。

    “匪夷所思，這幾年你竟然沒給餓死?！弊鲁燥埱?，我不得不出個聲表達我的情感，以免一會兒吃飯嗆死。

    “我很羨慕你用成語用得這么，這么……”他微瞇眼睛思索，“恰如其分，推薦幾本書給我看看，成語詞典有么？”

    “誰跟你貧嘴?！蔽衣耦^喝湯，夾菜吃飯。

    “以后在這片土地混得把這些精華學(xué)到，你幫我?！彼f，嘴里還咬著筷子。

    不理?，F(xiàn)在都說不過他，叫他再把更多的學(xué)到手，那還得了。

    吃完飯收拾碗筷，叫他洗碗，否則再沒得吃。這一點很好，大學(xué)里大約迫使他養(yǎng)成了習(xí)慣，吃現(xiàn)成飯可以，飯后鍋碗瓢盆得洗干凈。雖然不情不愿，他還是卷起袖子放水、洗碗。

    “有床單被套嗎？”我問。

    “沒有?！睗M手泡沫，洗潔精老是過量。

    “我這里有備用的，一會兒拿過去，想想還有什么急需的，一起帶過去?！?br/>
    .

    床單，被套，被子……大包小包來到對面大樓他的新住處。他這套公寓比我的地方大很多。

    “你一個人住這么大個地方干嘛？”鋪張浪費！

    “不大，你要是也過來住的話。”他說。

    “我有地方住?！?br/>
    床上有床墊，家具電器也一應(yīng)俱全，這個小區(qū)地處城市中心地帶，周邊辦公樓林立，多數(shù)公寓專門租給附近工作的上班族住，因為價格不菲，內(nèi)置裝修也都不馬虎。這一套同樣置得豪華精致，但空間太大，上任住戶搬出后里里外外被收拾得多余雜物一概全無，生活氣息也就被掃蕩干凈，一眼望去卻冷冰冰得很。

    我鋪上床單，套上被罩，擺好枕頭，房間里多少有了一點起色。

    他倚在門口看我忙碌，我再掃一眼房間，在床沿坐下休息片刻。

    “放棄那么好的工作和生活到這里來，一切從頭開始，不可惜嗎？”我問他，是時候該問一問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進行一場對話了。

    “可惜?！彼f，“可惜這幾年我一直渾渾噩噩，每天吃該死的薯條漢堡，通心粉，一邊想著也許你的炒飯更容易下咽一點，但一直拿不出勇氣回來問你要炒飯吃。”

    他倚著門，說得慢悠悠，眼神卻緊繃繃地望著我的方向，落在我的臉上。我捕捉住那視線，看見了那故作輕松之下，緊繃繃的情緒。

    緊張嗎？緊張什么呢，我能拿你怎么樣？我不能拿你怎么樣的，你當(dāng)然知道這點。一股火氣隱隱升起，我閉起眼睛一會兒，壓住那不快的情緒。

    “若伊呢？你們?yōu)槭裁捶珠_？”睜開眼，我問他。

    “她選擇去美國，選擇離開?！?br/>
    “我是說，她那時候，大學(xué)那會兒回來了不是嗎？”

    他抿住嘴唇，喉結(jié)上下打滾，不答話，卻走過來停在我跟前，把手放在我的頰上。

    “小多，原諒我。”

    我仰頭望他，任他的拇指在我的臉上摩挲。

    “原諒你什么？”

    他頓住片刻，低著頭垂著眼，抑著呼吸。

    “原諒我，過這么久才來見你。”

    我不出聲，他的手指在我的臉上停頓。

    “她那年離開，我和她之間就已經(jīng)結(jié)束，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意識到這一點，后來，”他咬一咬腮幫子，靜默片刻，還是吐出話來，“后來你也離開……”

    我覺得不對頭，什么意思？“你在怪我？”

    他那是什么表情，覺得失望？覺得痛苦？覺得我背棄他？我感到一根針直刺頭頂心，整個人跳起來，撥開他的手掌，忽然之間就憤怒極了。

    “那你認(rèn)為我該怎么做？留在那兒看你們兩個要好，親親熱熱甜甜蜜蜜？我是不是還應(yīng)該滿心歡喜地恭喜你倆終于破鏡重圓，百年好合？是，我心眼小，見不得你高興，見不得你們和好，我為什么就不能離開？我離開礙著誰了？我離開竟然傷著你的感情了嗎？我可真榮幸！”

    “我不是怪你……”面對我的憤怒，他卻只拋來這么一句，“我和她沒在一起?！?br/>
    “那又怎么樣？你來告訴我了嗎？你什么也沒說，你他媽的什么也沒說！你在那里過你的日子，我在這里過我的日子，好得很！”

    “是我不好，我想過放棄……”他說，“你說過我不懂怎么愛人，你說得對，一直以來好像我越在乎什么，就一定會失去，那時候我發(fā)現(xiàn)或許我愛你，你卻決定休學(xué)。像不像一個詛咒？”

    他緊緊抿一抿嘴，皺著眉：“我想我大概不該愛上什么人，我……怕再愛什么人?！?br/>
    “現(xiàn)在不怕了？”他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是覺得我該同情他嗎？但我只覺得氣得發(fā)抖，你需要同情那么我呢？我就不需要嗎？我沒有多余的同情給你！

    “是，我是應(yīng)該好好想一想該不該原諒你，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六年七年……”我握緊拳頭，阻止雙手發(fā)顫，“如果，我已經(jīng)有家室了呢？”

    對這個可能的結(jié)局，我始終不能釋懷。不止一次，我灰心喪氣，孤獨難耐，工作也不能覆蓋所有的時間，無法掃除所有低落的情緒，我想或許找個人安生過日子呢，或許那樣就會好了呢？或許，真的就和什么人搭個伴，把婚結(jié)了，把多余的念想忘了。愛情那是多奢侈的東西，多使人痛苦的東西，得不到就不該想，統(tǒng)統(tǒng)別再想了……

    然后有一天我卻知道，或許，我和他可以在一起啊……我捂住雙眼，阻止那里涌起的熱潮，我真恨不得踹他兩腳。牙齒咬得發(fā)疼。

    他又伸出雙手握住我的肩膀，我那么怒火中燒，他怎么反倒像松了口氣？還是我的眼睛被火燒得看走了眼？

    “沒有如果?！彼鋈挥昧肆Φ腊盐?guī)н^去，牢牢壓入他的胸膛，“不會的，你在等我——”

    “什么？”我聽錯了什么？手忙腳亂之中，難推得開他。

    “你在等——”他又說。

    “閉嘴！”

    會被氣瘋！我狠狠踩上他的腳，又狠狠踢出去：“等你？我他媽的等你給我發(fā)喜帖，等你給我發(fā)你們的全家福呢。我他媽的等著把你忘光，忘到西伯利亞去！”

    好不要臉的無恥之徒，我豁出所有力氣把他踢疼，他終于放開我，退開之前我又補上一腳，看見他表情吃痛跳著腳悶呼，我的心里才爽快一點點。

    退出他的房間，從公寓跑開，出了大樓來到小區(qū)小小的廣場上，我往肺里輸送晚間已變得清涼的空氣，胸腔里那沉沉的負荷好似消去許多，終于不再那么沉重地墜著透不過氣了。

    我大口呼吸，憋了那么久我需要發(fā)泄，是的，我是需要把這口惡氣出了，我又不是大圣人什么好的壞的都既往不咎，我的肚子里撐不了船。我應(yīng)該回去再補上幾腳，哦，不能回去，現(xiàn)在不想瞧見那個混蛋！

    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臉皮能跑火車的無賴，我蠢得無可救藥上輩子欠他的才等他……竟然有臉說出那種話。

    ***

    第二天上班，精神有點兒不濟，是氣得一整晚沒睡踏實。

    還得強撐精神一早就去客戶那里開了個會，午餐前不久趕回公司，椅子還沒坐熱，小春、玲玲倆大約又一同去上洗手間，回來一見到我就火燒屁股似的沖到跟前嚷嚷：“不好了不好了，多悅姐，外頭風(fēng)聲鶴唳，不知道哪個賤人亂說話，謠言四起啊，多悅姐！”

    “創(chuàng)意部的賤人。”玲玲補充小春，一臉陰惻惻。

    “發(fā)生什么事了，別大呼小叫的，影響別人工作。”我瞧一瞧其他埋頭工作的同事，已經(jīng)有人在朝這里張望了。

    “哦，哦，”瞬間低下嗓門，做賊似地說話，“她們傳多悅姐你不是省油的燈，手段高超不說還是騷狐貍?！?br/>
    “什么？！”我一聲吼，震得全辦公室的人都看過來，一臉驚奇，但此事非同小可，關(guān)乎我的名譽名節(jié)，我心煩意亂地道個歉，立馬揪住兩人叫她們把話說清楚。

    “她們說你沒勾搭上蔣憶勛，哦領(lǐng)導(dǎo)，就去勾搭Eric，領(lǐng)導(dǎo)一走你馬上上位，年紀(jì)輕輕憑什么呀，Eric一定是得了什么好處。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之前才出現(xiàn)一次的客戶也能勾搭上，那個大項目能這么順利拿下來肯定有你的功勞，那功勞怎么來的心知肚明，說你真有本事呀……”玲玲背書似的，嘩啦啦一句接一句直直刺進耳朵里，簡直聽得我眼冒火星子。

    “多悅姐，你……你先放手，別氣別氣，那些賤人每天都有花樣傳出來，昨天是客戶部的誰誰，今天說你，明天還不知道是誰呢，你把鼠標(biāo)放下，再捏得碎……”小春拉扯我的手。

    “創(chuàng)意部那幾個賤蹄子天天吃飽了撐的不是在廁所就是在茶水間說長道短，還搞什么創(chuàng)意，難怪那些創(chuàng)意一個個都快發(fā)霉了！”玲玲恨聲。

    創(chuàng)意部？茶水間？電光火石間，我突然明白事出之因了……我狠狠閉起眼睛，順氣。

    “多悅姐，多悅姐?！绷崃崤奈业募绨?，聲音突然陽光燦爛起來。尼瑪剛才還在打抱不平呢，一瞬之間就結(jié)束了？

    我睜眼怒瞪她，她卻直指辦公室門口：“男朋友果然很聽你的話，又來等你吃飯嘞，哦——”她忽地驚呼，“多悅姐，她們說的客戶就是他嗎？說你勾搭上的客戶？是他嗎？是嗎？”

    我咳嗽，很可能咳出血水來！尼瑪我能掐死這個蠢小孩么？

    “他等在那里呢，多悅姐，你要不要過去和他打聲招呼??？”小春催促。

    打招呼？看都不能看過去，看一眼都能隔空放火把他燒成灰，我壓住火氣悶聲對小春說：“你過去跟他說，他再來一次我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哈？”小春發(fā)愣，“可，可……不是你叫他來等你的嗎？”

    我倏忽瞇眼，火燒過去。小春跳起來：“好、好的，我去說，我馬上去說。”

    小春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出去，跑出去卻不回來了，好半天，一句話說那么久，她是把拼音拆開來念字母嗎？

    眼皮子作跳，打算拍案而起把那丫頭拎回來，再把那家伙轟走，小春跑回來了。

    玲玲率先發(fā)問：“你搞穿越去了呀，這么久?！?br/>
    “不是不是，他問我話，我就告訴他謠言的事，前前后后就花了點時間嘛?！?br/>
    “誰要你廢話給他聽?！蔽页馑?，瞥一眼門口，“他怎么還在？該說的話不說！”

    “我說了呀，但他說他很餓，給什么果子吃都行?！毙〈赫f著還捂起嘴巴笑，嘻嘻嘻的……

    “啪！”忍無可忍拍了桌子起身，大步流星來到門口，拖了他就走，七拐八彎推開消防門來到樓道，往下疾走，走下好幾層氣喘吁吁，甩開他的手撐住膝蓋順氣。

    “20層樓，你打算用走的？”他卻臉不紅氣不喘。

    “你最好從這里下去，不準(zhǔn)再出現(xiàn)在我的辦公室門口?！蔽抑逼鹧а狼旋X。

    “不一起嗎？”

    “一起？你不要臉我要臉，你知道就因為你，我現(xiàn)在多了個多好聽的名號，騷……狐貍！”簡直說不出口！

    更可恨的是，我還不能理直氣壯地去找那些人理論，為那個項目我他媽的確實找他去了，還……還——不管是什么原因，在那個時候——和這人上、上床睡了，事到如今我竟不能抬頭挺胸地去否認(rèn)那個名號，真正打落牙齒和血吞，牙齒還卡在喉嚨里。

    他不怕死地竟是想笑又忍著笑意的樣子：“不怕，我挺喜歡這個名號的?！?br/>
    我深呼吸，深深呼吸，我得忍住，已經(jīng)成了‘騷狐貍’，不能再成‘潑婦’！

    “你滾?！蔽页林ぷ?，指向樓梯，“馬上?！?br/>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發(fā)糞涂墻再來一發(fā)~~嗷~~~~~~~

    吃干抹凈神馬的咱暫且緩一緩昂~~~我猜女豬現(xiàn)在更想把某人大卸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