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問安（上）

    玉蟾才剛點亮了書房的燈，便有敲門聲響起，玉蟾忙走開了門。茵兒站在門外，說道晚膳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是擺在書房還是擺在哪里？”

    “擺在花廳吧。”月華卻從里頭走出來吩咐，又對玉蟾說道，“把我方才看過的那幾本書收好了，我還要看的。收拾完了去用飯不用服侍我了，用完膳跟我去給大太太、老太太問安?！闭f完，又叫了茵兒跟她走。玉蟾忙追上去給他披了一件外袍，然后折回頭來將書房里的賬冊、算盤，還有月華看過的書都收拾好，然后繞道去了后院的小廚房。

    負(fù)責(zé)小廚房的張婆子見了玉蟾顯得很高興，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后親自端上了兩犖一素的飯菜，一個雞蛋燉肉末，一個辣子雞丁，一個涼拌小木耳，順便還送了一碗蓮藕湯，看上去就讓人食指大動。

    玉蟾嘗了一筷子辣子雞丁，又舀了一勺雞蛋燉肉末，不由得連聲贊嘆。辛苦做出來的飯菜有人喜歡，張婆子能不高興？她笑得臉都皺成了一團(tuán)，又將大少爺份例中的菜多出來的端給玉蟾嘗。

    一時，綠萍也了，一見玉蟾便大驚小怪說道你還慢吞吞的？眼看大少爺就要用完飯了，一會兒還讓大少爺?shù)戎悴怀?？?br/>
    玉蟾最了解綠萍的急性子，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湯，說道，“放心吧，我看著呢！你今天也隨大少爺去問安？”

    綠萍點了點頭。平時這件事都是菊香、茵兒、玉蟾三個人輪換著去，綠萍和微雨、云露則很少有這樣的機(jī)會。她招呼著廚房幫忙的小丫鬟趕緊把飯菜端上來，又說你打算就這么跟著去么？出去一天了風(fēng)塵仆仆的總要換件衣裳吧？無不少字不然也是對大太太、老太太的不敬?！?br/>
    其實，要見大太太、老太太的人是月華，她們這些跟著去的丫鬟只有站在檐下等的份，哪有機(jī)會見著大太太、老太太？但轉(zhuǎn)念一想，她這一天也的確是風(fēng)塵仆仆，便點了點頭，說道吃了飯再換?！?br/>
    或許是吃多了零食，綠萍拿筷子戳了幾下便沒有了食欲，匆匆地喝了兩口湯就拽著玉蟾往外走。

    兩人換了衣裳，一個準(zhǔn)備了燈籠，一個捧了披風(fēng)到花廳外頭等著，又見天色不太好，玉蟾便又遣佳興、佳趣兩個小廝備了木屐、雨傘等物件?；◤d里不時傳來說說笑笑的聲音，他們等了許久也不見月華出來。綠萍便跑到正房里看了一眼更漏，出來跟玉蟾說道酉時三刻了?！?br/>
    玉蟾嘆了一口氣，將手里的交給綠萍捧著，然后便走進(jìn)了花廳。

    桌子上還擺著冷掉的飯菜，茵兒和菊香兩個一左一右地站在月華身后，而青青、微雨、云露三人則站在后頭捧著漱盂、布巾、拂塵等物。月華已經(jīng)停了筷，斜坐在椅子上偏頭跟茵兒說著，而茵兒則掩著唇吃吃地笑個不停，再看月華那雙眼迷離的樣子，竟似乎喝了酒似的。

    玉蟾上前行了一個禮，說道大少爺，該去向大太太請安了?！?br/>
    “時辰了？”茵兒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酉時三刻?！庇耋刚f道。

    茵兒嚇了一跳，說道都已經(jīng)這個時辰了？大少爺……”

    月華站了起來，大度地擺了擺手說道是我忘了，不關(guān)你的事。”說完，他拿起青青捧著的濕布巾揩了揩嘴又沖玉蟾笑了一下，說道，“走吧！”

    “是?！庇耋副阃说揭贿呑屗茸?。

    綠萍聞到月華身上一股酒氣嚇了一跳，說道大少爺，要不要梳洗一下再去？”

    月華卻好像沒聽見似的地往前走。

    玉蟾跟在后頭沖綠萍解釋道沒了?！本G萍只得提著燈籠小跑了幾步，在月華前面五步遠(yuǎn)的地方照著路，玉蟾捧著披風(fēng)跟在后面，佳興、佳趣兩個也忙跟上。一行人沿著外院的石板路往東邊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了內(nèi)院的垂花門前，一名小丫鬟守在那里，見了月華便屈膝行了福禮，說道奴婢給大少爺請安，大老爺、大太太和幾位少爺、已經(jīng)去老太太那里了，大太太特意讓奴婢在這里等著大少爺，讓大少爺直接去迎福居，免得白走一趟蓉華院。”

    “了。”月華應(yīng)了一聲。

    那丫鬟便退了到路邊讓月華先走。

    在前頭引路的綠萍便改了方向，拐上一條鋪了鵝卵石的小徑往月府內(nèi)院東南角走去，黑暗中有薔薇花的香味似有若無地?fù)洌愤叺牟輩怖锼坪踹€有殘留的夏蟲偶爾發(fā)出“咕唧”的聲響。

    誰也沒有，一路上靜悄悄地只聽得見紛雜的腳步聲。

    本來出門就已經(jīng)晚了，這會兒還過了向大老爺、大太太請安的，再加上這一身酒氣……到時候大老爺生起氣來，恐怕連他們這些在身邊侍候的下人也沒有好果子吃。綠萍暗暗著急，有心要加快腳步，月華卻始終慢悠悠地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像在散步一般，而前頭卻還有一大段路要走。

    月華不經(jīng)意地回頭看了一眼，見玉蟾緊抿著唇，輕聲問道你害怕嗎？”無錯不跳字。

    玉蟾搖了搖頭，她不害怕，但心里卻有些微微發(fā)緊?？催@樣子，月華今天是免不了一頓責(zé)罰了，只盼著老太太在一旁，多少能勸著些。月華笑了一下，轉(zhuǎn)頭看著前面的迎福居。

    迎福居的門口掛著兩盞大燈籠，散發(fā)出暖暖的光芒，門外站著一些小廝，見了月華都七嘴八舌地行禮問安。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迎了上來說道大少爺您來了！老太太怕您著急，所以特意派奴婢出來迎您。”

    “勞煩燕歌了！”月華笑了一下，說道都是我不好，來晚了，還勞祖母操心。”

    “奴婢不過是個丫鬟，勞煩不勞煩的？”燕歌笑道，“七少爺剛背了一篇《幼學(xué)》，大老爺正高興著呢，您好好認(rèn)個，大老爺不會生氣的?！?br/>
    月華便隨燕歌進(jìn)屋去了，而玉蟾、綠萍只進(jìn)了院門站在抄手游廊下等著，小廝們則一律候在院外。這會兒，游廊上已經(jīng)站滿了丫鬟、婆子，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小聲地。馬全家的原本正跟幾個丫鬟說笑，見了玉蟾怪親熱地走，挽了她的手說道你們可來了，方才在蓉華院里大老爺、大太太等了大少爺好一陣子，大老爺氣得摔了個茶杯，大太太好容易才勸下來呢！到底回事？”

    這是大太太身邊的馬全家的，玉蟾回想了一下，說道沒事，就是晚膳的時候晚了些，耽擱了些?！?br/>
    “你們也不提醒一下！”馬全家的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又見綠萍的眼睛直往她們身上看，便拉了玉蟾說道，“對了，瑞琴新繡了一種花樣，我們也去看看！”卻把玉蟾拉到了無人處，說道，“大少爺最近學(xué)堂也不去，隔三岔五地出府，大老爺幾次問起來都不在家，大太太擔(dān)心大老爺責(zé)罰只好幫著大少爺遮掩，可是紙包不住火，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大老爺?shù)摹４筇植淮笊贍斣谧?，就是想幫也幫不了，你若是大少爺在做就趕緊告訴我，也好讓大太太放心??！”

    “可是跟著大少爺出府的都是佳興幾個，我又不跟著出門，大少爺有個事也不告訴我，我又從哪里呢？”玉蟾也是一臉憂心地說道。

    馬全家的神色閃了一下，說道這倒也是，只好找個機(jī)會問問那幾個小廝了。那大少爺在府里做些你總吧？無不少字”

    玉蟾十分干脆地點了點頭，說大少爺最喜歡魚了，在花房里養(yǎng)了很多，沒事就到花房里逗魚玩，有時候也叫茵兒她們幾個在屋里斗牌玩，有時候也跟佳興他們聚在一起干，不讓我們靠近。不過，多數(shù)時候都在書房看書。”

    “看些書嗎？”無錯不跳字。馬全家的眼睛亮了一下。

    玉蟾搖了搖頭，有些羞愧的低下頭，說道我不識字，不是些書?！?br/>
    “樣子的你總吧？無不少字”馬全家的笑了一下，說道，“我也不識字，不過我看二少爺書房里的書厚厚薄薄的總是不同，二少爺跟我說了兩次我就最厚的那本是資治通鑒，幾本一模一樣放在一起的就是四書?！?br/>
    玉蟾回想了一下，說道有時候是很厚的一本，有時候又只是薄薄的幾張，大少爺經(jīng)?？粗粗托Τ鰜?。不過今天看的卻與平常的不同，是橫的，大少爺看得很生氣，在書房里生了一天悶氣。”說完，她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大少爺在生氣。”

    馬全家的一聽便是帳本，但有些懷疑地說道大少爺最喜歡你在身邊侍候，他就沒跟你說點？你要是也別瞞著，要是不好跟我說去跟大太太說也是一樣。你要想清楚，你是大少爺身邊的人，若是縱著大少爺闖下禍來第一個跑不了的就是你，相反，若是你把大少爺?shù)囊慌e一動都告訴了大太太，讓她了緣由，便是不能教好大少爺也怪不到你身上去，了嗎？”無錯不跳字。

    “了?！庇耋更c點頭，說道，“有事我一定告訴和大太太?！?br/>
    馬全家的看著玉蟾信誓旦旦的樣子，也不她是真的了還是假的了。玉蟾看起來是把都告訴了她，但她還是結(jié)果都沒得到，不由得有些氣悶。她生硬地點了點頭，說道就好?！闭f完，便率先走開了。

    玉蟾松了一口氣，便見綠萍冒了出來，說道跑到這種地方來了？馬全家的跟你說了？”

    “沒。”玉蟾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我本來想到這邊上個凈房，誰又碰上了馬全家的，就站在這里說幾句話，到現(xiàn)在凈房還沒上成呢，這個你幫我拿著。”說著，便將手里一直拿著的遞到綠萍手上，然后一溜煙地跑了。

    綠萍神色猶疑不定地看著玉蟾。

    第十章問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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