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泰這么一說,我想,還真的有可能。
就算莫頓不是頭曼單于寵愛的兒子,可是能找到一個借口對我們發(fā)兵,相信他求之不得。
回頭看了看身后,我皺眉,哈利姆怎么還沒來呢?
康忸密高聲對著月氏的侍衛(wèi)問:“匈奴的大殿下瞧不起我們月氏人,說我們馴服不了大宛寶馬, 你們當(dāng)中有誰能有把握馴服此馬的,現(xiàn)在就給我站出來,要是做得好,我賞他一百頭駿馬和牛羊,還要賞他一百兩黃金。”
他的話音一落,就有不少月氏的侍衛(wèi)高聲答應(yīng),爭先恐后的都要一試。
看到這么多人都要出手,康忸密微微一笑,很自負(fù)的看了莫頓一眼。
馬倌早已丟開了韁繩。
剛才牽馬的時候,寶馬很不耐煩被人牽著,甩了好幾下頭,而且,很敵意的晃動著蹄子,嚇得馬倌都不敢靠近它。
可是,接連上去好幾個月氏人,都不能靠近馬兒。
寶馬非常警覺,一見人近身,它就刨動四蹄,馬背猶如被風(fēng)吹擺的垂柳,動蕩不停。
康忸密的臉上有點不好看。
他打量了一下剩下的人,選了其中一個侍衛(wèi),看上去身強體壯,彪悍結(jié)實。
“那而桴,你去試試,別給我丟臉啊!”
那而桴立即抱拳應(yīng)聲。
他走到寶馬的身邊,那馬看到又有人上前,于是故技重施。
那而桴靈敏的躲閃,然后一個箭步竄上了馬背。
頓時就有月氏人大聲叫好。
可是寶馬豈是這么容易被馴服的?
它不耐煩的從鼻子里發(fā)出呼呼的氣息,渾身的鬢毛都豎了起來。居然原地不停的轉(zhuǎn)著圈。
馬蹄帶起地上的塵土飛揚,嗆得人都捂著口鼻。
那而桴牢牢地抓緊馬鬢,就像風(fēng)中的落葉一樣不停上下旋動,看起來危險極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得高高的,沒想到大宛馬這么烈性。
突然,寶馬一個側(cè)身,緊緊貼著地面倒了下去。那而桴也隨著馬背摔倒在地面。
眾人一陣驚呼!
眨眼間,這馬又彎曲四蹄,靈活的站了起來,仰天長嘶。
原來它剛才是詐,故意將那而桴摔到地上后自己又重新站立。
它傲然不羈的眼神掃過所有在場的人們,昂然抬起前面兩蹄,眼看就要落在那而桴身上。
眾人又發(fā)出了一聲驚呼,這一下要是踩實,不死也要胸腹受傷吐血,活生生一個好漢子就要變成癆病鬼。
就在這時,突然從旁邊掠出一人,兩只手緊緊握住大宛馬的前蹄,奮力向上舉起,馬蹄也不能再踏下。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而桴也急忙滾身而出,退開了大宛馬的前蹄范圍。
眾人又一起噓了口氣,高高提起的心也放下了。
再看這人,竟然是莫頓。
他的力量如此之大,居然能牢牢控住大宛寶馬!?。?!
這時,寶馬已經(jīng)不耐煩的嘶吼著,焦躁的掙動,后蹄也在地上連連移動,想甩開莫頓。
莫頓以雙臂的力量舉起大宛馬前蹄,臉上漲得通紅。
沙礫的地面露出兩道深深的足印。
但見他振臂,將寶馬往旁邊一甩,自己又靈巧地閃到大宛馬的側(cè)面,一個翻身,牢牢地騎在了大宛馬背之上。
眾人不禁由衷地發(fā)出一聲贊嘆!
大宛馬憤怒了!
它又開始不停的踏動著四蹄,奮力左右搖晃,想把莫頓甩下來。
馬身周圍揚起一大片灰塵,莫頓和馬都包裹在其中,完全看不清楚。
它搖頭晃腦了半天,莫頓依然牢牢的騎在馬背上,沒有任何畏懼。
阿爾泰在一旁不禁贊嘆:“莫頓殿下真是神力過人啊,膽色也非一般人可以比?!?br/>
巴格也說道:“是啊,這匹馬如此烈性,相信如果馴服了會是一匹千里良駒??!”
我也不禁開口說:“大宛寶馬,當(dāng)然是千里良駒?!?br/>
心里卻羨慕得要死,看來這匹馬無疑歸莫頓了。
不過這也是他的本領(lǐng),換了我,可沒有把握上前一試的。
就在我們議論紛紛的時候,這匹馬又突然側(cè)倒在地上,想以剛才那個方法同樣甩下莫頓。
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喉嚨管了!
只見莫頓雙腿牢牢的夾住馬腹,在地上拖出一道又一道的灰塵,卻始終穩(wěn)穩(wěn)呢的坐在馬背上。
正在這時,我后面?zhèn)鱽砹斯返穆曇簦骸艾斊娑?,我拿來了?!?br/>
回頭一看,哈利姆滿頭大汗的跑到了我的面前,手里舉著那根樺木馬鞭。
我接過馬鞭,高聲對著場內(nèi)的莫頓叫道:“莫頓,接著?!?br/>
手里一拋,馬鞭就在空中漂亮的畫了個弧線,落到了莫頓的身邊。
莫頓伸手一抄,握住了馬鞭,然后高高舉起,向大宛馬的屁股上刷的揮了一下。
鞭梢輕輕地帶過,卻發(fā)出響亮的哨聲。
這么烈性的馬是很驕傲的,如果想以武力征服,只怕會遭到更激烈的反抗。
莫頓的下手并不重,但是呼呼作響的鞭聲卻給了大宛馬一個警告。
經(jīng)過了這一番折騰,馬兒也有點累了。
它似乎還是不甘心。
莫頓目光如電,喝吒了一聲:“閃開?!?br/>
通向城外的道路本就清理了,此刻兩旁觀看的人更是退開。
他揚鞭在空中又擊了一下,夾了夾馬腹,抓住馬韁,縱馬馳向遠(yuǎn)處。
莫頓和寶馬的身影慢慢遠(yuǎn)去,然后變小,在平原上馳騁。
過了一會,他又騎著馬折了回來。
等近了,只見這馬兒通體炭紅灼亮,長鬃披拂飛揚,頸項部緩緩流淌著紅色的汗液。
安多開口贊道:“真是神駒?。 ?br/>
康忸密不發(fā)一言,眼中神色莫測。
莫頓騎著大宛馬來回縱馳了幾圈以后,終于繞了回來。
他輕輕躍下馬,拋開了馬韁,傲然笑著面對眾人。
所有在場的匈奴人一起歡呼起來:“大殿下神武非常!大殿下是真英雄!大殿下!大殿下!大殿下!”
一聲比一聲高的歡呼聲好像進軍的號角一樣,叫人心里熱血沸騰。
…………
康忸密這時走到莫頓的面前,他背著雙手。
故作滿不在乎的笑道:“你行,這馬兒歸你了?!?br/>
說完后,大概覺得再待下去也沒意思,于是對手下的人說道:“走?!?br/>
安多也對莫頓敬佩的笑道:“大殿下的神力今天算是見識了,來日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大殿下手下承讓。”
他帶著眾人也尾隨康忸密而去。
事情既然完了,我拉著若耶的手,也打算離開。
莫頓卻叫了我一聲:“瑪奇朵?!?br/>
他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眼神熱切的看著我:“多謝你送來的馬鞭?!?br/>
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眼睛也不敢看他,嘴里說道:“你不要以為我是幫你,我只是,把你的馬鞭還給你而已?!?br/>
“是,我知道?!彪m然這樣說著,但他的聲音里卻明顯的帶著笑意。
我跺了一下腳,臉上燒得厲害,覺得和他實在說不清楚,拉著若耶頭也不回的就跑走了。
回去的一整個下午,我都覺得心神不定。
若耶并沒有問我什么,只是拿她那一雙洞徹人心的眼睛看著我,唇邊仍然遮不住笑意。
我對若耶解釋:“那馬鞭,我早就想還給他了。在那種情況下我給他,他不會拒絕,薩哈也不會說我什么不對?!?br/>
若耶也點頭笑著說:“我明白,你不用和我解釋?!?br/>
可我卻覺得她分明就是在笑我。
夜晚到來了,可是在屋子里我仍然坐不住。
雖然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了,可我心里只覺得燥熱,想出去走走。
桌子上點著油燈,若耶在一旁就著燈光繡荷包。
我對若耶說:“這么晚了,你還在燈下繡荷包,當(dāng)心熬壞了眼睛?!?br/>
她放下針,忍著笑,問我:“這么晚,你還坐立不安,又是為了什么?”
我想了想,說道:“陪我出去走走吧,我睡不著?!?br/>
若耶聽了,想了想,說道:“好吧,反正我也睡不著,出去走走也好。”
她起身取過一件斗篷披在身上。
夏克娜也幫我拿了件玄色的斗篷,嘴里嘮叨著:“這么晚了,早點睡,還跑出去干嘛。”
懶得聽夏克娜念叨,我拉起若耶飛快地就跑了出去。
深夜的王宮非常安靜。
我和若耶慢慢走在宮墻下,前面突然晃過兩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