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嶺雪山溪谷綿長,雪瀑無數(shù),以鮑輕棠筑基之資,也在山里轉(zhuǎn)悠了好久,才尋到一個似是而非之地。
寒潭冷清,上懸冰瀑,濺雪彌煙,分明是姜河所描述的樣子。只是潭中央,并沒有什么怒放的三階冰葉心水蓮,甚至于靈氣全無,一潭死水。
而潭邊厚厚的積雪上,則有一排清晰的腳印向外延伸開來。
鮑輕棠踏雪飛身上前,一看之下,眉眼間閃過喜色。這分明是一個女人的腳印。而且按著腳印深淺來看,應該也就不久。
鮑輕棠正要順著腳印追去,放開的神識卻又有了意料之外的發(fā)現(xiàn)。
身后負著的那把色澤黯淡的無鞘黑劍“噌”地一聲飛出,氣沖霄漢,而后就這么直直地從天而墜,插于雪中,雪浪被劍氣掀得翻滾四濺。
鮑輕棠并指一點,劍歸原位。
而雪地里,卻露出了兩件白衫,衣服上各搭著一把靈氣全失的飛劍和一個儲物袋。
鮑輕棠走近一看,臉上一片淡然,眉頭卻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沒有尸體,甚至可以說是尸骨全無。
秘境之中,多得是同門相殘,那也無非是為了奪寶??墒牵缃駜ξ锎鼌s好好的還在這里。鮑輕棠御氣招過一個儲物袋,打開一看,靈草不少,足夠兌換一顆筑基丹了。
是有人故布疑陣?鮑輕棠心里猜測。
不過,很快,他就推翻了這個論定,因為他完全看不出這里面可以有何玄機。
那么,就應該是純粹的被殺了??墒?,有誰殺人毀尸的前會多此一舉的去扒了對方的衣服?
鮑輕棠俯身拎起白衣,衣服很完整。一抖,一小些灰白的粉末飄出。
他又拿過另一件白衣,同樣在它上面發(fā)現(xiàn)了這種灰白的粉末,只是顏色還稍深一些。
鮑輕棠手指捻起一撮,一捏一嗅,也沒辨別出來是什么。
神識倒是發(fā)現(xiàn)身后有人過來。轉(zhuǎn)頭看去,瞳孔微微一顫。
一個穿著天門宮白色束身劍服的女子以手支膝,氣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發(fā)髻散亂,衣衫狼狽,甚至手里還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野果。
女子見鮑輕棠目光直白地望向自己,也不害羞,大方地露出一個笑容,說:“先,哦,敢問這位兄臺,可知這是何地?我在這邊,小女子在這邊繞了半日,走來走去卻還在原地。剛聽見這邊動靜,才忙著找過來,不知兄臺可曉得怎么離開這里?”
熟悉的聲音,生澀的語氣,還帶著一股奇怪的調(diào)調(diào)。鮑輕棠聽在耳中,說不出的別扭。原本兀自激動的心情也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寒潭失靈,不見的尸體,奇怪的粉末,重現(xiàn)的故人……
鮑輕棠眼中閃過狐疑之色,心思一轉(zhuǎn),面色淡淡地問道:“你是哪個峰的弟子?”
“什么哪個峰弟子?”女子一愣,反射性地問道。而后才恍然回過味來,在發(fā)現(xiàn)眼前男子的衣服似乎跟自己的相似后,僵笑了著說:“那個,那個……”眼睛瞥過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果子,精光一閃,頹然道:“我不記得了?!?br/>
“嗯?”鮑輕棠疑惑出聲,語氣溫和了許多,甚至帶了些關(guān)切:“怎么回事?”
女人垂著頭一臉難過,說:“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醒過來的時候,就躺在那邊的樹下,手里還抓著這顆野果??赡苁窍惹皬臉渖纤は聛淼木壒剩^到現(xiàn)在還有些暈乎。”說著,還虛弱地按了按太陽穴。
“你過來,我?guī)湍憧纯?。”鮑輕棠說。
女人奇怪地看了一眼鮑輕棠,而后緩緩地走到他身前。
鮑輕棠抓住她一只手臂,靈氣慢慢探查起來。良久,才面色平靜地說道:“無礙?!?br/>
女人則是一臉好奇。剛才那人替她診斷時,只覺渾身神清氣爽。難道這個世界的醫(yī)術(shù)竟如此神奇?
鮑輕棠問:“可還記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女人低頭一番苦想后,方說:“不記得了。你可以暫且叫我秋寧,一葉知秋的秋,寧靜致遠的寧。”李秋寧。
然后轉(zhuǎn)頭問鮑輕棠:“兄臺怎么稱呼?”
“叫我鮑師叔即可。”鮑輕棠淡淡道。
“噗……鮑師叔?我看你年紀比我還小,居然敢稱……”李秋寧笑得夸張,卻見鮑輕棠神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直視著她,她才收了笑說:“你說真的???”
鮑輕棠沒與她廢話,轉(zhuǎn)身即走。
“哎~你等等我呀。”李秋寧剛從這人真得已經(jīng)師叔級別的震驚里回過神,卻發(fā)現(xiàn)那人竟然走遠了,忙追過去。
之后二日發(fā)生的事,則完全顛覆了李秋寧二十八年的世界觀。
御劍飛行,瞬息萬里。翻云覆雨,陸地仙人。一個存在于傳說故事中的世界,慢慢開始呈現(xiàn)在她眼前。
她說不亢奮,那是假的。可是在心潮澎湃的同時,她心里又是擔心的。
她的身體是誰的?
為什么會死在水底?
是有仇人嗎?
仇人厲害嗎?
在發(fā)現(xiàn)她還活著以后會不會再動手?
她這個外來者的身份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在這種又是希冀又是惴惴不安的心情里,她跟著那位鮑師叔在那個刻滿了亂七八糟圖案,像是鬼畫符一般的巨大石面上,枯坐了整整三日。
直到第四日,越來越多的白衣弟子趕來這邊。
李秋寧坐在地上,打量著周圍的人群。男俊女美,皆是身著白衣。只不過有人精氣神足,衣冠亮麗;有人傷痕累累,狼狽不堪。大多人來了,便找地坐下,互不打擾。有些人注意到她的視線,目光冰冷地回過來,卻在注意到他身旁一直閉眼打坐的那位鮑師叔以后,便移開視線,不再理睬她。
當石面聚滿了人群,李秋寧剛想問鮑輕棠“這是在做什么”,一陣星光便先于她的話投了下來。
日暮黃昏,正在佘山山陰打理藥園的姜河心有所感,抬頭望向西北方向。
一只青竹紙鶴撲騰著小翼停在姜河身前。
姜河取過,催動體內(nèi)靈力。
“師兄,師姐尸身我已帶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