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帝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下意識問道：「貴妃無孕，這是什么意思？」

    趙離所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清楚了，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臣已為貴妃娘娘診脈了，娘娘脈相有異，看起來是滑脈，實則并非如此！娘娘根本沒有懷孕，而是服了會出現(xiàn)孕信的歹毒之藥！」

    為了強調(diào)自己的判斷沒有錯，他大聲說道：「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若有半句虛言，臣定必身首異處！」

    這擲地有聲的話語，令永寧帝腦中的嗡響更強烈了。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趙離，久久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先前永寧帝聽到貴妃有孕的稟告是震驚，那么現(xiàn)在聽到貴妃無孕……已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自姜貴妃有孕之后，他就令朱異密切監(jiān)視著鄭吉和姜家的動靜，他當然知道鄭吉派了長定率去接趙離回來。

    他也知道，趙離一直為姜貴妃看診，是姜貴妃最信任的太醫(yī)。

    因此，聽聞趙離緊急求見的時候，他不假思索就允了。

    趙離甫回到京兆，就進宮為姜貴妃診脈，沒過片刻便來紫宸殿求見，他還以為對方是來細稟姜貴妃有孕的情況。

    沒想到，竟然會聽到這么一番說辭。

    他的確不希望姜貴妃有孕，因為超出了他的掌控，但是，他所希望的姜貴妃無孕，并不是眼下這種情況！

    尤其，在安太醫(yī)、太醫(yī)令范芝壽都診斷姜貴妃有孕之后，姜貴妃身邊的太醫(yī)趙離卻說姜貴妃無孕？

    這當中蘊含的東西，令永寧帝不寒而栗。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茫然過了，自他登基為帝后……不，上一次他心生茫然，還是得知母妃與雍貴太妃的事情。

    那一次他很快就知道怎么做了，但是現(xiàn)在，他卻不知道怎么辦了。

    「皇上，臣聽聞，民間高門大戶有一種「子息丸「，服下之后會使婦人出現(xiàn)孕信，然而這孕信最久只會持續(xù)一個月，隨后便會慢慢消息，婦人也不會顯懷。更重要的是……」

    趙離的話語頓住了，絡(luò)腮胡子雖然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也能明顯看得出他在猶豫為難。

    「是什么？」

    「是……是此丸還有一個惡毒至極的功用，那就是會極大損害婦人的身體，會致婦人終身不孕！」趙離一口氣將話語說完，便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永寧帝的神色。

    永寧帝喘得更厲害了，雙手緊握得冒起了青筋，臉色陰沉可怖至極：「終身不孕？」

    趙離硬著頭皮點點頭，猶不怕死地補充：「是的，而且無藥可解。這也是此子息丸之所以被棄用、乃至被掩蓋，漸不為人知的原因。」

    這所謂的「子息丸」，趙離當然聽說過，但是呢，也沒有人知道藥方，更沒有人見過實物，所以他一直都以為這子虛烏有。

    但是沒有想到，胡美人的手札竟然有記錄！

    在返京的路上，雖然一路遭遇伏殺，但趙離憋著一股氣，不但把子息丸的方子補全了，還加以改良，讓它有了不一樣的功效。

    沒錯，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胡美人的方子不全。

    也幸好這個子息丸的方子不全，所以貴妃娘娘身體的損害還不算特別嚴重。

    沒有太醫(yī)比他更了解貴妃娘娘的身體狀況了，他一為貴妃娘娘把脈，便知道貴妃娘娘所服用的，正是胡美人札記上那個不全的藥方。

    奇了怪了，胡美人札記上所抄錄的子息丸，怎么會用在貴妃娘娘身上呢？

    這個問題，趙離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因為這個完全不影響他向皇上稟告。

    在他提

    出要急稟皇上之后，貴妃娘娘只說了一句：「在皇上面前，說你補全的那個方子就可以了?！?br/>
    趙離一聽，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姜家選派進太醫(yī)署來照顧姜貴妃的，當初貴妃娘娘服下的那個秘藥，還是合他和姜家眾多大夫之力才研制出來的。

    怎么說呢？

    斷子絕孫之藥，不可能毫無害處，這些年他為娘娘調(diào)養(yǎng)身體，就是為了一直在減輕當年的傷害，盡量營固貴妃娘娘的身體。

    只是，他沒有想到，他離京沒有多久，貴妃娘娘就中招了。

    既知道了出現(xiàn)孕信的根由，那么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不過，娘娘這叮囑，不僅是要破解，還要一勞永逸。

    因此，他在永寧帝面前所說的話夸大了。

    子息丸的確會損害一個人的身體，但還不至于令人終身不孕。

    然而，貴妃娘娘的狀況就是如此，誰能否認？

    永寧帝的拳頭松了又合，胸中劇烈起伏始終難以平息。

    良久良久，他才終于找回了一點聲音：「朕不信！來人，喚范芝壽！」

    范芝壽是太醫(yī)令，宮中醫(yī)術(shù)第一人，連他都診斷姜貴妃有孕，怎么會錯？！

    還有皇后身邊的安太醫(yī)！

    難道他們兩個人的醫(yī)術(shù)比趙離還不如？為什么他們都沒有告訴他，姜貴妃并不是真的懷孕？

    趙離抬起頭，兀自倔強道：「皇上，臣堅信臣沒有斷錯癥，正想向兩位大人討教?！?br/>
    因是在最得寵的姜貴妃身邊伺候，平時對兩位上官也沒有唯命是從。

    眼下貴妃娘娘的情況，更是讓他有恃無恐了。

    范芝壽很快就到了，聽罷了前因后果，他連胡子都抖了，也不知道是怕的還是氣的。

    隨即，他這樣回道：「皇上，貴妃娘娘，的確有了孕信！至于什么子息丸，臣從來沒有聽說過！」

    「大人息怒，大人說的這些也沒有錯。正因為大人不知道有子息丸，所以才不知道這些內(nèi)情?！?br/>
    聽得趙離這么說，范芝壽臉色才好看一些。

    然而，永寧帝的神色依舊可怖至極：「所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芝壽哪里能知道？總不能說等上一個月之后看看？

    趙離反而說道：「皇上，此事倒也不需要等上一個月，臣既診斷出子息丸，也能配備出破了這孕信的湯藥，兩天便能見效。只是……貴妃娘娘所受到的損害，卻是無法彌補了?！?br/>
    言下之意，就是姜貴妃終身不孕是肯定了！

    永寧帝咬著呀道：「速配湯藥，朕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