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床上說著夢話的人，邊澈的腦中突然閃過很多念頭，他回想著第一次見到七娘的情景。她穿戴著高階祭司的衣服和面具，頭腦冷靜，果敢，心狠，她故意帶他去到花念云的密室，借他之手完成她的報復(fù)。之后邊澈問她愿不愿意跟著自己，她雙眼空洞，絕望地看著前方，幾乎毫不猶豫地說愿意。聽到七娘的聲音，邊澈竟有些愣怔，那聲音如此像她，邊澈一時之間覺得七娘便是那個人。如果不是早先遇到了重傷垂死的白玉瑩……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職位？可認識雷霆司掌事珞？”那時，邊澈脫口而問。

    “我叫七娘，火護法手下高階祭司，雷霆司掌事一年前便已背叛紅蓮堡，早已不在了?！?br/>
    “……知道了，要想跟著我，得先完成一件事，殺了風火護法，將風火令牌交給我?！边叧涸饝?yīng)過那人，會放了火護法一條命，但嵐伊，竟然就是廢她功力讓她差點死掉的那個人，他怎么能容忍傷害她的人活在世上。那時候，邊澈并不知道嵐伊已經(jīng)死了。

    邊澈的目光變化萬千，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七娘為何也認識聿？為什么他在意的人，都跟聿有關(guān)系？

    “你究竟……是什么人？”邊澈喃喃問道，像是自言自語。他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七娘仿佛做了一場夢，一場很久遠的夢。醒來之時，她看到邊澈坐在一邊的竹椅上，一只手托著頭，撐在桌子上，劍鋒一般的眉緊緊蹙著，好像陷入了什么苦惱。

    七娘按壓住自己的心口，回憶著方才的事，對了，黑暮云呢？七娘騰地一下從床上下來。那人逃走了嗎？

    邊澈被她的聲響驚醒，然后急忙走過來握住她的肩頭，“你感覺怎么樣？”

    “我沒事，我方才暈倒了？”七娘腦中一片渾噩。

    “嗯，大夫說你心緒起伏，被一股內(nèi)力所傷。你以前，是不是修習過什么秘術(shù)？”

    “…………”七娘垂眸看向別處，不愿回想那些事情。

    “不愿意跟我說？”邊澈見她這個反應(yīng)，頓覺此事非虛。

    “樓主可是知道了什么？”

    “大夫說你體內(nèi)有兩股強橫內(nèi)力，一陰一陽，令你暈倒的，就是那股陽剛內(nèi)力。只要你心緒大起大伏，便會被其反噬。七娘你有事瞞著我？”邊澈直盯著她道。

    “屬下不敢?！?br/>
    邊澈皺眉，摸了摸她的額發(fā)，“不是叫你在我面前不必自稱屬下嗎？又忘了？”

    隨即他笑了笑，“算了，給你時間慢慢改。怕你再次動怒，我已經(jīng)叫我?guī)熓鍟呵译x開了。你們之間的恩怨，我都已經(jīng)知曉。暮云師叔他早年受命于前代白夜城君主，各事其主，實屬無奈。他私心放過你們姐弟，是不愿你們年幼喪命，況且他也已遭報應(yīng)，當時命懸一線，被東蕪?fù)跛炔帕粝乱幻直荒愦滔挂恢谎劬?，你也算報了仇?？丛谖业姆萆希吣锞头胚^他可好？”

    七娘垂下頭來，悶悶地出聲道：“樓主之命，我豈能不從?！?br/>
    頭頂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邊澈握著她肩膀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會盡我所能彌補你?！?br/>
    “樓主不必如此，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逼吣锏曊f道。

    邊澈聽出七娘語氣中的疏離，有些無奈道：“七娘……可是在怪我？”

    七娘搖搖頭，“黑暮云是樓主的師叔，我只是個屬下，屬下不會令樓主為難。況且樓主說的沒錯，各事其主，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br/>
    “哎……你為何總是如此固執(zhí)?！边叧河行┯魫灥乜粗吣?，難道他們之間只能以主仆的方式相處嗎？

    “樓主早知我性子如此，又何必執(zhí)著于此？”七娘反駁道。

    “好，你愛怎樣便怎樣吧。”邊澈難得露出寵溺的表情，看七娘還有興致跟自己斗嘴，看來身體確實無恙了。他便又趁此機會問道：“我有事要問你，你以前在紅蓮堡中，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聿的人？”

    七娘愣了一下，“樓主怎會知道聿？”

    邊澈從鼻中哼了一聲，似有不悅，“方才你在夢中叫了這個人的名字?！?br/>
    七娘心懷其他事，沒有注意邊澈言語中的不快，沉吟道：“哦……是嗎？以前剛到紅蓮堡，聿對我很是照顧，那時候在競技場，每天上頓沒下頓，聿都會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給我，讓我好好養(yǎng)傷。除了嵐伊，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方才夢到很多事，就想起了他?！?br/>
    聽著七娘述說以前和聿的往事，邊澈眉頭糾得更厲害了，他冷嘲熱諷道：“看來這聿挺會討你歡心的，貪圖你什么？”

    “歡心？樓主是不是誤會什么了？聿正氣凜然，怎會有這種想法。”

    “哼，正氣凜然，難道我就是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了？你認識他多久，就知道他為人了？”該死的，連招惹他兩個女人，他卻還如此重用他。邊澈沒好氣道：“回去了！”

    七娘見邊澈板著一張臉，忙跟了上去，問道：“樓主生氣了？我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沒生氣，你也沒說錯話。”錯就錯在他們都曾是紅蓮堡的人，而他好巧不巧地偏偏愛上了跟聿有關(guān)的女人。

    兩人回到金家別院，看到白玉瑩提燈站在前院門口，像是在等人。她望見邊澈和七娘并轡而行，臉上掠過一絲不解神色。

    七娘看了邊澈一眼，說道：“那屬下先回去了?！?br/>
    “……嗯?！?br/>
    “是在等我嗎？”邊澈大步向白玉瑩走去。

    “嗯，我有件事要同你說?！?br/>
    白玉瑩今天特意等著他，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邊澈便問：“什么事？”

    “之前在鳳凰谷我跟你說過的話，讓你半年內(nèi)替我殺了耶律鑫，你就當沒聽過罷?！?br/>
    邊澈神色難辨地注視著她，“你是認真的？”

    “軒轅老將軍十二年前被雷戴和耶律鑫設(shè)計誣陷，蒙冤受害，之前我為了替崇叔報仇，別無他法，才讓你去殺了他們。既然雷戴已死，崇叔又不愿我摻和此事，我也不該再利用你。多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

    “我照顧你是因為……”邊澈突然一頓，止住話頭，“罷了。我有一事問你?！?br/>
    “你問吧，我會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卑子瘳摰穆曇羧缭鹿獍闱謇?。

    邊澈愈發(fā)覺得白玉瑩和七娘的聲音，其實很像，他心里突然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在得知七娘也修習過某種秘術(shù)，甚至也認識聿之后，這些從未想過的問題和那個猜測便一股腦冒了出來。

    “你確定當年花念云只將秘術(shù)傳給了你和火護法嵐伊？”

    白玉瑩狐疑地看著他，“你似乎從一開始就對紅蓮堡的秘術(shù)感興趣?！瓝?jù)我所知，是這樣沒錯。還有什么問題嗎？”

    “當年我遇到你時，你戴著雷霆司掌事的面具，說你被嵐伊廢去武功，但是對于其他事，你卻說不上來，究竟是什么，讓你失去了記憶？”

    “……我被廢除武功時，被他們強行灌下一碗藥，也許是花念云怕我將秘術(shù)泄露出去，才出此下策?！卑子瘳撜f道。

    “你還記得什么？比如認識過什么人？”如果白玉瑩真的是珞，她就算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不記得邊澈，也應(yīng)該記得與聿有關(guān)的零星片段吧。她不是還收過聿的玉佩嗎？她不是應(yīng)該與聿有過一段難忘的回憶嗎？

    白玉瑩神色奇怪地看著邊澈，搖頭說道：“我只記得被崇叔所救，其余的，我都告訴過你了?！?br/>
    邊澈忽然冷靜下來，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了，他索性不再開口了。為何對以前的事抱著如此深的執(zhí)念，如今他清楚自己所愛之人是誰，不就夠了嗎？可是往事如同在他心里生了根發(fā)了芽，是他這么多年來，一直想要去確認、去追尋的唯一一件事。

    白玉瑩、玉兒、雷霆司掌事、珞、七娘，世上當真有這么湊巧的事嗎？

    邊澈回到屋中，將封在一個箱子里的青玉色的面具拿了出來，那面具保存的宛如一新，剛好可以蓋住半張臉，上面刻著精美的紋路，額頭上是火焰蓮花圖騰。邊澈凝視著那張面具，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于名臣剛一進門，就看到邊澈這千年難見的溫柔表情，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下來。邊澈一看到他，馬上恢復(fù)往常模樣，將那面具收好，說道：“容曦莊園那邊查到什么了嗎？”

    “查到了，衛(wèi)少卿確實就是十幾年前藥王谷的鬼眼仙醫(yī)，而且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他還是白夜城的人，近年來，他跟高琊、耶律鑫時常有來往。樓主覺得衛(wèi)少卿究竟打的什么算盤？”

    邊澈嘴角一揚，漫不經(jīng)心道：“原來是白夜城的人，難怪會收耶律琊為徒，或許他早就識得耶律琊的身份了，將他作為棋子……聽公西揚說近兩年白夜城舊皇族一心想要復(fù)國，勢力大增，朝中有幾名官員因為食物中毒而身亡，也有幾名官員神志不清，跟兩年前金綺玉患病的癥狀有些相似。我想恐怕跟這個衛(wèi)少卿脫不了干系。你派人看緊他，一有動靜立馬跟我報告?！?br/>
    “是，樓主。那屬下這就告退了?！?br/>
    “慢著?！?br/>
    剛要退下的于名臣轉(zhuǎn)身道：“樓主還有何事吩咐？”

    邊澈思索了一會，說：“之前叫你派人查紅蓮堡雷霆司掌事的生平，不用再查了，就此作罷吧?！?br/>
    “樓主這三年不是一直在調(diào)查這個人嗎？怎么突然……”

    邊澈說道：“紅蓮堡的秘密早就被大火一把燒盡了，論你再查，估計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我想這世上，可能還有個人對雷霆司掌事的事了解得比你調(diào)查出來的更清楚，我會找時間問她?！?br/>
    “樓主說的這個人是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钡高@次，他不會再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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