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又一個疑問在她腦海中閃過,她瞪大了眼睛等著慕楓的答案。</br>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個魔鬼,知道不可以信任。</br> 但小鳴是無辜的,小鳴又是他的兒子。</br> 等等,小鳴真是他的兒子嗎?</br> 蘇半夏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她覺得自己的判斷力也出了問題。</br> 倘若慕楓是那樣的冷血無情,連慕南枝都能算計,連枕邊人都可以利用,那他說小鳴是他的兒子,就一定是嗎?</br> “唉,就是不久之前發(fā)生的事?!蹦綏鞒蠲季o鎖:“是我不好,該去接小鳴放學(xué),結(jié)果去晚了,小鳴被人綁架了,應(yīng)該是我的仇家,對方綁架了小鳴要挾我,我第一時間報警了,趕去之后雖然救下了小鳴,但那人心黑手狠,居然連小孩子都能下手,撒手的時候砍了小鳴一刀,一直在流血……”</br> 蘇半夏聽的心都揪起來了。</br> 那么可愛的小鳴,居然有人能下得去手。</br> “傷的嚴(yán)重嗎?”</br> 她不知道為什么,簡直對小鳴的傷勢感同身受,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絲毫不弱于剛剛聽到慕南枝說的那些話。</br> 慕楓為難的蹙眉:“倒是不嚴(yán)重,但是砍在了大動脈上,恐怕……”</br> 正說著,就有人醫(yī)生從手術(shù)室走出來,腳步匆匆的來到他們身邊:“孩子需要緊急輸血,但這孩子的血型比較特殊,rh陰性熊貓血,我們血庫里沒有儲備,孩子家屬是不是有這種血型?”</br> 熊貓血是非常少見的一種血型,平時血庫里根本沒有儲備。</br> 小鳴失血過多,若是不及時輸血,哪怕不是什么大問題,后果也是不堪設(shè)想。</br> 慕楓頓時焦急起來,不停的搓手:“這可怎么辦,現(xiàn)在再去找一個相同血型的,也不知道小鳴能不能挺得住……”</br> 蘇半夏沒多想,立馬開口道:“我是熊貓血,抽我的,抽我的血給小鳴!”</br> 她說著就挽起了袖子。</br> 她是在上學(xué)時候測試血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熊貓血的。</br> 這種血型稀少,她平時也沒有告訴過其他人,誰想到小鳴居然跟她是一樣的。</br> 這不由得讓她感到一陣放松,看來小鳴不會有大事。</br> “那太好了,謝謝你夏夏!”慕楓激動的攥住她的手感謝她。</br> 很快,就有護士帶著她去輸血,蘇半夏對小鳴視若己出,自然是不會吝嗇,抽了很多血才在醫(yī)護人員的勸阻下作罷。</br> 很快,小鳴的血被止住,手術(shù)進行的也很順利。</br> 蘇半夏一顆心總算是落下,她看著一行人把小鳴安頓在病房里,心里不禁想到,這實在是有點巧,慕南枝住院之后沒多久,小鳴也出了意外。</br> 意外……</br> 她走進小鳴的病房,身邊站著慕楓,他們像是小鳴的父母一般,走到病房里共同看望小鳴。</br> 小小的糯米團子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還沒醒過來。</br> 這時候不得不感慨基因的神奇。</br> 小鳴真的很像是慕家人,小小年紀(jì),鼻梁就很挺直,眼睫毛也格外的濃長。</br> 跟慕南枝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樣子十分相似。</br> 活像是一個放大版一個縮小版。</br> 蘇半夏心頭涌現(xiàn)出絲絲縷縷的溫柔,隨著小鳴脫離危險,她有些躁動的心終于平靜下來了。</br> “醫(yī)生說小鳴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等麻藥的效果過了,就可以醒過來了,這么小的孩子,這么受罪,是我的錯,我以后一定會好好關(guān)注小鳴的。”慕楓有些愧疚自責(zé)的說。</br> 蘇半夏點點頭:“也怪我,我應(yīng)該經(jīng)常去接送小鳴的,以后你不方便接送他,就告訴我,我去。”</br> 雖然知道慕楓不是個好人,但孩子是無辜的,小鳴是她見過最可愛的孩子,跟她也很親近。</br> 蘇半夏自然是不希望小鳴出什么事。</br> 慕楓聽了之后露出笑容:“好的,我就是怕你辛苦,你還要在這里陪著小鳴嗎?”</br> 蘇半夏點點頭,她想多看看小鳴,不然不放心。</br> 慕楓于是就轉(zhuǎn)身出去給小鳴辦理住院手續(xù)了,一邊走一邊還自言自語:“住三五天應(yīng)該夠了?!?lt;/br> 蘇半夏沒去看慕楓,只定定注視著小鳴。</br> 看他的輪廓棱角,比起慕楓,倒是更像慕南枝。</br> 慕南枝長得英氣,劍眉星目,而慕楓偏于俊美溫潤,只是長得好看的男人多有相似之處。</br> 正想著,蘇半夏忽然注意到小鳴病床邊上的桌上,放著一份文件。</br> 這份文件是什么時候被放在上面的?</br> 似乎剛剛把小鳴送進病房的時候沒有。</br> 蘇半夏帶著好奇心,站起身取了過來,結(jié)果一看這份文件上親子鑒定幾個大字,頓時覺得心跳漏了一拍。</br> 她懷著好奇和一點點不祥的第六感,翻開了這份親子鑒定。</br> 等到看清上面的名字,她頓時深吸一口氣,手指不自覺的顫抖起來。</br> 這是她跟小鳴的親子鑒定!</br>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唯一的孩子,還沒來得及來到這個世上,就已經(jīng)被引產(chǎn)了。</br> 但她還是控制不住的慌了神。</br> 她幾乎是急切的把前面的內(nèi)容快速翻過,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頁——“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八,鑒定為母子關(guān)系?!?lt;/br> 這一行字像是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蘇半夏震驚的心跳都跳漏了好幾拍。</br> 這是什么意思?</br> 小鳴是她的兒子?</br> 她驀地看向小鳴,孩子還沒醒過來,只沉沉的睡著,眉目之間,似乎隱約有著她的影子。</br> 但怎么可能呢?</br> 她的孩子早早地死了,根本沒有在這個世界上活過。</br> 但這親子鑒定上的白紙黑字,按理說是不會錯的。</br> 蘇半夏心亂如麻,她想到這鑒定報告應(yīng)該是慕楓放到小鳴床邊,特地讓她看到的。</br> 那么慕楓是想告訴她,小鳴是她的親生兒子?</br> 她努力地回憶,當(dāng)初她被陳雨桐推倒之后,就暈了過去。</br> 之后發(fā)生的一切,都是慕楓告訴她的。</br> 慕楓告訴她孩子已經(jīng)不在了,被引產(chǎn)了,當(dāng)時孩子已經(jīng)快要八個月,若是早產(chǎn)兒,都可以出生了。</br> 所以她休養(yǎng)的那段時間,很多鍛煉和康復(fù)流程,都跟坐月子沒有區(qū)別。</br> 她事后也曾經(jīng)想過,要是孩子真的生下來了該有多好。</br> 但只是想想而已。</br> 她又想到慕楓對她說的,小鳴是他跟其他女人的孩子。</br> 可那個女人是誰?</br> 是慕楓跟陳雨桐結(jié)束事實婚姻之后,在外面交的女朋友?</br> 那他們是分手了嗎?</br> 可是那個女人,從未出現(xiàn)過。</br> 慕楓也從來不曾提起那個女人。</br> 就好像他們那段感情留下來的,只有小鳴這樣一個孩子。</br> 若是,若是小鳴真是自己的骨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br> 蘇半夏渾身篩糠一樣的抖了起來,那個可能性讓她簡直不敢多想。</br> 她當(dāng)年,確實是把孩子生下來了。</br> 可是那個孩子卻被慕楓抱走,藏了起來。</br> 這太戲劇化了,太不可能了,但……</br> “夏夏,我回來了,你跟小鳴相處的還好嗎?當(dāng)然會好,因為……”慕楓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門口,在遠處對著她微笑:“他本來就是你的兒子啊?!?lt;/br> 蘇半夏猛的回過神,看到慕楓,頓時好像什么都明白了。</br> 她看著慕楓整個人逆著光,籠罩在陰影里,竟然仿佛跟陰影融為一體。</br> 他的面容俊美,眸色清冷,但身上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郁。</br> 是的,他這個人若是不刻意偽裝,那跟陽光,溫潤,是不沾邊的。</br> 他就像是一條冷漠自賞的毒蛇,在黑暗中絲絲的吐著信子。</br> “小鳴是我的兒子,你是說,當(dāng)年我確實把孩子生下來了,小鳴是我的親生兒子。”盡管覺得不可思議,但她還是艱難的說了出來:“那你為什么要瞞著我?為什么不早些告訴我?為什么要抱走我的兒子?”</br> 說到后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br> 失去了孩子,這是她一直以來的遺憾,和心里不能愈合的傷口。</br> 卻原來,孩子一直在她身邊,還甜甜的叫她麻麻。</br> 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卻認不出來,陷入失去孩子的愧疚中,經(jīng)常性的從噩夢中驚醒。</br> 這些折磨,都是慕楓帶給她的。</br> 他玩弄人心,隱瞞了多少真相,她根本不敢想。</br> “我也是沒有辦法?!蹦綏鬏p嘆一聲,緩緩的向著蘇半夏走了過來,他腳步很輕,眉頭微微擰著,好像真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我不這么做,那你跟南枝怎么會分開呢?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且我也想擁有小鳴這樣貼心可愛的孩子,這幾年,我也把小鳴養(yǎng)育得很好,你是會理解我的吧?”</br> 蘇半夏看著他,眼底漸漸彌漫上仇恨和憤怒。</br> 理解他?</br> 理解他個屁!</br> 為什么可以把對別人的傷害表現(xiàn)的這么輕描淡寫,為什么能在一個母親面前這么淡定的說出奪走她兒子的原因,只是因為他也想要一個可愛的兒子?</br> 她還想要世界上所有的錢呢,可以去搶銀行嗎?</br> 什么無恥的人,能夠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一句話就帶過了她長久以來的自責(zé)和愧疚,痛苦和絕望?</br> 如果說在此之前,蘇半夏還有一絲期待,期待慕楓只是一時糊涂,走錯了路,或許本性也不那么壞的話。</br> 現(xiàn)在她十分確定,慕楓就是一個毀滅型人格的壞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