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您的夫人已經(jīng)去世了？

    穆林海眉心收緊，眸光凝聚起來，盯著筱筱清澈靈氣的眼睛，“特殊關(guān)系？”

    賀御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穆林海的面部神情，這一瞬間，他只看到這位長輩的疑惑跟好奇，沒看出一絲半點的慌張?！緹o彈窗.】

    也就是說，如果筱筱真跟他有父女血緣關(guān)系，那他自己應(yīng)該也是不知道的。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賀御君沉著飛揚的眉宇，盯著手邊的茶盞，依然沉默。

    穆林海的疑惑和神色落在筱筱眼底，讓她心里緊繃的情緒驟然釋放不少。在種種猜測中，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穆林海知道她這個女兒的存在，卻出于自身前途考慮而不愿意認(rèn)她。

    從現(xiàn)在情況來看，這種可能性并不大。

    霧眉輕蹙，筱筱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再度抬起：“我想知道，您跟我媽媽相愛一場，最后到底是什么原因分開的？”

    穆林海聽著，并沒有太多震驚意外，兩年前賀御君就曾問過，他只說自己并沒有辜負(fù)念梅，他知道這個解釋不會讓他們釋懷。

    這一次過來開會，賀御君早早就跟他聯(lián)系了，說希望他能勻出點私人時間，單獨見面談?wù)劇Ｋ睦镌缬袦?zhǔn)備，知道筱筱會問起當(dāng)年種種。

    既然無愧于心，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手里的茶杯放下，穆林海深深地嘆了口氣，神色惆悵地埋進(jìn)了遙遠(yuǎn)的回憶里：“我跟念梅是自由愛情，在那個年代，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從一開始在一起時就遭到了苗家的反對，念梅性子軟，既想跟我在一起，又不愿違背父母的意愿，很是為難。我曾跟她說，讓她跟我一起走，我會對她好，可她又念及父母只有她一個孩子，她走了未免太不孝，拒絕了我?！?br/>
    筱筱跟賀御君都安安靜靜地聽著穆林海講述當(dāng)年的事，二十多年前，社會封閉，私奔的確是不被人們接受的大不孝之行。

    “我們就這樣痛苦掙扎地在一起兩年，后來，念梅的母親生病了，說想看著女兒早日成家。知道我們還沒有分開，苗家就退讓了一步，同意我跟念梅在一起，但必須是我入贅苗家?！?br/>
    入贅？

    賀御君抬眼，眸光微瞇，看來問題就在這里了。

    果然，穆林海沉沉地嘆息一聲，眸光里劃過悔意：“當(dāng)時我也是心高氣傲，覺得入贅是一件非常有損尊嚴(yán)的事，而且我家里也極力反對，不同意我入贅苗家”

    筱筱有些激動，不等穆林海把話說完，就急忙追問：“所以你們就分手了？”

    穆林海眸色有片刻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復(fù)光色，搖了搖頭說：“當(dāng)時沒有，可是這件事成為我們之間矛盾不斷的導(dǎo)火索?！?br/>
    “念梅覺得她的父母能退讓一步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認(rèn)為我應(yīng)該領(lǐng)情，可我也是家里的獨子，因為參軍才到了云城來，我家境并不如苗家，我若是入贅，父母在老家被人看不起，我自己也會落一個吃軟飯的頭銜。心高氣傲吧，我不能接受，仍然希望念梅能跟我隨軍。意見不合，我們之間頻繁起爭執(zhí)。后來一次吵架很嚴(yán)重，念梅就跟我提出分手?！?br/>
    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幕，穆林海依然神色頹喪，顯然那段往事讓他刻骨銘心。

    筱筱卻不能接受這樣的分手方式，皺著眉質(zhì)問：“我媽跟你提分手，你就這樣放下了，連挽回一下都沒有？”

    穆林海沉沉看她一眼，糾正說：“我挽回過。我在苗家樓下等了整整一天，但是念梅不肯見我，苗家的保姆出來說，念梅讓我走，再也不要來找她，還說家里已經(jīng)給她安排好了對象，是一個做生意家底豐厚的人家。我當(dāng)時的條件，本來跟念梅在一起就覺得讓她委屈了，既然她堅定決心不跟我在一起，又有了好人家，我又何必再糾纏。我回了部隊，不料沒過幾天，我接到上級命令，被調(diào)遣到另一個駐地服役。走之前，我還在苗家樓下等了半天，可惜依然沒看到念梅的身影?！?br/>
    “你們都是軍人，總應(yīng)該明白軍令如山，違抗不得，我再放不下也只能離開?！蹦铝趾６酥璞氖终浦共蛔☆澏?，喝了一口茶，他沉默了片刻，臉色越發(fā)落寞，“后來沒過多久，我托在云城的戰(zhàn)友幫我打聽念梅的情況，得知她已經(jīng)嫁人了，我也徹底死心了。”

    “我父母勞作了一輩子，也是疾病纏身，就在念梅結(jié)婚消息傳來不久，我父親查出胃癌晚期。家書傳來，老人家走之前最后的心愿也是希望我能成家。正好那時候我已經(jīng)到了部隊規(guī)定可以結(jié)婚的年齡，我便聽從家里的安排，娶了老家一位賢惠的女子?！?br/>
    筱筱壓抑不住渾身一陣一陣的戰(zhàn)栗感，盡管賀御君握緊了她冰涼的手指，可她還是激動地憤恨起來：“你跟我媽相愛幾年，卻在分手后幾個月就另外娶了別的女人？”

    穆林?？酀匦α诵Γ胁杷o靜地說：“既然不能跟相愛的女人在一起了，那娶誰不是娶？我們那個年代，不像你們現(xiàn)在這樣自由，我背負(fù)不起不忠不孝的罪名，能讓老父親安心離世，是我當(dāng)時最大的心愿。何況那個女孩兒是我父母中意的，兩家家境相當(dāng)，也說不上誰高攀誰?！?br/>
    “可是”情理上說得通，但牽扯到自己最親近的人，筱筱還是無法接受。

    賀御君拉住她，手掌按在她肩上，“筱筱，你冷靜點，穆叔當(dāng)時的做法或許你難以理解，但的確沒有問題?！?br/>
    筱筱吃驚地轉(zhuǎn)過頭來，不敢置信地說：“連你也這么認(rèn)為？！”

    賀御君看著她激動跳躍的眸光，皺眉沉著俊臉，“畢竟你母親已經(jīng)結(jié)婚了，穆叔是軍人，他的身份也不允許他做出破壞別人家庭的事，他除了娶別人還能怎么辦？”

    筱筱一把撇下他的手，眼眶到底酸痛泛紅起來，恍惚地點著頭說：“我知道，你們男人拋棄女人永遠(yuǎn)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br/>
    “筱筱！”

    賀御君還要再勸，穆林海伸手示意他不用，又愧疚地說：“如果我知道念梅婚后過得并不幸福的話，縱然我當(dāng)時是軍人，我也會不顧一切帶她走。只可惜，我回去的晚了”

    “你還回過云城？”這次，賀御君疑惑地問。

    穆林海拿在手里的茶杯忽而一抖，幾滴清水灑下，眼睛里劃過一瞬的慌亂，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說了什么。

    他當(dāng)然回去過他若是不回去，怎么可能有機會救出念梅，可是這個事情能讓眼前兩個孩子知道么？

    念梅那樣子的情況，能多活一天都是奢侈，如果這些事給她帶來打擊

    “穆叔，你怎么了？”見穆林海驟然停頓住，眉宇間的神色掙扎糾結(jié)，好似在心里權(quán)衡著什么，賀御君緊緊盯著他，疑惑喚道。

    “我?guī)啄旰?，錦凌的母親去世，我將她的骨灰送回老家，回部隊駐地時，經(jīng)過云城，確實確實刻意去打聽過念梅的消息?！?br/>
    一番話說得有些吞吐，筱筱猛地抬眼，“您的夫人已經(jīng)去世了？那您現(xiàn)在的夫人”

    筱筱記得，她當(dāng)年跟賀御君在一起時，第一次來部隊，跟首長們吃飯，當(dāng)時聽他們提起，說有位首長的夫人身體不好，他回家照顧夫人了，所以缺席。

    那么，穆叔再娶了？

    筱筱疑惑的視線看向賀御君，不料賀御君也是微微震驚的神色，顯然，他也不知道這位首長現(xiàn)在的夫人并不是原配。

    穆林海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接著先前的話：“我打聽念梅的消息，才知道她患了精神病，被送到安定醫(yī)院去了?！?br/>
    筱筱沒被這句話轉(zhuǎn)移注意力，倒是很不禮貌地冷笑了聲，譏諷說：“您這一生可是艷福不淺，經(jīng)歷了三個女人?！?br/>
    “筱筱！”賀御君沉沉喝了她一句，筱筱回頭看向他，不甘示弱，“我說錯了么？而且這三個女人都甘愿為他犧牲奉獻(xiàn)。”

    穆林海并沒有因為筱筱的大不敬而介意，只是懺悔道：“筱筱說得對，我的確對不起這幾個女人。錦凌的媽媽跟我夫妻一場，并沒有享受過幸福，婚后我回了部隊，她留在老家照顧我病重的父親。父親去世后，她也已經(jīng)快要生育了，她生錦凌時，我并不在她身邊。后來，我母親跟她帶著年幼的孩子一起隨軍，她依然操持著家里，直到一年后我母親也去世，原以為從此以后她可以輕省點，不想她遭遇意外，突然離世。那時候，錦凌才兩歲?！?br/>
    筱筱對這些不感興趣，不過從他字里行間，她也確實能體會到這個女人的辛勞，算是為這個男人無怨無悔付出了一生，且沒有任何回報。

    房間里安靜了片刻，筱筱情緒也恢復(fù)了幾分，賀御君將她跟穆林海面前的茶杯又斟滿茶水，她怔怔看著瓷白茶杯里活潑跳躍的水滴，冷不丁地出聲：“您跟我媽媽相愛幾年，縱然沒能修成正果，應(yīng)該也發(fā)生過關(guān)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