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了,這事無論如何都得給化解了,所以今天不管姥姥答不答應(yīng),胡阿姨都不能走。
只要她前腳剛走,后腳那沒臉子就能再找上姥姥,妨她性命。
胡阿姨的術(shù)法是厲害,那姥姥也不能反反復(fù)復(fù)的被你救啊,跟閻王這卡bug呢?到時候閻王怒了,大筆一揮,姥姥想活都活不了了。
更何況,胡阿姨錢都收了,已然擔(dān)了因果,哪還有收錢不辦事再退回去的道理。
那有人就會問了,黑大姐能耐不是大嗎,直接一巴掌給那沒臉子拍死不就得了?
講這話就有點過了,人家沒臉子是仇仙,是冤親債主,跟你李軍家祖上有仇才來討報的。
幾百年的仇恨,說干死就干死,這因果誰承擔(dān)的起?且這動不動就給人干死的行為,簡直跟邪魔無異,所以這種事,正兒八經(jīng)的出馬仙壓根不會去考慮。
不過,看姥姥那副油鹽不進(jìn)的模樣,胡阿姨心里也沒了底。
而且瞧她罵李軍的神態(tài),簡直跟潑婦沒啥兩樣,別到時候再給自己罵了。
她已經(jīng)開始在心里悄悄打起了退堂鼓,嘴巴張了張卻沒出聲。
不過,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問向姥姥說道:“老大娘,你瞅瞅,咱們這個事咋個整,您給個意思?”
讓胡阿姨大感意外的是,姥姥也就對李軍是這副態(tài)度,對她這個救命恩人竟客氣的不像樣子。
姥姥拉著胡阿姨的手,感謝道:“俺真得謝謝你!在夢里都見到了,你對俺挺好,沒話說!”
在姥姥的夢中,她也進(jìn)了那輛004路公交車,被困在那里出不來。
要不是胡阿姨出手,讓004路公交車就圍著他們家附近一遍一遍的轉(zhuǎn)圈,姥姥可就真死了。
胡阿姨道:“可惜,還是差了一點?!?br/>
說完,兩人沉默了一陣,都有許多無奈。
在睡夢中,在那輛004路公交車上,姥姥遇到了許多熟悉的人。
車上面有她的女兒、女婿、有她的兒子、老伴,還有死去多年的故友、同事......
姥姥想他們,跟他們說了許多話,說了這些年的辛苦與不容易,還說了自己與李軍三年生活的點點滴滴......
公交車最前頭有兩個人,都穿著舊款式的衣裳,一個負(fù)責(zé)開車、一個負(fù)責(zé)指路。
姥姥心里明白,就算那沒臉子有通天的能耐,也找不來這兩尊大神。
因為開車的那個穿了一身玄黑,指路的那個穿了一身素白。
姥姥到壽了,即使不出啥意外,也活不了多久,說白了也就這幾天的事。
若不是胡阿姨去救她,要不是對李軍還有牽掛,姥姥索性就跟著那一車的親朋好友在另一個世界團(tuán)聚了。
姥姥說:“雖然差了點,那也得謝謝你,要不走的太倉促,苦了軍的?!?br/>
胡阿姨搖頭,說道:“倒不是這么個事,本來事情有轉(zhuǎn)機(jī)的,但......”
姥姥這一生過得太苦了,幼年死了爹媽、青年死了丈夫、中年死了兒子、晚年又失去了女兒,只留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帶著個半大小子。
佛家講究福禍果報,這果報有三種,現(xiàn)世報、來世報、后世報。
而姥姥一輩子行善積德、前幾輩子也是累世的善人,就算今生不能福澤深厚,這一生也不應(yīng)該過得這么苦,臨了臨了也沒享什么清福。
她這累世的福報要么應(yīng)在今生、要么應(yīng)在來世、要么應(yīng)在生生世世之后。
而恰好,姥姥的福報應(yīng)在今朝。
地府已經(jīng)記錄在案了,要不是沒臉子這檔子事,黑白無常帶姥姥轉(zhuǎn)一圈就能給她送回來。
同時,姥姥對黑媽媽他們家有恩,胡家又最是有恩必報。黑媽媽地位尊崇,親自從九頂鐵剎山下到地府,求地藏王菩薩給她加些陽壽。
可以說,這事已經(jīng)水到渠成、板上釘釘了,姥姥本來可以給李軍送上大學(xué),看著他娶妻生子。
但......也許是命運的捉弄,就在姥姥被封住九竅的時候,李軍跌了一跤,撞到了她的腿,把壓在她鼻子上的銅錢撞偏了。
自古以來,這道術(shù)都不能差一星半點,銅錢偏了,三魂六魄沒封實,自然讓姥姥折損壽命。
這么一來,她依舊活不了太久,多則一年兩年、少則幾個月。
說到這,胡阿姨的聲音越來越小,姥姥卻一臉的坦然,“挺好挺好,還能多陪軍的一陣,好好看著他上學(xué)。”
姥姥看看胡阿姨又看看門外,深邃的目光透著慈祥。
“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那么就放那沒臉子進(jìn)來吧。冤冤相報何時了,我活也活夠了,讓他現(xiàn)在妨了我,了卻多年仇怨,只要放過俺家軍的,讓他一生平安就行。”
胡阿姨面漏驚訝,好像聽到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言論,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回應(yīng)道:“您老人家大慈大悲,可那個沒臉子怨氣深重,只怕......不能......”
說完,兩人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
聊了這么久,胡阿姨瞅著姥姥也不是個犟驢倔種,為啥身上帶著那么大的緣分還不出馬頂香。
他將這事問出來,卻見姥姥笑了笑,一帶而過。
“個人有個人的命,我是帶緣分,可惜時候不對?!?br/>
聊到了這,姥姥和胡阿姨之間已經(jīng)達(dá)成默契,就算為了李軍,怎么也得將沒臉子和李軍一家的冤仇化解了。
只是姥姥有個要求,無論如何,今后都不能讓李軍出馬頂香,她想叫李軍好好學(xué)習(xí),當(dāng)兵、考軍校,將來穿上軍裝報效祖國。
這也是為啥,李軍的名字,獨獨取了一個軍字!
但這事,姥姥說了不算,胡阿姨說了也不算,她最多不把李軍往這個道上引,一切都有命數(shù),畢竟出不出馬這件事只有李軍一個人能做主。
事情就這么說通了,胡阿姨趕緊打電話給一個熟悉的人,叫他準(zhǔn)備準(zhǔn)備,去自己家匯合。
至于姥姥為什么這輩子不出馬,她沒說,咱們誰也不知道。
但我私下里跟黑大姐探討過,只能說是是非非,命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