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jié)貞節(jié)女殉身真情

    小姐重新端詳了一會兒照片，自信地說：是，就是她。她叫黃斯琴。

    俊嶺一聽，照片上的人，不叫周山桃而叫什么黃斯琴，心里頓時涼了半截，一下縮在沙發(fā)上，嘆息道：天啊，你是怎么啦？你為甚么對我這樣無情。小姐見他詛喪的樣子，不知說什么好。

    兩人默默無語。

    過了一陣之后，小姐若有所悟地說：你先不要灰心。干我們這一行的，沒有了自我，哪里還有真名？自淪入這個行當，就預(yù)示著原來的那個人就已經(jīng)死了，她的名字也就隨之消失了。就另外起一個假名或者叫藝名。你不妨回憶一下，你的山桃，有什么特殊體征或印記。

    俊嶺聽了，又重新振作起來，眼前又閃出一絲希望之光。

    對，她有個明顯的印記。右耳后面，有一顆小拇指大的黑痣。

    一點兒也不錯。耳后是有一顆黑痣。但為了美麗其間，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它取了。

    那么，你可以判斷是她。

    不錯，一定是她。

    兩人經(jīng)討論確認后，俊嶺欣喜萬分。驚嘆道：啊，天助我也，終于有了山桃的線索。

    哎，她苦�。⌒〗銍@息之后，慢慢講來：

    在一年前的一個上午，就在深圳，我上街去買東西。走到一個過街天橋上，看見一個女孩，精神恍惚，卻打扮得十分潔凈大方。她慢慢跨過橋欄，站在護欄外，是要輕生的樣子。我連忙撥打110求救。并躡手躡腳地靠近她，企圖一把拽住�？杀凰�發(fā)現(xiàn)了。她伸出一只腿，準備往下跳。

    慌忙之中，我大叫一聲，妹妹！

    她聽到喊聲，猶豫了，收回了伸出的那只腿，回頭張望，卻不見叫喚的人，精神恍惚。

    我又說：妹妹，您等一等，姐姐有話要對你說。

    她凝神佇立在那兒，似乎聽到有親人在呼喚。隨著呼喚聲，眼前輪番幻影出她敬愛的媽媽、爸爸、弟弟，特別是親愛的未婚夫的形象。喃喃自語道：親愛的爸爸、媽媽，女兒對不住二老，女兒不能盡孝了。哥，妹妹愧對你的愛，無臉再見你了。再見吧，我的父母。再見吧，我的親人。她半蹲身子，準備縱身跳下去。

    妹妹，千萬不要這樣，您要珍愛自己的生命！我反復(fù)地使勁地喊。

    她晃晃糊糊，似乎聽到的是親人們的呼喚，是千萬個生命的呼喚。還看見母親哭泣著向她撲了；看見未婚夫伸出雙手托住她；看見鄉(xiāng)親們伸出手來拉她……。她悲憤交加，心如刀絞，一股不能割舍的情感涌上心頭。慢慢直起了身子。轉(zhuǎn)年之間，她又充滿自責，我這樣活著還有什么價值？我還有什么臉面去見親人？想到這兒，她眼前又浮現(xiàn)出許多魔鬼式的猙獰面孔，耳邊充滿了：死，死，死……的聲音。她又一次半蹲身子，想縱身一跳。

    正在這生死抉擇的關(guān)鍵時候，110的警察趕到。警察迅速截斷過往車輛，幾個人張著一條毛毯，等在橋下。許多過往行人，看見這樣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生命，就要結(jié)束，都不忍心，也都加入營救行列，站在橋下，伸出雙臂，準備用自己的生命托住她的生命。

    一個女警站在橋下，對著她喊話。進行勸導(dǎo)，以穩(wěn)定她的情緒。她好像清醒一些，看清這種壯觀的救人場面，愣住了。橋上一位男警，輕輕地向她靠攏，等她還未醒過神來時，男警已走到她的跟前，一把將她拽住。小女孩得救了。

    警察問：這是誰家的孩子？

    我應(yīng)聲說：是我家的。

    警察又問：為甚么跳橋？

    我回答說：由于一點小事想不通。

    那就帶回去，好好開導(dǎo)開導(dǎo)。警察說。

    好，好，好。我們一定做好工作。謝謝警察！

    說著，另一位警察遞過一本記錄本，讓我在記錄后邊簽了字。警察和群眾都散了。

    我攙扶著她，一面走路，一面勸導(dǎo)。幾個記者追趕上來，這個說：同志，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多大歲數(shù)？那個問：小姐，你能給我介紹一下事情發(fā)生的原因嗎？……我只得告訴他們，無可奉告。我也確實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偶然遇到。我只管帶著她，匆匆向前走去。她也順從著我，不多時來到我的住處。進了門，她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知道她有很大的冤屈，說：妹妹，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大聲哭出來�？蕹鰜�，就會好受一些。

    她哭了一陣，情緒緩解了一些。抽泣著說：姐姐，我苦哇！

    姐姐知道你苦。不然你不會走這一步。如果你相信我，就把你的苦水倒出來，也許我還可以幫助你。

    小女孩，就把自己的苦惱一股腦倒了出來。

    我叫黃斯琴，家在離這兒很遠很遠的小山村。今年春節(jié)剛過，村里來了兩個人，花言巧語將我騙到這里，帶到一家叫情雨的歌舞廳當服務(wù)員。起初，讓我給客人送茶倒水，打掃衛(wèi)生，雖然累一點，也不時遭到一些人的調(diào)侃和不軌，但我忍辱負重，盡力干好工作，以爭取個不與顧客打交道的好的崗位。

    隨后，老板給我提級，讓我到ktv去陪客人。我問陪什么？他說陪陪客人唱唱歌、跳跳舞、聊聊天，陪得好就有額外收入。我當時感到這也沒有什么，我就去了。起初來了幾潑客人，我陪他們唱歌跳舞，他們一個個都很規(guī)矩，大家玩得很開心。

    一天，來了一個粉頭油面，西裝革履的客人，像似一個大款。在跳舞時，他一手緊緊摟住我的腰，一手在我身上亂摸，嘴伸過來企圖接吻。我看他圖謀不軌，一把推開，厲聲說：先生，請放尊重一點！他打了個冷笑，說：唉喲，你當你是誰！還假正經(jīng)。順手從包里拿出兩萬元錢，甩在茶幾上，說：我就看準了你，今晚跟我去睡覺，我就是這個價。我一聽，更加火了，感到這是對我人格的極大誣蔑：收起你的臭錢。你認為錢可以買通一切，錯啦。也許錢可以買一切東西，但絕對不能買一個人的人格和自尊。好，我不與你爭辯，你什么時間想同了，給我打個電話，還是這個價。這是我的名片。他扔下一張名片，裝好了錢走了。我氣得發(fā)瘋似的，拿起那張名片，撕了個粉碎，扔到垃圾筒了。爬在茶幾上哭了。心中感到無限憋屈。

    昨天晚上，來了一個干部模樣的客人，在我們老板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老板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后喚我：斯琴，去陪陪這位領(lǐng)導(dǎo)。服務(wù)生將那人帶到一間最豪華包間，我也跟了進去。我陪他唱了幾曲，就一面喝酒，一面和我聊天。說話彬彬有禮，很有品位。說著說著，他問我:想喝點什么？我說：什么都不喝。他說：要不要來杯咖啡？我說：不用。他說：那就來一杯茶吧。叫服務(wù)生送來一杯綠茶。我也就不客氣地喝了起來。喝了不到半杯，我就迷糊過去了。

    天亮時，我慢慢睜開眼睛，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睡在賓館的一間豪華房間中。摸摸我的身軀，被人脫得一絲不掛。掀開被子看見潔白的床單上，有一抹殷紅的鮮血。我明白了，我**了。那個人面獸心，冠冕堂皇的畜牲，竟干出如此卑鄙的事來。我承諾過我對象，要將一個少女最為珍貴的東西留給他�？赏蝗婚g這個珍貴的東西丟了。我豁出命了保衛(wèi)它，卻想不到今天被他糟蹋了。這個王八蛋！這個畜牲！畜牲！畜牲！你不得好死！我瘋狂地吼叫著，但周圍靜悄悄的，死一樣的寂靜。喊天天不應(yīng)，喊地地不應(yīng)。我悲憤極了，灘在床上，痛心地抽泣。一時間感到，我一切都完了�，F(xiàn)在，我沒臉見我的對象，沒臉見我的親人，沒臉見我的鄉(xiāng)親。從此，也沒有人瞧得起我。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我一個弱女子，無法和他們抗爭，我就以死控訴他們的罪行！

    想到這里，我爬起來，穿好了衣服，洗嗖打扮了一番。心想，我死也要死得干干凈凈，轟轟烈烈。于是我就選擇這個繁鬧市區(qū)的天橋上，作為我殉身的地方。

    俊嶺聽著這個悲壯的故事，心靈受到了很大的震動。感動、憤慨、驚喜、悲哀一起向他涌來，一陣陣感到揪心地疼痛。

    聽到這里，他急切地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那么，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她在哪里？

    是這樣的。你聽我慢慢講來。小姐繼續(xù)說：

    她和我，都是天涯淪落人，遭遇著同樣的命運。我十分同情和理解，就耐心地勸導(dǎo)她：不管遇到什么樣的難處，首先要珍惜自己的生命，絕不可輕生。沒有了寶貴的生命，那才是最可悲的，那就什么都完了。

    她聽了點點頭，似乎領(lǐng)悟了我說得話。我繼續(xù)勸她：

    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我們頑強地活下去，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得到幸福的。

    她，嗯地答應(yīng)了一聲。我看她已回心轉(zhuǎn)意，就說：

    好妹妹，你要是決定現(xiàn)在就回老家，姐姐手頭還有點積蓄，給你做個盤纏。如果你還想在這兒另謀生路，我也幫你找個工作。

    她嘆了一口氣，說，我還是先回歌廳去，因為老板還壓著我三個月工資，作為保證金，我設(shè)法將她領(lǐng)出來，再說。她回去了。臨走前我說，請保重，有什么困難，一定來找我。不要忘了你這兒還有個姐姐。她連連點頭。

    后來她給我來過一個電話，說，她被肇慶一家國際大酒店招聘去了。具體是那一家，她也沒有告訴我。

    俊嶺聽了，堅定地說：我一定到那個地方去，找回我心愛的山桃，解救她苦難的身軀，賦回她迷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