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能不能不老說死人的事兒？”王鴿壓低了聲音。
“我又沒說這個。是你主動問的好不好??？再說了，我本身就是干這行的，你也不能那么欺負人！”虛紫仍舊還是笑瞇瞇的樣子，逗王鴿玩對她來說比干什么都高興。
畢竟死神在地府之中是不允許跟別的死神或者執(zhí)法者溝通的，虛紫又沒什么人能去說話聊天，跟活人交流就更少了。在帶走靈魂的時候只會進行簡單的死亡告知，別的更是什么都說不了。
她可是一個耐不住性子的女死神，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王鴿，自然要多找他交流溝通一下。
相反，王鴿這個悶葫蘆卻是跟誰都不太愿意交流，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死神呢。
王鴿被虛紫頂?shù)恼f不出話來，趕緊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又給我?guī)硎裁磯南⒘?？”王鴿雖然目光一直看著車窗外面，但是余光卻一直瞅著虛紫。
“沒什么事，就是來找你聊聊。聽說最近你跟一個叫林顏悟的小女孩兒打的火熱，人家對你有意思啊?！笨磥磉@虛紫也是個八卦的人。
王鴿舔了舔嘴唇，心想你這當(dāng)死神的想知道什么事情還用得著聽說？自己的所有動態(tài)虛紫還不是知根知底？要是虛紫想知道，連王鴿什么時候撒尿放屁都能調(diào)查的一清二楚。
“你既然知道這件事，那么你也應(yīng)該知道我是個什么態(tài)度?！蓖貘澔卮鸬馈?br/>
“我是覺得那女孩兒真的挺好的。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唱歌好聽，又那么喜歡你。要不然，我把你脖子上的賭約繩給摘了，你過你的平常人生活，至于蘭欣嘛，三年之后就算你能夠成功，人家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態(tài)度呢，管她死活！”虛紫玩味的看著王鴿。
“賭約一旦成立，繩子套在了我的脖子上，那么就不可能毀約，這是當(dāng)時你親口跟我說的。你就別忽悠我了。你放心吧，這個賭約我一定會繼續(xù)努力下去，等著我贏你的那天，絕對不會反悔。除此之外，我的感情生活就用不著你關(guān)心了。我的姑奶奶，你又不是我媽！”王鴿白了她一眼，沒上當(dāng)。
其實他心里一直有一個疑問，地府之中為什么會賭約繩這類的東西？既然地府世界中的閻王大人嚴禁死神之間接觸，也嚴禁死神和人類接觸，更不允許普通人類能看到死神或者靈魂這樣的事情存在，那么賭約繩存在的意義是什么？用來誰跟誰打賭？
這個問題他想不明白，看來地府世界遠比他想的復(fù)雜，可能就算是虛紫也弄不清楚這件事，可是蘭欣的問題他卻想的很清楚。
要是為了別人放棄蘭欣，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她的那條命捏在自己手里，就算是移情別戀，也不能去害人性命??！
王鴿做事還是有底線的。
虛紫倒是有點詫異了，憑她的能力，是絕對不能解除賭約繩的。剛才只是對王鴿的試探而已，要是換了普通人，以自私的那種感情，眼前擺著一個漂亮又喜歡自己的女孩兒，還有一個能夠解決自己身上麻煩的機會，誰還會去管三年之后別人死活？
可王鴿就是這樣一個死腦筋，從小到大不聰明，認死理，容易錯過很多機會。但是這樣又有一個好處，不容易上當(dāng)。
喜歡遵守規(guī)則、按照規(guī)矩辦事的人，總不會被坑的。
“喲喲喲，看不出來啊，你還挺癡情的。”虛紫說完這句話之后，自己也回過神來。
要是王鴿不癡情，不認死理，在那個時候就不會接受看起來毫無勝算的離奇賭約了。
王鴿擺出了一副關(guān)你屁事的表情，聽到了公交車之中的語音播報，自己要下車的地方到了。
他沒理虛紫，直接從公交車的后門下車。虛紫也笑嘻嘻的跟了下去。
只是王鴿站在與趙宇佳約定的飯店門口，站住腳步再次回頭去看虛紫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她手里多了一個東西。
“生死簿？王鴿瞳孔收縮。
虛紫從王鴿的口袋翻出了手機，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你真以為我是來你聊天的啊。只是有工作要做，剛好跟你順路而已。這幾天我還挺想你的呢?！?br/>
虛紫對照了一下生死簿和手機上的時間，又把手機還給了王鴿，走到了王鴿前面的飯店門口，一把紫色的長柄雨傘再次出現(xiàn)在虛紫的手里，她嘭的一聲，撐開了雨傘，然后把手機拋還給王鴿。
王鴿接住手機，剛想要再說什么，卻聽到身旁有人喊他。
“王鴿！你這么早就到了啊，怎么不進去！到前臺說我的名字和電話就好啦，也是怪我，沒跟你說這事兒。我男朋友還要十幾分鐘才能過來，咱進去等她一會兒！”
王鴿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說話的人是趙宇佳。“沒事，時間長著呢?！?br/>
趙宇佳十分熱情，拽著王鴿就往飯店里面走，王鴿進入了飯店想要去找虛紫的時候，卻看到了虛紫正在走向一個已經(jīng)倒地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年紀不小了，身邊圍著一圈人，有的人急的嚎啕大哭，還有的人在撥打報警電話。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身后死神的接近。
他們是看不到打著雨傘的虛紫的。
虛紫走上前去，蹲在地上，手輕輕的貼在了老人的額頭之上，老人的靈魂直接從身體上坐了起來，迷茫的看著周圍的景象，他趕緊站起來，試圖去拉跪在地上不斷哭泣的女兒，一伸手卻撈了個空。
“八十八歲，生日快樂。也算高壽了?！碧撟峡粗抢先遂`魂無謂的動作，在一旁輕聲說道。
“我死了？”那靈魂滿臉的難以置信，今天出來吃飯就是為了慶祝自己生日的。
沒想到生日變忌日了。
虛紫點了點頭，沒有絲毫對于老人的敬重。要是算下來，她的年紀也比這老人小不了多少。
“跟我走吧，歡迎來到地府世界?！碧撟蠜]有在老人的身上下禁制。老人也老老實實的跟在了虛紫后面，打算離開，雖然十分不舍。
對于普通的靈魂來說，他們往往十分容易在短時間內(nèi)接受自己已經(jīng)死亡的顯示，并且會跟進了前來接自己去往另一個世界的人。
因為他們實在不知道現(xiàn)在的他們該去往何處。
虛紫在臨走之前，一直在看著站在原地的王鴿。
王鴿也盯著虛紫和那老人，頭跟隨著虛紫的身影一直轉(zhuǎn)移到門外。沒想到虛紫在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冷酷無情。
趙宇佳馬上明白過來飯店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面前王鴿的表現(xiàn)實在是太奇怪了。作為一個救護車司機，不馬上過去救人，反而是看著空無一物的門外。
“那個，王鴿，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趙宇佳干咳了一聲提醒道。
王鴿回過神來，現(xiàn)在要是不過去看看，恐怕會引起懷疑。他趕緊快走幾步表明身份，“各位讓一下，我是雅湘附二醫(yī)院救護車司機。”
他在倒地老人前面蹲了下來，果然，頸動脈已經(jīng)停止了搏動，心跳也沒了任何反應(yīng)，呼吸已經(jīng)停止。他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旁邊的死者家屬，只是撒了個謊?！八馈∪爽F(xiàn)在情況不明，不能隨意移動，還是等救護車吧?！?br/>
王鴿表示自己不是大夫，無能為力。
事實上就算自己是個大夫，面對一個已經(jīng)死掉的、靈魂離體的人，也是絕對救不活的。
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市醫(yī)療急救指揮調(diào)度中心要求出車救護車必須在十分鐘之內(nèi)抵達現(xiàn)場，距離這邊比較近的雅湘附二醫(yī)院自然是要出車的，剛才公交車都坐了沒多長時間，更別說救護車這種特種車輛了。
果然，過了五六分鐘，救護車就抵達了現(xiàn)場，出車的司機是中班的人員杜偉平，王鴿在上夜班的時候跟他共事過，兩個人打了聲招呼。杜偉平也覺得挺意外的，出個車還能碰到同事。
而跟車大夫李文光跟王鴿就更熟了，上來就直接問道?！笆裁辞闆r？”
“剛進來就看到人躺在地上，心跳呼吸停止，沒有脈搏，沒有意識。不清楚情況，不敢移動，也沒敢進行心肺復(fù)蘇?！蓖貘澔卮鸬?，他當(dāng)然不會把靈魂離體的事兒說給普通人聽。
李文廣嘆了口氣，“抬上車，心肺復(fù)蘇。用藥上車再說！”他其實心里也清楚，王鴿的判斷一點兒都沒錯，這么大的歲數(shù)，心跳呼吸停止，身體機能迅速衰弱，多器官衰竭，估計人是活不成了。
但最起碼努力還是要做的，哪怕是給家屬一點心理安慰。
送走了醫(yī)院的同事，王鴿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騙人這活兒他還是不太會干，這么一會兒就進緊張的不行。
原本打算到這家飯店里來吃飯的客人，看到這家飯店今天有可能死了一個人，還被救護車給拉走了，紛紛離開了飯店大堂，去別的地方吃飯去了。
大堂經(jīng)理急得快哭了，看起來要過幾個小時新的一波客人來了這里，不知道先前發(fā)生的事情，生意這才能回來。
正在這時，趙宇佳的男朋友唐強急急忙忙從馬路對面小跑了過來，看著遠去的救護車還不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一進大堂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今兒人怎么這么少啊，虧我還提前一天定了桌呢，平時來的時候都是人滿為患，排不上號呢?！碧茝娒X袋，由于身體健壯，走起路來像熊一樣。
趙宇佳面露難色，轉(zhuǎn)過頭對王鴿說道?！耙辉蹅儞Q一家吧，這邊兒剛出了事兒，感覺有點不太好……晦氣……”
王鴿一聽就不愿意了，什么叫出事兒了就晦氣？
有病人在這里病倒了，或者是死亡了，難道是這里地區(qū)的問題嗎？難道有親人在家里生了病，或者是老人在家中病故，那房子就不能住了？
生老病死，多正常的事兒啊，怎么是晦氣二字就能形容的了？
普通老百姓的神經(jīng)也太過于敏感了點兒吧！
不過大家都是老同學(xué)，平常人的心理就是那樣的，總想遠離不好的事情，這種心態(tài)更是可以理解，王鴿壓著火氣，半開玩笑的說道。
“不換了，就這吧，你們折騰來折騰去也怪不容易的。要說晦氣，其實我才是更晦氣的那個人，天天接觸病人，接觸死人，手上身上帶血，你看我這衣服還是今天剛洗出來的呢！”王鴿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提袋，里面裝了一套工作服。
“走到哪都能碰見車禍意外受傷或者病發(fā)的病人，我不是比這飯店更晦氣？干脆我們比比看誰的晦氣比誰大算了！”
雖然王鴿是笑著說這些話的，但趙宇佳聽在心里卻是明白了王鴿話中有話。
說這飯店晦氣，那就是在說王鴿晦氣！
既然嫌晦氣，那還幫你什么忙，吃你什么飯啊！
唐強看起來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但是本人情商卻是意外的高，短時間內(nèi)就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兄弟，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是驅(qū)散晦氣的，救死扶傷的，怎么能那么算！我家這口子人挺好，就是有個毛病，說話不過腦子。咱們別站著了，先坐，先坐！”唐強白了趙宇佳一眼，拉著王鴿來到了窗戶邊兒上的座位，讓他坐了下來。
趙宇佳臉一紅，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嘴。
“兄弟啊，今天這頓飯可要吃好喝好，咱千萬別客氣。我女朋友這駕照拿了沒多長時間，什么也不懂，那天要不是剛好碰上了你這個老同學(xué)，還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子呢！”唐強從服務(wù)員那邊兒要來了菜單，遞給王鴿。
王鴿擺擺手，“舉手之勞，誰都會幫的?！彼职巡藛芜€給了唐強，又說道，“你們來點吧，我不經(jīng)常出來吃的。只是別搞酒了，我看趙宇佳開車來的，別酒后駕駛。我二十四小時待命，不能喝酒的。”
“理解理解！”唐強點頭。
一頓飯從下午五點左右一直吃到晚上七點多，飯菜豐盛沒喝酒，一桌人卻是說話多于動筷子。
王鴿和趙宇佳懷念著學(xué)生時代的事，談?wù)撝菚r候同學(xué)各自的發(fā)展，張三結(jié)婚了，李四有孩子了，趙五跟戀愛女友一起出去玩結(jié)果掉河里淹死了，聽的王鴿嘖嘖稱奇，直嘆世事無常。
聊天時間一長，王鴿也就漸漸忘了趙宇佳剛才的不當(dāng)言論了，畢竟只是無心之過，這個老同學(xué)并不是什么壞人，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王鴿現(xiàn)在跟大學(xué)同學(xué)都沒什么聯(lián)系，更別說之前的那些同學(xué)了，對于他們的消息他一概不知，工作了之后也只是碰巧見到了受傷的刑警林青這一個老同學(xué)，而趙宇佳則算是第二個。
他知道，現(xiàn)在心里的那個問題如果不問，那么就再也沒機會了。趁著趙宇佳不說話的功夫，王鴿趕緊開口。
“那個……上次你跟我說，蘭欣同學(xué)聚會的時候，說過過一段時間要干啥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