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什么動靜,心里正納悶,就感覺自己的手掌心被一個柔軟的東西搔了一下,不禁扭頭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肖沉早已把那個藤壺挑了出來,正在用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給我包扎。
這么快?
怎么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我不敢置信,甚至顧不上疼,去按了按自己的傷口四周,藤壺的確已經(jīng)不在了。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承認,肖沉手法太快了。
肖沉不耐煩的撥開我的手,一圈一圈往上纏布條,之前背心就用光了,他便從外面的衣服上撕,這會兒我就算再難伺候,也不可能嫌棄肖沉用沾滿灰塵的衣服給我包扎了,人家為了我撕了多少衣服,我要是還嫌棄這個埋怨那個,就實在太不是東西了。
此時我身上仍有藤壺在爬,但已經(jīng)對我沒有威脅,往往爬到靠近肖沉的位置,就會被凍僵,然后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地上已經(jīng)鋪了一層一動不動的藤壺,我看到它們就想起自己吃了那么多虧,恨不得將他們大卸八塊,抬腳就往下狠狠地踩,沒想到那個石灰一樣的殼特別堅硬,不但沒把它們踩碎,反倒硌了我的腳。
我不信邪,跟肖沉要了匕首,把刀刃那一頭攥在手里,匕首沒開刃,并不擔(dān)心會傷手,再加上手心上全是傷口,早就疼麻了,根本感受不到,便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藤壺身上,用手柄狠狠地砸,一砸一個準兒,殼一裂就爆紅漿,把我惡心夠嗆,沒砸?guī)紫戮头艞壛诉@個損人不利己的行為。
我唯恐避之不及,卻勾起了肖沉的興趣,只見他蹲下來,仔仔細細的察看了一番,甚至還用匕首挑起那些番茄汁似的紅漿,一點一點澆在還會滾動的藤壺身上。
我去,他在干嘛,童心未泯?
接下來,令我驚訝的一幕出現(xiàn)了,那些紅漿一旦滴到藤壺身上,它們就劇烈顫抖起來,熱油潑身一樣作鳥獸散,那速度簡直比襲擊我的時候還快。
我看的分外無語,這些東西真是夠了,自己身上的東西也嫌棄。
肖沉站起來,把匕首遞給我,道:“抹鞋上?!?br/>
我一愣,旋即會晤過來,既然藤壺這么嫌棄自己身上流出來的東西,我把那個紅漿抹在鞋上,豈不就杜絕了它們?肖沉這腦子,真是絕了,轉(zhuǎn)的也太快了。
我當(dāng)時顧不上惡心,又連續(xù)砸死一片藤壺,把那些紅漿抹在鞋上,還順道給肖沉也抹了點,雖然他自帶主角光環(huán)不怕藤壺,但這東西老往身上爬,也挺討人厭的,不如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最后,出于報復(fù)心理,我把那些藤壺趕到一起,用紅漿畫了個圈,讓它們咬我,困死在里邊吧,免得再出去禍害別人。
肖沉沒有摻和進來,抱臂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察覺到我的意圖,突然垂下頭去,我還以為他怎么了,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他抿著嘴角,竟是在笑。
我把匕首一扔,站起身拍拍手道:“大功告成,就是可惜了這把匕首?!?br/>
肖沉明顯沒有把這柄匕首放在心上,不以為然道:“以前丟過一次,如果有緣,會自己回來的?!?br/>
我奇道:“這匕首長了腿嗎,還能自己回來?”
肖沉道:“以前用它扎過怪物,那東西把它帶走了,沒想到在這里找到?!?br/>
怪物?我正待發(fā)問,忽然想起來,肖沉似乎說過,他用一把匕首扎進了鱉人的頭部,還害得自己眼睛差點瞎了,這么說來,這就是那把匕首?
想到這兒,我忽然渾身一僵,這匕首是我在密道里撿到的,豈不就是說,鱉人到過這里?
當(dāng)時還多虧匕首割斷繩索,這才救了我一命,這意思是鱉人救了我?
說那繩套是鱉人套在我脖子上的我都信,信它救我?下輩子吧。
我開玩笑似的把這件事一說,肖沉抿了抿唇,道:“繩子是我割的?!?br/>
我驚愕的看向他。
“我在五岔口撿到這柄匕首,正準備回去,見你跑出來,手里拽著繩子,當(dāng)時繩子繃得非常緊,我以為是武器,便將繩子割斷了。“肖沉說完看了我一眼,”沒想到后面的才是你。“
我心有余悸道:“幸虧你把繩子割斷了,不然你就再也見不到真正的我了。“
肖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拖在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但我突然發(fā)現(xiàn),那影子有點兒不對勁兒。
怎、怎么好像有兩個頭?
我生怕是自己眼花,連忙揉揉眼細看,依舊是兩個頭,只不過其中一個顏色較淺,是一種骯臟的灰色,斜著長在影子的肩膀上,要不是確定肖沉身后沒人,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又和跟他體型差不多的人站在他身后,還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肖沉見我一直盯著他身后,表情也不對勁兒,意識到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過頭去,可就在它動的瞬間,那顆頭瞬間不見了。
就這么短短的一瞬間,我已經(jīng)被嚇出一身冷汗,肖沉沒發(fā)現(xiàn)有東西,轉(zhuǎn)過頭來奇怪的看著我,我剛想說話,就見到那顆頭又出現(xiàn)了。
這次它懸在肖沉的頭頂,像皮球一樣緩緩轉(zhuǎn)動著,我被這一幕嚇得頭皮發(fā)炸,嗓子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我記得我小時候,有一個叫虎子的小孩跟我關(guān)系特別好,有一回他晚上去河邊玩,結(jié)果沖撞了什么東西,膽子小給嚇住了,回來之后影子就分成了兩半,走在哪兒身后拖著的影子都像有條縫兒,當(dāng)時還是他奶奶求到我們家來,讓我爺爺喊魂給喊好的,難道肖沉也是被什么東西給嚇到了,魂魄飛了出來?
可看他那樣子,我根本想象不到,這世上有什么東西能嚇到他?
肖沉被我看的莫名其妙,卻怎么也找不到我在看什么東西,我急于給他提醒,奈何一點兒聲音都發(fā)不出來,急的我頭頂冒煙兒。
就在這時,懸在肖沉肖沉頭頂上的灰影,慢慢的變了一種形態(tài)。
在剛一開始的時候,它是聚攏在一起的,呈球型,緩緩轉(zhuǎn)動,可現(xiàn)在,它卻在慢慢蠕動,然后像一只水母一樣,緩緩的張成了傘狀。
那把灰沉沉的傘還在不停擴大,到最后,幾乎成了一條直線,突然,像一條張大嘴巴的蛇,猛的咬了下去!
灰影整個罩在了肖沉影子的頭部位置,迅速聚攏,我看到肖沉面色猛地一變,倒抽一口冷氣,踉蹌著退了一步,單膝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微微發(fā)抖,像是極為痛苦。
我只覺得身上的禁制一松,已經(jīng)能發(fā)出聲音,連忙叫了聲沉哥,沖上去架起他。
肖沉抬起頭來,臉色慘白,上面布滿冷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樣子,只覺得自己主心骨要斷了,慌得不行,忙問:“你受傷了嗎?哪兒難受?“
他沒有說話,咬著牙強忍住,微微擺了下頭。
我看著他的動作,心里隱隱有了猜測,問道:“是不是頭疼?“
我架著肖沉,能感到他的身體很僵,給我一種他不敢動的感覺,半晌,他眨了下眼,算是給了我肯定的回答。
我去,那團灰影到底是什么,怎么還像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
肖沉重重的喘了一口氣,聲音低的接近氣音,還斷斷續(xù)續(xù)的,像要斷氣一樣:“你剛才…;…;看見了什么?“
我連忙把那團古怪的灰影描述給他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肖沉在聽完這番話后,臉色竟然又白了幾分,劇烈的咳嗽一聲,勉強道:“…;…;跑?!?br/>
我當(dāng)下不敢遲疑,背起他就跑,肖沉反而急了,掙扎著道:“自己…;…;自己跑…;…;“
我差點沒讓他氣樂了,安撫道:“沉哥,都這個時候了,你沒必要舍生取義,我雖然沒什么本事,跑起來還是夠快的,指定能把你背出去?!?br/>
肖沉居然生起氣來,猛地攥上我肩膀,力道之大,竟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骨頭都被他硬生生捏碎的感覺。
我不敢再托大,連忙把他放下來。
剛才那一下似乎用光了肖沉的全部力氣,他靠在我身上,斷斷續(xù)續(xù)的喘了半天,微微皺著眉,臉上的汗層出不窮,不斷的滴下來。
我看的著急,心說你讓我把你放下來,你倒是大顯神威啊,連站都站不穩(wěn),留下來做什么?
我剛要把他重新背到背上,忽然覺得,他的表情不對勁兒。
他似乎已經(jīng)不再痛苦,緊皺的眉頭也已經(jīng)舒展開,又恢復(fù)成平時那種平平淡淡的樣子,只是眼神時而堅決,時而迷茫,到后來,眼神漸漸變的非??斩?,而且瞳色灰敗,像一個死人一樣。
我心里咯噔一下,雖然還在扶著他,卻已經(jīng)不著痕跡的退了退。
他的嘴唇一直微微扇動著,像是在說什么,我心里沒底,又怕他是在跟我交代什么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湊過去,附耳在他嘴邊的瞬間,忽然看到他眼中閃過一抹血色,與此同時,聽清了他口中一直呢喃的那個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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