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父子倆移駕客廳繼續(xù)男人間的對話。扮演妻子和母親角色的李素淑這次很安靜,她沒有奪過丈夫端給兒子的酒杯,只在飯后送上素茶,然后就返回廚房打掃起了屬于她的戰(zhàn)場。
吳譜并不是一個抱負十足的人,正因為有了二世為人的經(jīng)歷,他的理想更趨向于現(xiàn)實。即便是有超越常人的心智,他也只是堅守著心中的一點點愿望奮斗著。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這就是吳譜曾經(jīng)最向往和留念的氣氛,也是他的人生目標之一。
而今這氛圍觸手可得,他心中無比慰貼。也算是了了前生的遺憾。家里的安定徹底落實了,日后的奮斗便能全心全意的奔著另一目標而去。
另一個目標卻不是一時三刻就能實現(xiàn)的,它會是一個綿延悠長的過程。如今不過剛剛邁出一小步的距離。不過吳譜并不著急,他心氣平和的應對著??v使只在綿延悠長的過程中邁出了一小步,他亦堅定著實現(xiàn)這一目標的信心。
“兒子,在想什么呢?”吳安清的臉上有些淡淡地酡紅,干紅的酒精勁兒正吞噬著他連日來的疲倦,讓其整個人顯得紅光煥發(fā)。見兒子木木發(fā)愣,他笑呵呵地呷口茶,故意嘬出一絲不小的聲響。
吳譜隨著這一絲聲響回過神來,看父親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便道:“剛剛想起了咱們家這一個月經(jīng)歷的事情,覺得咱們一家三口真的很幸運?!?br/>
“是啊,幸運!”吳安清已經(jīng)徹底接受了兒子成長的事實,頗有感慨地道:“若是那喪心病狂的賊得逞了,咱們家又會是怎樣一副景象,唉,世事無常啊?!?br/>
吳譜笑道:“爸爸以前不是說過嗎,人一輩子哪還能不經(jīng)歷點坎坷,挺過去也就好了。瞧咱們家現(xiàn)在的樣子,不安然無恙地挺過來了嗎?!?br/>
吳安清眼中笑意盎然,他久久地凝望兒子,到底是沒再說出什么。
吳譜也望著父親,他隱隱地從父親眼中看出了其現(xiàn)在所想的東西,倒也慶幸父親沒再說出什么老懷欣慰的話。
父子間牽連著血脈,過多的恩惠感激并不見得是好事。同為一家人,有時事情若是不能以心靈來共鳴,需要說出來,那么,這血脈相連的親情之間便生出隔閡來了。
吳安清到底沒再說出什么感謝的話,這在吳譜看來,父親已經(jīng)接受了他驟然間成熟的轉變,已經(jīng)認可了他的轉變對于老吳家來說是一種必然。
一個家族的強大與延續(xù),某一代人決定不了。吳安清是個睿智的人,在宦場上打拼,他有著異于常人的洞察力。吳譜不指望自己這一月來做的事情會將父親瞞的死死的,他只是希望父親能夠安然接受。而現(xiàn)在,他看到了父親的安然。
正如吳譜心中料想的那般,吳安清不可能對兒子的事情無所察覺。他是個文人,有文人的憨厚豁達。他卻也是個官員,他身上同樣有宦場中人的敏感和危機意識。他倒是沒有絲毫不放心兒子的心思,只是怕這個年少氣盛的兒子被人所用。
所以他暗暗地關注過兒子,雖還不至于將兒子的事情了解的水落石出,但大體輪廓已經(jīng)了然于心。
他安然的接受了,所想的與兒子一樣。一個家族的強大與延續(xù),某一代人的振興或許會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也脫不了世世代代的努力。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所看到的還是兒子異于常人的魄力,并沒有太多年少氣盛的荒唐。由此一來,對于兒子的震驚慢慢了然,成就了默默地接受與支持。
“三號是你外公的生日,你外公的意思是今年就不操辦,待明年逢十再行大壽。這樣也好,今年你幾個舅舅都騰不出時間,我和你媽這幾天的應酬也多。但是你得回去,就你們這幫孩子一起,給你外公過過生日。”
吳譜點點頭,道:“本來也想著去給外公過生日的,還請了個同學一起去。”
“帶薇子去也好,那丫頭也討你外公喜歡。”吳安清從兒子眼中看到一絲局促,不由會心一笑。
“爸,你想哪兒去了,不是薇子?!?br/>
吳安清楞道:“你不帶薇子去么?”
吳譜道:“她應該也會去吧,她是記得外公生日的。只是我請的不是她,是上次也看你的那個女孩。”
吳安清恍然,道:“那個女孩么,你媽媽倒是挺喜歡的。只是——”
吳安清似是想提點一下兒子在感情上應該專一一些,轉念一想,又覺得多此一舉,于是道:“只要能讓你外公高興,怎樣都好。倒是你牛爺爺明天回來小劍鎮(zhèn),到時候你去見一見?!?br/>
“好?!迸4蟪娠@然不是專門為了小劍鎮(zhèn)旅游文化節(jié)而來的,想來也是為了外公的生日,順便在小劍鎮(zhèn)停留而已。只是這卻也是一個信號,想來牛家接下來會有動作了。
對于政.治上的爭斗吳譜并不熱衷,但父親身在其中,這也是擺脫不了的事實。可以想見接下來清河市的政界將會有很長的一段不穩(wěn)定的時期,吳譜卻不希望父親在這樣的斗爭中受到什么損失。
“爸,老爺子是去看外公的吧?”
“嗯,是。他和你外公幾十年的交情,往年他都沒落下過你外公的生日。”
但是他也沒在小劍鎮(zhèn)停留過,吳譜心中想著,便道:“他這次專門路過小劍鎮(zhèn),是您的位置要挪動了吧?”
吳譜這問話在吳安清的料想之中,笑道:“是這么回事,南城區(qū)要成立經(jīng)開辦,老爺子的意思是讓我頂上去?!?br/>
經(jīng)開辦與市轄鎮(zhèn)的級別倒是一樣,不過實權卻縮了不止一點,從市轄鎮(zhèn)一把手挪到經(jīng)開辦主任,乍一看是降了,實際上這卻不過是一塊跳板,是為了讓吳安清進入市里的一次緩沖。
這一步棋走的無疑相當微妙。若所料不差,牛老爺子肯定已經(jīng)給吳安清找好了渠道,只要吳安清按照牛老爺子的布置去走,在短時間內(nèi)絕對會有一筆不菲的政績進賬,之后就會順理成章的上調(diào)。
驚嘆牛老爺子老謀深算的同時,吳譜卻也替父親捏了把汗。經(jīng)開辦這塊跳板確實不錯,可南城區(qū)現(xiàn)在的境況誰都清楚,要在短時間內(nèi)湊一筆政績出來,除了鼓吹別無他法。
這法子雖然能短時間促成吳安清,但卻十分不利于長期發(fā)展。特別是當吳安清以后爬到一定高度之后,這筆虛假的政績將成為他仕途上的一個污點,隨時都有可能成為對手打擊他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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