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會讓你放了那個小孩子……”

    白鈺扶起夭夭，為她揩去眼淚，捧著她的臉，目光堅定而溫柔：“你說的對！但，止惡即為善。欺善即為惡。如果我放了一個為惡之人，他若是再為十分惡，便有五分算我的?！?br/>
    白鈺有意逗夭夭笑：“若是有一天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大魔頭，夭夭，你一定要親自動手！”

    夭夭噗嗤一笑，憂傷的情緒被沖淡一些：“你若當(dāng)大魔頭，我就做大魔女！”此語一出口，夭夭便意識到有些歧義，垂下頭，不再說話。

    白鈺撓了撓下巴，腦海中不由得浮現(xiàn)孔雀兒的影子，心中一漾，出神良久，才對夭夭說：“你的妹妹……海棠，在廣陵？”

    夭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這些年找遍了西漠，只知道大概是那個時候，有一批嬰兒被賣到了中州，一部分就在廣陵一帶，另一部分可能去了北方。”

    “你妹妹可有什么明顯的特征，我也幫你找?！卑租曅睦锩靼?，這無異大海撈針。

    夭夭聞言，粉拳輕輕錘了一下白鈺的胸口，又躊躇了一番，才開口：“她……右乳上有一枚蝴蝶樣的胎記……”

    白鈺險些嗆到：“咳咳……沒有別的明顯一點的標(biāo)志嗎？”他總不能一路上看見適齡女子就扯開人家胸衣去看吧……

    “沒有了，她被馬賊擄走的時候還太小，連她的模樣我都記不清了。只能靠著當(dāng)年的一些線索胡亂推測?！?br/>
    “你妹妹就算只有你一半聰明，也該有一些名聲了，一定不難找的。”白鈺拍了一個拐彎抹角的馬屁。

    “那是！”夭夭頗為受用。她又有些擔(dān)憂地開口：“你接下來是不是想去……”

    “枚州！那蛇妖若是真為惡一方，我又豈能袖手旁觀！”

    夭夭沉默了一會，才冷笑道：“你這點三腳貓功夫，給蛇妖加菜去么？”

    “這……”白鈺語塞。他如今道心不圓滿，離身合天道差了十萬八千里，怎可能敵得過興風(fēng)作浪的蛇妖！

    道心境與天道境的最大區(qū)別就在于，身合天道的修行者，行為舉止之間可引動天地之力，與天道契合程度越高，能引動的天地之力便越多。發(fā)起淹沒一州之地的洪水，這蛇妖，非同小可！

    “這不是有你嘛……”白鈺晃了晃夭夭的胳膊，悄悄看著她的臉色。

    “哼！我可不想陪你送死！”夭夭冷笑不止。她雖已經(jīng)道心圓滿，身合天道，但在這般絕世大妖面前，最多也就是自保。

    白鈺不覺得夭夭是那種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果然，夭夭瞥了眼白鈺哀求的神色，又冷冷地說道：“除非你給我買新衣裳穿！”夭夭敢答應(yīng)下來并非莽撞，她雖未必是蛇妖對手，但憑借一些手段，再加上白鈺，也并非沒有一戰(zhàn)之力。

    白鈺大喜：“走！買新衣裳去！”

    “錯！是斬妖去！”

    夭夭最終還是沒有穿上新衣裳，依舊穿著那身大紅留仙裙。

    兩人一路往枚州方向前行，一路見到了不少難民，大多衣衫襤褸，拖家?guī)Э凇?br/>
    夭夭于心不忍，叫白鈺將準(zhǔn)備買衣裳的錢拿出來，買了些吃穿用度，沿路分給眾難民。

    誰知那些難民得了消息，越圍越多，將白鈺和夭夭二人圍在當(dāng)中幾乎無法行走。二人只覺得滿眼都是那一雙雙臟兮兮、布滿痂和皺紋的手，滿耳都是一聲聲苦苦的哀求和呻吟。

    “女俠行行好吧！我三天沒吃飯了！”

    “公子，可憐可憐我吧！”

    兩人都非鐵石心腸之輩，白鈺索性將身上的財物都換了糧食衣著，一路分發(fā)過去。

    有些并非難民的尋常百姓得知有兩位好人在施善，也在地上打滾，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混進(jìn)難民堆里找白鈺和夭夭伸手要東西。

    到后來，真正的難民由于餓了太久沒力氣，反而擠不到白鈺二人身邊了。擠得最兇的，都是那些渾水摸魚之輩。

    二人對這些齷齪的事情心知肚明，但實在沒法子一一分辨，只得秉著能幫一個是一個的態(tài)度，將所有東西全都分發(fā)了出去。

    “公子，還有沒有??！我家孩兒好幾天沒吃飯了！”一個精瘦的老頭從人堆里甩出一句話。

    白鈺在人堆里勉強穩(wěn)住身子，一攤手：“各位鄉(xiāng)親！白某能力有限，已經(jīng)發(fā)完了！各位散去吧，各自找個活計好謀生！”

    此言一出，人群更加騷動了。

    “我大老遠(yuǎn)趕來，你說沒了？”

    “沒點本事還學(xué)人做好事！我呸！”

    有湊得近的人瞥見白鈺腰間的靈犀佩：“玉佩！他還有一塊玉佩！”

    “他們的劍也值錢！”

    當(dāng)即，十幾雙手摸上了白鈺腰間、身后。

    “走開！”白鈺抽出風(fēng)華，劍氣化風(fēng)，將眾人逼開一丈遠(yuǎn)，劍氣余勢在地上畫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殺人啦！”有人捏著嗓子尖叫。

    白鈺有些憤怒，接連行善數(shù)日，錢財散盡不說，人也累的夠嗆。他非但沒有得到眾人的感恩，反而被當(dāng)成了冤大頭宰了又宰。方才那個老頭，他已經(jīng)見過數(shù)次。

    夭夭立在白鈺身側(cè)，面色復(fù)雜。她與眾馬賊打了幾年交道，自以為看透人心。來了中州之后，所經(jīng)歷的一切卻一次又一次讓她大開眼界，連圓滿的道心都出現(xiàn)了些許裂痕。

    “我們走！”白鈺冷喝。他自認(rèn)已經(jīng)仁至義盡。

    “好！”夭夭也覺得，白鈺做得已經(jīng)夠了。她怕自己再聽下去，會讓道心崩潰。

    兩人沖天而去。

    眾“難民”面面相覷，有些罵罵咧咧幾句，散開了。有些則久久凝望著白鈺夭夭飛去的方向。還有幾個人，不住地朝著那兩道熠熠的遁光跪伏行禮。

    “媽媽，剛剛那兩個人是誰呀？”有衣衫襤褸的孩童叼著饅頭，在母親懷里望著遠(yuǎn)去的光。

    “那是兩位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一個姓白，一個姓花。你要記住他們的模樣，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他們的大恩大德！”他的母親，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婦女，渾濁的眸子望向天際，映出云朵的形狀。

    孩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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