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還是被一群憤怒的亂刀。
在她急中生智將懷中的“萬毒蝕心散”灑向人群之后,她便趁亂腳底抹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森林外面疾馳而去。
但是她明顯低估了敵人的智商。
“臭娘們!敢騙我們!是面粉!”
被欺騙的“綠林好漢”們頓時感覺純潔的心靈受到了深深的傷害,當下便一路嚎叫著朝慕云帆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不多時,便將她團團圍困在了離獵區(qū)出口不遠處的一塊小小的空地上。
“臭娘們,再跑???”
為首的一個絡腮胡子的男人冷冷笑了兩聲,道:“竟然敢騙我們?不想活了?”
一聽這話,本有些虛弱的慕云帆頓時一個沒忍住笑了起來:“就是因為想活才騙你們的啊,笨蛋。怎么樣,我那‘萬毒蝕心散’的面粉味道還不錯吧?前幾日越堯國剛進貢來的,讓你們嘗嘗鮮。”
這一笑不要緊,頓時抽動了臉上的一道小小的傷口,頓時疼的連嘶了好幾聲,就算這樣,她還是不忘她一貫損人的風格,捂著腮幫子笑道:“萬毒蝕心散,哈哈哈,嚇死你們?!?br/>
刺客們本就窩著一肚子火,此刻見這外表柔柔弱弱還長的很是耐看的姑娘昧著良心將他們騙了個團團轉(zhuǎn),而且被拆穿后竟然還一絲悔過之心也無,頓時更是憤怒,這一憤怒之下,便直接操刀砍了過去。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其實慕云帆也并非是好強斗狠之人,只是此刻她心里比誰都清楚,眼下這個情況,指望著云芷叫人來救她是不可能了,只能展開全力去與敵人拼上那么一拼,趁著他們混亂的時候逃跑,說不定還會僥幸得個生機。不然以她現(xiàn)在這個情況,怎么著也撐不過一炷香時辰了。
想到這里,慕云帆不禁自嘲般咧嘴笑了笑:沒想到她枉顧自詡千機算盡,如今竟然也會被人丟在這荒山野嶺,任她自生自滅,當真是可笑極了??磥硪院筮€是要多積些德才好。至于如何個積德法……
慕云帆看著撲上來的敵人,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活下來再說吧,隨即手起刀落,無比麻利地砍翻一個意欲撲上前來的男人,然后飛身而起,一腳踢在另一名大漢的腦袋上,手中的短劍無比精準地插入敵人的胸膛,男人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汩汩流淌的血洞,慘叫一聲朝后倒去。
慕云帆一邊使出全身的力氣奮力拼殺著,一邊努力朝自己右后方的方向退去。剛剛來的時候她便注意了,那個斜坡后面有一條湍急的河流,貌似是從眉山山頂流過來的,此刻正值山頂冬雪融化之際,河流甚大,若她運氣好,興許還可以借助河流游到安全的地方去。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如此想著,她便再無一絲遲疑,踏著腳下敵人的尸體,艱難且迅速地朝斜坡跑去。就在敵人萬般疑惑地看著她,不曉得她又出什么幺蛾子的時候,只見眼前渾身是血的女子突然將手伸到衣袖里,揚聲長笑道:“哈哈哈,愚蠢的人類??!今日你們便同我一起去死吧,瞧我的……??!”
話還沒說完,只見女子身子一晃,腳下一個重心不穩(wěn)便搖搖晃晃地朝坡下滾去。
幾個大漢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么剛剛還放著狠話的女子,為什么一個轉(zhuǎn)眼便被自己給絆到河里去了。
“跟上去看看?!?br/>
為首的男人神色警惕地看了一眼慕云帆滾下去的方向,有些遲疑地對旁邊的同伙說道。
眼前的河流湍急洶涌,男人們靜靜的站在岸邊看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浮上來。終于放下心來,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離開。
只是……
慕云帆明顯高估了她自己的能力。
她本就受了極嚴重的傷,又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勉勵堅持了那么久,早就沒有體力再往回游了。周圍的河水慢慢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暗紅色,水花也漸漸地越來越高,慕云帆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重,似乎周圍的一切頓時都變成了梵高畫中那扭曲的景色。
她忽然就想那么靜靜地閉上眼睛睡過去,再也不去想什么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好奇怪……她怎么會想到前世今生?難道她真的要死了嗎?
若她在這個世界死了,是不是就會回到她原本生活的世界?
若果真如此,倒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爺爺他,一定很想她吧。
“小帆帆??!小帆帆!!”
就在慕云帆的意識馬上就要消失之際,耳邊突然傳來男人模模糊糊的喊叫聲,聽那聲音竟似夜澈那吊兒郎當慣了的腔調(diào)。
慕云帆沉在水底眼皮翻了翻,微微一笑:是做夢么?
“噗通”。
耳邊傳來有人落水的聲音。是來……救她的嗎?那么,是誰呢?
身子依舊隨著河流不斷朝前移動著,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就在這時,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抹無比鮮艷的紫色云朵,無比迅速地朝她不斷逼近著。
是夜澈吧……
慕云帆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這時候竟然還無比悠閑地想到:也只有他,愛穿這艷紫艷紅的衣裳了。
“小帆帆。”
眼前女子臉色蒼白而虛弱地朝他微微笑著,眼神迷離且渙散,如墨般的青絲如同一幅絕美的山水畫盛開在初夏湍急的河流中。
夜澈一把將早已體力不支的慕云帆擁入自己懷中,奮力朝岸邊游去。
那里,木清早已生好了柴火,準備好了暫時用來止血的布條。
“你來了?!?br/>
上岸后,慕云帆靜靜地躺在河邊的草地上,微微睜開眼睛朝眼前神色嚴肅的男人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夜澈安靜地蹲在慕云帆身邊,那雙總是風情萬種的桃花眼此刻竟有了掩飾不住的郁痛,與努力壓抑著的慌亂。他幾次欲將躺在地上的慕云帆抱起來,卻又每次都因為手顫抖的厲害而不敢輕易去碰觸早已傷痕累累的她。
印象中的她,總是如一只所向披靡的小獅子般跳躍靈動,即使本身并非多堅強勇敢,卻依舊喜歡張牙舞爪地到處逞能,似乎所有人,都可以毫無顧忌地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將所有的風雨關(guān)在門外。
但是此刻——她就如同一只千瘡百孔的殘破玩偶般,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甚至連沖他好好地微笑都無法做到。
虛弱到,連他都不敢再去碰觸,一絲一毫。
虛弱到,仿佛下一秒,她便會死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喂……死、死人妖,你到底、咳……要不要救我?”
慕云帆淺淺看了仍舊木然地杵在那里的夜澈一眼,有氣無力地問道。卻見一貫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竟然沉默地如同一尊雕塑。他眼神且認真地緊緊地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緩緩開口說道:“告訴我,你不會死。”
慕云帆愣了一愣,隨即無奈地咧嘴一笑,卻因此動作痛的又是一陣嘶聲:“你若再將我晾在、晾在這兒……我就真死了?!?br/>
“說啊?!?br/>
夜澈認真的表情竟然連一點開玩笑的神態(tài)也沒有,甚至還帶著莫名的執(zhí)著。
他們兩人挨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靠在她身側(cè)用來支撐身子的手上,傳來的顫抖都可以感受的一清二楚。慕云帆靜靜地看著他,許久,咧嘴難看地一笑,然后嘆了口氣認認真真地說道:“你說對了,我不會死?!?br/>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這是她從小到大一直都知道的事實。她也從來沒有如今日般,如此慶幸自己不是一個好人。
聽了慕云帆的話,夜澈忽然長長松了口氣,如同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于落了地般,緊皺的眉頭一松,神色也沒有了剛剛的慌亂。他抬眼朝慕云帆輕輕一笑,隨即單膝跪在地上,伸出手來輕輕地、輕輕地將眼前遍體鱗傷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那模樣,竟如同懷中抱著的,是這世間最名貴易碎的瓷器般,讓人心生動容。
“沒事了?!?br/>
夜澈將女子輕輕地抱在懷中,俯身在她耳邊反復說著這幾句話,仿佛在安慰著她,也仿佛在安慰著自己。
剛剛有一剎那,他竟然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
她那么蒼白,那么虛弱。身上的傷口都讓河水泡的微微泛起了白,露出觸目驚心的刀口。
刀口……
她身上,竟然那么多傷口,多的連他都不忍心多看一眼。
可即便如此,她見到他后沖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來啦。
如同日常打招呼般平常,微微淺淺地笑著。
是啊,他來了,他收到通知之后便立即馬不停蹄地來了,可還是來晚了。
她就那樣沉在深深的水底,隨著洶涌的河流朝著遙不可知的深淵席卷而去。
“沒事了?!?br/>
他對自己說,沒事了。
還好,她還活著,她沒有死。
沒事了。
真的,沒事了。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