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呢？答應(yīng)給的免費食物在哪里？”
方正罡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18：03分，隨即拿起手邊的電喇叭喊道：“請大家稍安勿躁，食物正在運來的途中，還有十五分鐘左右就會到達(dá)。”
這是第一批支援人手和催眠瓦斯到達(dá)的時間。
“為什么要讓我們等？我快餓死了！”
“打開超市，讓我們進(jìn)去！”
“就是，把超市里的存貨拿出來！”
“把超市里的東西拿給我們吃！”
張隊退到方正罡身邊，“大伙快抵不住了。”
“你們手上有什么武器？”
“我們沒有預(yù)想到會遇到這種類似暴動的情況，以為只要像上次一樣抓捕壓制一些餓鬼就可以?！?br/>
“什么都沒帶？”
“一共就帶了一箱催淚瓦斯，不過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并不適用。他們?nèi)颂?，我們?nèi)颂?，等催淚瓦斯用完，就是我們遭殃的時候?！?br/>
“再堅持一會兒，支援還有十五分鐘到，如果實在支撐不住，聽我號令，向人群投擲催淚瓦斯。”
“好。不過請記住，我們只有半箱催淚瓦斯，還有半箱我分給好美多那邊的同事了，而且天就快黑了?！?br/>
方正罡表示知道。
今天真是個糟糕的日子，他想。
他已經(jīng)約會三次、彼此感覺不錯的新女友就是今天生日，他本來打算今晚下班后帶她去市里最好的一家自助餐廳吃飯，然后……問她有沒有興趣和他共度美好夜晚，現(xiàn)在看來這些打算只能變成打算。
是誰跟他說這個隔離區(qū)一點都不危險，所有情況都在控制之下的？
等他回去，他一定要去找那位負(fù)責(zé)做觀察報告的相關(guān)單位同事好好談?wù)勑?，然后給他上一堂生動形象的私課，好好教教他觀察工作到底要怎樣做才算合格。
這邊，看到蕭末安然無恙的回來，雪里紅和丁橋都松了口氣。
小孩對蕭末施了個眼色，“解決了？”
蕭末無力地點點頭，隨即趕緊在腦中跟系統(tǒng)確認(rèn)：“暴食獸之母已經(jīng)被回收，那些吸血的人應(yīng)該會恢復(fù)正常吧？”
“會，但要等到六點十五分?！?br/>
蕭末皺眉，“六點十五分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非任務(wù)相關(guān)……”
“你可以閉嘴了。”蕭末抬腕看了下時間，18：10分，他想回家了。
雪里紅忽然打開了窗戶。
“怎么了？別開窗，小心外面那些瘋子?！笔捘┮恢痹谡覚C(jī)會拐彎，想把車開到自己的店鋪前，可是廣場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廣場上已經(jīng)站不下，很多人都站到了馬路上。
他有一次差點就要突破人群，可又被來往不絕的人群擋下。這讓他感覺附近只要還活著的住戶都跑到這邊來了。
不過還好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從左車道換到了右車道，并成功前進(jìn)了五十米。
現(xiàn)在他的位置恰好與超市廣場并行。
“風(fēng)……”雪里紅把手伸出了窗外。
“風(fēng)？風(fēng)怎么了？”蕭末回頭，莫名其妙。
雪里紅推開車門，跳下車，抬頭看天。
蕭末擔(dān)心小孩，也推門下車。
“你們在看什么？”丁橋沒下車，只按下車窗伸頭向外看。
蕭末走到小孩身邊，看他神情專注，也轉(zhuǎn)身抬頭向天空看去。
蔚藍(lán)色的天空似乎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金色。
很淡很淡，不注意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夏天時長，要到七點半左右太陽才會落山。現(xiàn)在……天空不應(yīng)該是這種顏色。那是什么？”蕭末問。
“不知道，總之不是折射出的太陽光?！毙『u頭，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前端套著一個皮球的小金屬棒。
“這是什么？”
“空氣捕捉兼成分分析儀。”
“看起來很像玩具?！?br/>
“它的功能很強(qiáng)大?！毙『?qiáng)調(diào)道。
蕭末笑，繼續(xù)抬頭看天，“顏色好象變深了一些。那邊那是飛機(jī)嗎？?！?br/>
“哪里？飛機(jī)也被染成粉金色了，很好看。”小孩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操作起金屬棒，也不知他按了哪個按鈕，金屬棒前端的氣球微微鼓了起來。
“是挺好看，不過不正常。咦？好甜的味道……”蕭末又看了下時間，18：15分，等下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方正罡突然嗅了嗅鼻子，問旁邊的陳兵，“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有一點，不過不明顯。方頭，你鼻子真靈?！?br/>
方正罡看了看手表，18：16分。
“支援人手就快到了，我們只要再支撐一小會兒……”方正罡又抬頭看了看天色，覺得這個傍晚天空的顏色有點過于艷麗。
這是某種氣象異常嗎？
“好香！”
“什么味道？”
“好甜，像是面包……不是，像是……啊啊啊！我好餓！”
“食物呢？答應(yīng)的食物在哪里？”
“那幫警察在騙我們！他們根本就沒有免費食物給我們！大家不要再等了，他們后面的超市里就有食物，大家沖啊！他們不敢傷害我們！”
“沖?。∨c其餓死還不如跟他們拼了！”
“給我們食物！”
“給我們食物！”
被香甜的食物氣味刺激得失去理智的人群瘋狂往前壓。
手持盾牌的武警步步后退。
張隊轉(zhuǎn)頭對方正罡大吼：“方警監(jiān)，我們支撐不住了！”
方正罡咬牙，投擲催淚瓦斯只是最后方法，這么密集的人群，一旦投出去就很可能形成踩踏事故。
再等等！
再……！
武警們已經(jīng)退到了超市門口，他們身后就是超市門窗，他們已經(jīng)退無可退。
“方警監(jiān)！”
“投擲……等等！我看到了車隊！他們來了！”
蕭末也看到了車隊。
車隊越來越近。
廣場上瘋狂的餓鬼們也有了一瞬的停頓。
方正罡趁機(jī)抓起電喇叭大喊：“新鮮又免費的食物馬上就到了！大家再稍等片刻！請大家待在原地……吱嗞——！”
電喇叭發(fā)出一聲奇怪的刺耳摩擦聲，掉在了地上。
*
蕭末看著車隊接近，一直吊著的緊張情緒總算得到安撫，救援的人手來了，這里的騷亂應(yīng)該很快就會平息吧？
不對！
打頭的卡車車速怎么那么快？
車子在往這里沖過來？！
這是怎么回事？
蕭末一把抱起小孩把他送上后座，然后迅速回轉(zhuǎn)駕駛席，發(fā)動車子就強(qiáng)行往右拐，一邊狂按喇叭一邊喊：“丁橋，把頭伸進(jìn)來別再看了，關(guān)上窗戶，我們離開這里！”
丁橋沒有反應(yīng)，頭軟綿綿地搭在車窗上。
“丁橋？”
蕭末猛地剎車。
車窗前后左右，正在行走或說話的行人忽然紛紛倒下。
就在他車子前進(jìn)的方向，一大群人倒在馬路中心。
雪里紅這次有了準(zhǔn)備，沒讓腦袋磕上椅背。
丁橋也只動了動，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
蕭末停下車輛，拉上手剎，探身去推丁橋。
“丁橋？喂！”
丁橋毫無反應(yīng)。
蕭末干脆整個身體探過去，用力把丁橋的上半身從車窗那里搬正回椅背上。
丁橋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蕭末連叫數(shù)聲，連連拍打丁橋的臉頰，可丁橋仍舊毫無反應(yīng)。
一輛轎車從他車身的左側(cè)沖過，直直撞向疾行過來的車隊頭車。
“老蕭！前面！”雪里紅指著前窗大叫。
蕭末轉(zhuǎn)頭。
“砰！轟！”
飛速行駛過來的頭輛卡車沖進(jìn)了路邊花壇。
卡車翻身，車身滑出老遠(yuǎn)。
廣場上聚集的餓鬼們瘋狂逃散。
而那輛撞上它車頭的小轎車則直接甩出了路邊，在天空上翻滾了數(shù)圈，掉入路邊的河溝中！
“砰！轟！”
接二連三的劇烈撞擊聲響起。
蕭末就這樣親眼看到一排車隊統(tǒng)統(tǒng)失去了控制，紛紛撞到一起，有的撞到了路邊樹木，有的沖進(jìn)路中心花壇，有的沖進(jìn)了廣場，還有的直接沖進(jìn)了路邊的河水中。
有一輛卡車更是直對他們沖來！
蕭末睜大了眼睛，這時無論是跳車還是發(fā)動車輛躲避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難道他的生命就要終結(jié)在此？
“系統(tǒng)！這是怎么回事？”蕭末在腦中大喊。
系統(tǒng)沒有回答他。它只負(fù)責(zé)培訓(xùn)，并不負(fù)責(zé)幫助拾荒者解決突發(fā)問題。
千鈞一發(fā)之下，雪里紅從背包里掏出一樣儀器，對著沖來的卡車按下按鈕。
瞬時！
一道白色的半弧形光波從車頭溢出，輕輕撞上了沖過來的卡車。
卡車飛了出去！
蕭末嘴巴張得可以塞進(jìn)一個鵝蛋。
雪里紅抹了一把虛汗，抓著儀器不敢松手。
幾聲劇烈的爆炸聲后，世界一下變得極為安靜。
不，那只是心理上的作用。
在廣場聚集的人群雖然有一部分倒下，但還有很多人還醒著，他們先是驚恐的尖叫，在逃離廣場后，又慢慢聚攏回來。
蕭末推開車門。
路邊都是倒下的人群。
往后看，車道上一片血腥。
有遠(yuǎn)遠(yuǎn)就撞在一起的車輛，也有過馬路時被失控車輛碾壓的行人，而走著走著昏過去的就更慘，被壓成血泥也不知道慘叫。
寧古大道和聯(lián)購樂廣場更是宛如人間地獄。
蕭末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正好看到一顆滾到他面前的人頭，這是一顆被輪胎生生壓斷又彈飛的人頭。
人頭滿臉血污，只能從短短的頭發(fā)上看出這曾是一名男性。
蕭末抑制住嘔吐的欲/望，避開了人頭。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統(tǒng)，該死的，回答我！暴食獸之母已經(jīng)回收，為什么還會發(fā)生這種事情??？”
系統(tǒng)仍舊沉默。
蕭末又急又怒，兩眼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