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執(zhí)行長大人
“汪語涵,你的電話。”
一道嬌喊傳過來,汪語涵把掛著水珠的雙手在牛仔褲兩側(cè)擦了擦,跑過去受寵若驚地接起了分機電話。
電話那頭清麗的女聲說道:“汪小姐,請你午休結(jié)束前務(wù)必到二十六樓來一下,打擾你的休息,抱歉了?!?br/>
汪語涵被電話那頭太過有禮的語氣怔了怔,隨即硬著頭皮應(yīng)了聲“好”,等待電話那端發(fā)出嗑的一聲,才將話筒輕輕放下。
午休剛開始十分鐘,她還沒來得及把帶來公司的盒飯熱了吃,活動區(qū)里坐著三三兩兩的秘書,翻雜志的翻雜志,修指甲的修指甲,補妝的補妝,看到汪語涵僵著背走出秘書處大門,都稍稍抬起頭來,用一副防狼的眼神盯著她。
如芒刺在背,汪語涵腳步一頓,不禁打了冷顫,緩過來后才往電梯口走。大半個月了,也是該面對的時候了。兩手緊緊揪在一起放在腹前,她站在電梯間角落,電梯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一撥又一撥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甚少會注意到她。她靜靜地看著他們,有些羨慕他們的充實與忙碌,甚至他們臉上的凝思表情。
很多年以前的涼夏,媽媽把她抱在膝蓋上,說,小涵,你爸爸是一名很有才華的設(shè)計師哦,還會畫很多漂亮的畫,小涵,你的爸爸是一個很偉大的人。
她不知道當時年幼的自己是如何將這番話記在心里的,只是很多很多年后,她迎著許許多多輕蔑的、不信任的眼光,毅然選擇了廣告設(shè)計,她僅用一年的時間,就讓所有看輕她的同學以及師長,全部對她另眼相待,珍惜如寶。
如果……如果大二那年的暑假,一切都沒有發(fā)生,她會做一只展翅高飛的雄鷹,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逃避自我的鴕鳥吧。
可是沒有如果。
電梯門在她眼前豁然打開了,這一次,她身邊沒有一個人,她拉了拉有些皺的中袖t恤,沉住氣往執(zhí)行長室走去,這一樓只有這一間辦公室,和偌大高層決議會議室。在她的記憶里,他的確是個獨占欲很強的人,無論在什么地方,都會有一方單單屬于他的空間。她前不久聽蘇娜談起他的八卦,說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那么年輕就成為懷瑞的統(tǒng)治者,簡直是匪夷所思,他甚至只花了三年的時間,就把他的母親從公司架空了。商業(yè)雜志稱呼他為leopard,寓意是像豹子一樣迅猛、危險,時尚、八卦雜志卻呼喚他為king,的確,他就是這樣一個危險卻仍讓人趨之若鶩的男子。
他有這樣的本錢。
在林如昔為她打開辦公室門的時候,汪語涵如是想。彼時蘇翼飛正埋首于文件里,身上只著一間黑色襯衫,袖扣松開,領(lǐng)口也是不羈地敞著,她看到他手里的派克筆在卷宗上飛舞,然后他抬起頭來,溫溫一笑,讓人猜不透的眼神朝她射過來。
他看了看黑色烤瓷辦公桌對面的皮椅,很簡單地說了一句:“座。”就像面對一個普通的下屬。
汪語涵正襟危坐,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頭低著不語。只覺得渾身血液轟得一聲極速上涌,冷意瞬間從腳底心蔓延全身,滲入心底。
她很想開口問一句為什么,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忽然覺得自己這么震驚,真的好傻,于是她別過眼去,再回首,已經(jīng)能很坦然地面對他們,至少她覺得是坦然的。
“執(zhí)行長,謝謝您盛情邀請我看這場戲,十分的精彩?!闭f罷,她清冷的眼神掃過了女郎身前的波濤洶涌。
蘇翼飛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她不知所以,只見他同那名女郎附耳吩咐了一句,那名女郎挑釁地看了眼汪語涵,猛得捧起蘇翼飛的臉來了個火辣辣的告別親,才不情不愿地出了辦公室。
女郎走后,辦公室里空氣瞬間僵硬起來。兩人均是默默不語。
“吃過午餐了嗎?”
蘇翼飛閑散靠在轉(zhuǎn)椅椅背上,云淡風輕地問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汪語涵不明所以,只是回了一句:“已經(jīng)很飽了,謝謝執(zhí)行長關(guān)心?!彼庥兴福谑谴鸬糜悬c咬牙切齒。
“哦,這樣啊?!?br/>
雙眼輕輕一閉,語氣漫不經(jīng)心,又好像帶了點失落,汪語涵吃不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默默不語,老板的脾性如何,哪里容她置喙。
“工作還適應(yīng)嗎?”
汪語涵倏地瞪大眼,如果不是太知道他的惡魔本性,她幾乎要以為這個大老板現(xiàn)在真的在體恤她這個小員工咧!把她流放到百分之九十九都在肖想他的女人堆里自生自滅,還好意思問她適應(yīng)不適應(yīng)。
“工作很充實,謝謝執(zhí)行長關(guān)心!”
蘇翼飛已經(jīng)明顯感到了她的怒氣,一絲笑意忍在喉頭,然后依舊是那么不緊不慢地說道:“哦,那就好,你就繼續(xù)去處理工作吧?!?br/>
“是!”
汪語涵忿忿地站起來,往門口走。
“等一下?!?br/>
“請問執(zhí)行長大人還有什么吩咐?”汪語涵轉(zhuǎn)過來身來,盡量克制住怒意。
“沒什么,出去吧,好好工作啊?!?br/>
然后蘇翼飛聽到了一聲并不小的關(guān)門聲,于是嗟了一聲,也不是很任勞任怨嘛,連執(zhí)行長的門都敢摔。
其實,他不過是想見她一面,克制了半個月,聽到了無數(shù)關(guān)于她的議論,看著她因為自己的安排被欺負,受委屈,聽到有人在背后罵她丑妞,也聽到有人夸她氣質(zhì)不俗,總是一驚一乍,一喜一憂。真真瞧見了,才知道,他們是真的遙遠了,原來以為,七年,是最遠的距離,可是現(xiàn)在才明白,最遠的距離,不過是咫尺天涯。
他們,真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過是想放下姿態(tài),讓她陪自己吃一頓午餐,竟然說不出口。
林燕的到來,也不過是個意外的小插曲,他卻不想讓她看到,硬是把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塞到桌子底下,沒想到,還是被看見了,林燕從桌子底出來的那一剎那,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驚慌失措。
意外地心情大好,至少,她還是在乎的。
可是林燕,總歸是要從他的花名冊上徹底消失了,自作主張的女人,他向來不喜歡。
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全心全意地包容。
七年。
兩千五百五十六天。
六萬一千三百四十四小時。
三百六十八萬零六百四十秒。
小麻雀,我失去的這每一分每一秒,會統(tǒng)統(tǒng)補回來的。
蘇翼飛勾起神秘莫測的一抹笑,在一份并購同意書上,飛快了簽署了名字。
晚上八點,秘書處的廊燈已經(jīng)盡數(shù)關(guān)了,只有北面的一隅燈光還亮著,這臺筆記本電腦是公司為汪語涵配的,不要以為這是多好的待遇,不過是為了讓她能夠更好地打雜而已,比如,順帶打個文件啦,處理各文書啦,發(fā)封不太重要的e-mail等等,只要是她們認為的“鎖事”,最近因為是季度末總結(jié),所以這樣的活計就格外多了起來。
但以她的能力,做做這些事情,實在還不需要加班到那么晚的地步,她之所以留到現(xiàn)在,只因為,她從這堆“瑣事”中隱隱感覺出了一些蹊蹺,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秘書處里應(yīng)該混有商業(yè)間諜,不過手段并不高明罷了,連她也瞞不過去。
所以她才天天加班,想要證實自己的猜測,也順便替懷瑞清理門戶,雖然這并不是她應(yīng)該管的事情。她更應(yīng)該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
可她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可能,一遇上與他有關(guān)的事情,她就會變得盲目吧,即便被傷透,即便是恨他,也不希望他受到一點傷害。
汪語涵嘴角抿了抿,笑得有些苦澀,初秋的夜晚雖然不很冷,但還是有點涼意,她拿起還未冷卻的咖啡杯捂了捂手,打起精神來,繼續(xù)手上的工作。
蘇翼飛鬼使神差地在電梯降到十樓時按了開門鍵,然后,他就直直站在了秘書處門口,但不知道自己要做點什么,他淺淺一笑,準備返回,卻發(fā)現(xiàn)秘書處的大門并未關(guān)嚴,疑惑了下,心想那幫嬌氣橫生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留下來加班呢,出于好奇,便走近一探。
門輕輕一推便開了,室內(nèi)燈光黑暗,如果不注意,并不容易發(fā)現(xiàn)角落的光亮,蘇翼飛挑了挑眉,向那個角落走去,走近了,發(fā)現(xiàn)有人在通電話。
他并不做聲,只靜靜地聽著,因為入耳的聲音刻骨難忘。
她的聲音并不甜膩,而是空谷清泉一樣清透,她背對著他,正對著手機講:“我真的很好,真的哦,被安排在廣告部,你也知道的嘛,我是廣告系出身的,所以很喜歡這份工作的……嗯,你呢,最近有沒有什么開心的事?……嗯,最近實在太忙了,等空一點,一定去看爸和媽,嗷嗷嗷,我想念媽做的糖醋排骨了……”
爸?媽?蘇翼飛鎖緊了眉頭,他記得她是孤兒,怎么會平白無故冒出了父母?
“哥,你不要擔心了,我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不是八歲啊!”
蘇翼飛聽到了她佯怒的聲音,奇怪的,他竟然能感覺到她是帶著溫柔的笑意在說這句話,只是,怎么又多了個哥?難道分開的這七年,她奇跡般地重組了一個家庭嗎?蘇翼飛縱然有百般好奇,只能暫時忍住,他才不保證能從汪語涵那倔得要死的嘴里逼問出什么,只是聽到下一句話,他便明白了一切,同時,一顆心跌倒谷底。
“哥,天宇就靠你了,你要加油哦!”
天宇……岑睿文……她叫岑睿文的父母叫爸媽,他查過,她并沒有結(jié)婚,難道,她已經(jīng)和岑睿文訂婚了?!
蘇翼飛簡直不敢再往下想,這個女人竟然可以這么狠心!他怒不可遏地在墻壁上砸了一拳,秘書處的聲控燈一時間全部亮起,將整個活動區(qū)照得恍如白晝。
強烈的燈光下,汪語涵的臉蒼白如白紙,顯然是受到了驚嚇。
“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
汪語涵啞口無言,的確,整個大廈都是他的,他在什么地方出現(xiàn),她確實管不了,于是悻悻地坐回位子,趁他沒注意,三兩下關(guān)了電腦窗口。
殊不知蘇翼飛更快一步揪住了她的領(lǐng)口,一股蠻力將她轉(zhuǎn)過身來,然后拎小雞一樣把她拎到了辦公桌上,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她,像審問犯人一樣怒問:“你為什么叫岑睿文的父母叫爸媽,你們訂婚了?!”
三秒鐘的驚愕后,汪語涵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偷聽她打電話然后又誤解了。
“身為執(zhí)行長,竟然偷聽職工打電話?!蓖粽Z涵低聲嘀咕了一句。
“大聲點!”
“你干嘛吼我!”
“說,你們是不是訂婚了?!”
她疑心自己再惹他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卻不怕死地再次吼了回去:“你們才訂婚了!”
“呃……”蘇翼飛楞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只好把她死死地鎖在自己的視線里。
“岑校長,也就是岑大哥的父親,認了我做義女?!蓖粽Z涵無力地嘆了一口氣,“所以我叫他爸,叫他妻子媽,不然難道像演武俠劇一樣喊義父義母嗎?”
“可以叫干爸干媽。”他仍舊忿忿。
“他們說叫爸媽比較親?!?br/>
“他們當然這么說。”他們還想你嫁給他們兒子呢。蘇翼飛在心里悶悶地想,雖然是他誤會了,卻沒有放她下來的意思,依舊把她圈在自己的勢力范圍內(nèi)。
汪語涵抬起頭從頭到尾看了他一遍,吶吶道:“你今天很反常?!?br/>
蘇翼飛并沒有理她,只是一把把她攬進懷里,大手在她背部游移:“滿足我,好好服侍我,若我滿意,就調(diào)你到廣告部?!?br/>
“既然這樣,主動權(quán)是不是應(yīng)該在我手上?”
蘇翼飛輕輕松開她,莫測高深地打量著她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勇氣,一副準備好享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