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莓

    她們眼下在食堂二樓,南檸來到一號出口的樓梯拐彎處,這邊陰涼，來往人也少。

    “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今天跟人打架了。”

    南檸坐在臺階上，下巴搭著膝蓋，“嗯。”

    王婳的聲音冷下來,“原因?！?br/>
    “沒什么原因，”她一只手拿著手機,一只手無聊地勾勾鞋帶,“看她不爽?！?br/>
    “檸檸，你是個女孩子不能這么沖動，跟人打架像什么樣子？”王婳嘆口氣,“爸爸媽媽對你要求并不嚴格，只要你不惹事，好好把三年混下來就行了，這點都做不到嗎？”

    南檸沒吱聲，手指把鞋帶勾拉開。

    王婳：“檸檸？”

    本來肚子就不舒服，之前又被趙婧用力那么一踢，腹部這會還隱隱作痛。

    南檸說：“媽,今天我肚子……”

    王婳打斷她，“好了,媽媽不跟你說了,這事我們回來再談?？蛻暨@邊還有事,你在學(xué)校聽話,別老惹事了啊?！?br/>
    “哦?！?br/>
    “錢夠不夠用，不夠用就給媽媽發(fā)信息?！?br/>
    南檸：“夠?！?br/>
    有人出來，經(jīng)過她身旁。

    臺階上坐著一位女生，那女生低著頭，長發(fā)用頭繩隨意扎成兩段垂在腦后。

    她時不時嗯兩聲，在講電話。

    走近了，聽聲音辨認出是南檸。歐晨光下意識朝身邊的人看。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第一反應(yīng)就是看白陸，明明知道白陸對她愛理不理。

    歐晨光沒出聲打擾南檸，跟著白陸往下走。

    聽到有人路過的動靜，南檸沒抬頭，漫不經(jīng)心嗯兩聲應(yīng)付手機那頭的王婳。

    余光里，有一雙鞋下樓梯，純白色。

    路過的兩人已經(jīng)拐彎到了下一層樓梯，南檸用肩膀夾住手機，兩手系鞋帶。她視線一偏，對上從樓梯扶手縫里抬過來的眼睛。

    清澈黑亮，像是淬了寒氣。

    通話被掛斷。

    南檸先他一步移開視線，匆忙起身上樓。

    白陸身邊的歐晨光，聽到動靜也抬頭看了下，小聲說：“剛才那個是南檸。”

    “嗯，”視線所及之處已經(jīng)沒人，白陸收回目光，“我知道?！?br/>
    .

    宋成彥是在一家鹵肉飯店找到的趙婧，她正在和一位女生邊吃飯邊出聲抱怨。

    那位女生一抬頭看到站在趙婧身后的人，立即閉嘴，小心翼翼推了下對面的趙婧。

    “干嘛？”趙婧奇怪看她一眼，轉(zhuǎn)頭，被沉著臉站在后面的宋成彥嚇了一跳。

    “你跟我出來?！崩淅鋪G下一句話，宋成彥往外走。

    趙婧坐在位子上不動，抓著勺子挖了一大口飯塞嘴里。

    門口，宋成彥背倚在玻璃上等她，見她不出來又轉(zhuǎn)身不耐煩地敲玻璃，朝她勾兩下手指。

    咽下嘴里的飯，趙婧滿臉不情愿地起身出去。

    他手里點了根煙，趙婧一出門就被順風(fēng)飄來的煙霧嗆到。

    “你現(xiàn)在怎么還抽煙？”趙婧捂著口鼻。

    “要你管，跟你有關(guān)系嗎？”宋成彥眼睛一抬，稍微站直了些，“我問你，你今天為什么找倪晗晗麻煩？”

    趙婧一聽他這話，來了勁，“你問我?。俊?br/>
    “廢話，”宋成彥扔了煙，煩躁地踩著碾兩下，“我這人一般不打女人，也不會跟前女友揪扯不清，所以你最好自己識相點別再來糾纏我，說不準哪天我就改變主意打女人了?！?br/>
    上午不僅被她爸在電話里訓(xùn)了一頓，就連身邊的朋友也沒有幫著她說話，這會宋成彥又是這種態(tài)度，趙婧眼眶頓時發(fā)紅。

    “你當初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手就分手，”她忍不住吼了起來，“當我是玩具嗎??？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宋成彥被她這哭腔嚇到，“喂喂喂，你怎么突然搞這么煽情，你之前跟那些男的分手可沒像現(xiàn)在這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啊。”

    趙婧：“這次不一樣！”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分手就是分手了，當初我也提前跟你說過，要是分手就千萬別拖泥帶水，很煩?！彼纬蓮┠樕显郊硬荒蜔?。

    趙婧吸了下鼻子，“分就分！誰要跟你拖泥帶水?！?br/>
    “那行，以后你也別有事沒事招惹我朋友?！?br/>
    迅速說完，宋成彥走向三米開外等著的周恭臨，周恭臨不大聽得見他們在談什么，看到他過來還興奮地揮舞雙手。

    “宋成彥！你王八蛋！”趙婧沖他背影喊。

    宋成彥笑了下，“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

    過了兩秒。

    “你喜歡的人是不是南檸！？”她大聲問。

    已經(jīng)來到周恭臨面前，周恭臨胳膊撞他一下，調(diào)侃道：“你喜歡南姐啊。”

    他嗤笑一聲：“無聊。”

    兩人背對趙婧往街道另一頭走，沒走幾步，又聽到她的聲音。

    “你是不是喜歡倪晗晗！”趙婧雙手呈喇叭狀放在嘴邊，還在喊。

    察覺到身旁人頓了下，周恭臨側(cè)開眼看他。

    宋成彥低聲嘟囔，“關(guān)她屁事?！?br/>
    .

    下午，又是一番地獄般的訓(xùn)練。

    休息時間，南檸和倪晗晗找了塊僻靜地坐著，離她們不到五米的地方，趙婧跟另外幾名女生在聊天。

    趙婧不過來找麻煩，南檸也懶得主動去招惹她。

    胳膊上好幾處破了皮，下午又出了汗，皮膚被汗沁得有點疼。

    倪晗晗打開純凈水澆在南檸胳膊上，小心吹吹傷口。

    “疼不疼？”

    “還好。”南檸朝她笑。

    班里有一群人圍著教官聊天，那邊聊得熱火朝天，顯得她們這一塊清靜多了。

    很快就有人過來打破了這份安靜。

    操場上突然多了一群身穿球衣的男生，一個個熱情蓬勃地往南檸這邊走。

    楊川晙頭上戴著紅色運動頭腕，手里拎著一袋冰水過來。南檸昂頭看著這位大個子，恍惚了幾秒。

    “南檸，還記得我嗎？”

    南檸微挑了下眉，他又自己說：“楊川晙，上次邀請你吃飯的?！?br/>
    “哦……”

    楊川晙把塑料袋往她身邊一放，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露出一排白牙笑，“累不累，要不要喝點水？”

    她也回笑了一下，拿過倪晗晗手中的水灌了幾口，“謝謝關(guān)心，我有水?！?br/>
    楊川晙說：“不用客氣?！眳s沒收回塑料袋。

    他直起身，南檸和倪晗晗也站了起來，擱他面前格外嬌小。

    跟楊川晙一塊過來的那群男生，就站在外邊曖昧地笑著打趣，時不時跟周圍的新生開玩笑。

    有教官高聲問他們什么事，一個抱著籃球的高個子笑著回：“沒事教官，給小學(xué)妹送水來了?！?br/>
    現(xiàn)在是休息時間，再者教官也不管這事，由他們?nèi)チ恕?br/>
    南檸往后退一步，找到一個仰頭不太費勁的位置，笑著問楊川晙，“你是不是要追我？”

    楊川晙笑，“是啊。”

    “哦，那不好意思了?！蹦蠙幷f。

    她偏身朝楊川晙身后看，突然一指某個方向，“你看，我現(xiàn)在在追那個人，我喜歡這種類型的，不喜歡你?！?br/>
    楊川晙回頭朝她所指方向看。

    炎熱太陽下，有三個男生正從操場外回來，一個長得特別白，一個小胖墩，還有一位眼鏡男。

    這三位無論其中哪一個，他一手就能將其提起來。

    楊川晙不以為意，笑著問：“哪一個？”

    南檸看著白陸，唇邊不自覺帶著笑，“最白的那一個。”

    楊川晙回頭看她，她笑起來時那兩個小酒窩更加可愛。

    再回眼，那個長得很白的男生已經(jīng)從面前路過，男生的臉頰被太陽曬紅，皮膚通透白皙看不出一點瑕疵。

    操他媽，居然輸給一個娘娘腔。

    剛準備開口叫住他，那人視線忽然掠過這邊，又輕輕移開。

    楊川晙頓覺像是剛喝過一口冰水，從喉間一直涼到胸膛。

    兩人視線對上，白陸雙眼惺忪，眼神有那么一剎微怔。

    她還在盯著自己。

    南檸露出小酒窩，無聲說了個：“嗨。”

    就再也撐不住，閉上眼睡了。

    白陸黑黝黝的眼里慢慢變得清明，目光不聚焦地盯了會她后，頭又偏到另一邊。

    眼睛閉上，睡意卻全無。

    腦海里是她纖長白皙的脖子，皮膚下細小的青筋若隱若現(xiàn)。

    伴著輕淺的呼吸，她胸前并不明顯的凹凸也跟著略微起伏，像兩座還未開墾成功的小山，只手可握。

    光是想想，心里就燃起了火。

    操。

    “吱——”

    椅子腿在地上磨出難聽刺耳的聲音，南檸煩躁睜眼，看到是白陸出去了。

    她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睡覺。

    .

    軍訓(xùn)期間，周六周日不放假，連續(xù)兩周。

    所以這段時間老師們也不強烈要求他們早到晚退，早上八點到操場集合，傍晚五點解散，其余時間有需要的同學(xué)可以到教室自習(xí)。

    軍訓(xùn)之后會有一次考試，只考語數(shù)外三門。

    考試內(nèi)容大部分是初中知識，也會涉及到一些他們剛學(xué)過的東西。

    對待這次考試，大家都呈現(xiàn)出一種放松的狀態(tài)，該玩的玩該鬧的鬧。尤其是幾個剛進學(xué)校就‘名聲在外’的班級，極少有人認真準備考試。

    那天楊川晙給南檸送水被拒后，之后又來了幾次，沒帶水也沒找她說話，只遠遠看了兩眼就走了。

    宋成彥覺得這人的耐心比他還差，問南檸：“你是怎么拒絕楊川晙的，這人慫到都不敢來見你了?！?br/>
    南檸兩手往臉上扇風(fēng)，笑著說：“我就把白陸指給他看，說我喜歡白陸這個類型的?！?br/>
    “這就慫了？”宋成彥撇嘴，“好歹也要追個十天半月啊，萬一就成了呢?！?br/>
    南檸淺白他一眼，“你以為人都跟你一樣?！?br/>
    她突然想起來，“誒我說你最近怎么都沒動靜了，準備心甘情愿地輸給我？給全校師生來一場裸奔表演？”

    宋成彥腦袋枕胳膊躺樹下，臉被帽子蓋住，吊兒郎當?shù)芈N著二郎腿，“我這叫戰(zhàn)術(shù)，不能追太急了，給人小姑娘一點喘息的空間?！?br/>
    南檸不屑嘁一聲，宋成彥說：“用文化人的說法，就是欲擒故縱?！?br/>
    “那杭佳雯具體長什么樣？”

    “一般吧，就那樣?！?br/>
    擰開水，南檸大口喝了幾口。

    她瞇眼朝男生堆集的地方看，白陸和班長挨在一塊。白陸他似乎有點格格不入，安靜地坐在一群男生當中，手里盤著一瓶礦泉水。

    有男生叫他，他才抬一下眼，繼而又垂下頭。

    身旁宋成彥突然躍起身，“對了，你中午收到葉子的短信了吧？”

    南檸把心思收回來，“收到了，晚上你等我一塊去?！?br/>
    “好久沒被人這么需要過了，”宋成彥想起葉慕湘那條短信，這會就有點摩拳擦掌的意思，“在這破學(xué)校我都快憋出病來了?！?br/>
    余光掃了下從衛(wèi)生間回來的倪晗晗，南檸提醒他：“別跟小白兔說這事。”

    “我又不傻，再說了，跟她說她也幫不了忙。”

    .

    晚上七點，云銘小巷。

    這條巷子因為之前拆遷時鬧過事，至今就一直沒再重建。

    與云銘巷隔了一堵墻的外面，街道上車水馬龍，熱鬧繁華。而這里，破敗空寂。

    寧中的北墻也與這條巷子相接，有不少寧中的學(xué)生逃課時就會抄近路從這邊過。

    不過大多時間，云銘巷都處于無人問津的狀態(tài)。

    年復(fù)一年，這兒也就發(fā)展成了學(xué)生們約架的最佳場所。

    今天中午葉慕湘和夏昀分別給南檸跟宋成彥發(fā)了短信，聲稱在一中有了點麻煩，請求支援。

    葉慕湘和夏昀都是隔壁一中的學(xué)生，一中是一所中規(guī)中矩的公立學(xué)校，學(xué)校里也有眾多優(yōu)秀學(xué)子。

    近幾年一中一直在創(chuàng)星級，爭當寧市所有公立學(xué)校中的‘第一’中學(xué)。

    看著把藍天白云款校服系在腰上的葉慕湘，南檸沒忍住內(nèi)心的吐槽，“打個架還要穿校服顯示下自己是一中學(xué)子？不過要是我們學(xué)校的校服也這么丑的話，我肯定不會穿。”

    葉慕湘勾著她肩，“我這是怕一會打架弄臟我自己的衣服，所以才把校服帶過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