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燈亮起。
此刻的超市大廳中已經(jīng)一片狼藉。
保安掙脫了束縛后,與僧人大打出手,金屬機械臂勢大力沉的猛砸在僧人身上,將僧人連同周遭的貨柜一并擊飛。
貨柜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一個接著一個傾倒,其上面的商品也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灑在了超市一樓的大廳中。
人們早已慌亂的跑出了超市,連帶著他們那些沒結(jié)賬的商品。
“來??!”保安大聲吼道:“你剛才不是很狂嗎?來啊,試試看!看我不撕了你!”
空蕩蕩的大廳不?;仨懼呐?,然而卻沒有一個人回應(yīng)他。
那名僧人,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與僧人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兩個孩子。
“艸!”
保安忍不住怒罵了一聲,這下可好,工作沒了不說,還要背上一屁股債。
超市老板可不會放過他。
……
紫發(fā)女孩緊緊拉住寧原的手,抱著一大袋薯片,一路跑出了超市。
超市外大雨瓢潑,不一會就將兩個孩子的衣衫全部浸透。
感受著體溫的急劇下降,寧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緊緊的握住了女孩的手。
真冷啊。
“呼~”
在街道的角落中,一個能擋雨的巨型廣告牌下,紫發(fā)女孩停下了腳步,將臉上的雨水擦了擦,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寧原也在一旁,不停的喘著氣。
“姐,那個僧人不會有事吧。”
“你關(guān)心那個人做什么,管好自己就好了?!弊习l(fā)女孩將懷中的薯片拍在寧原的胸口處,說道:“拿著,吃吧?!?br/>
“姐,你不吃嗎?”
“我不餓?!弊习l(fā)女孩笑著說道:“你快吃吧?!?br/>
“姐,咱倆一起吃……”
“叫你吃你就快吃!”
紫發(fā)女孩以命令的口氣大聲說道,嚇的寧原渾身一顫,他看著紫發(fā)女孩憤怒的神色,顫顫巍巍的接過了薯片,猶豫著要不要撕開包裝。
寧原偷偷的看著紫發(fā)女孩的眼睛,也不知道紫發(fā)女孩是因為剛才的事情生氣,還是因為他。
“你磨蹭啥呢?快吃??!”紫發(fā)女孩敲了一下寧原腦殼,氣呼呼的說道:“吃完找地方睡覺了!”
說完,女孩就靠在廣告牌上,一臉凝重的看著外邊的雨。
寧原低頭看看懷里的薯片,又看看紫發(fā)女孩的側(cè)臉,腦中有些混亂。
剛才僧人和那名保安打起來后,大廳中一片混亂。
如此緊張的時刻,寧原的大腦一片混亂,當(dāng)場愣在了原地,要不是紫發(fā)女孩喊醒了他,他都不知道要逃跑。
他慌忙的跑出了超市后,發(fā)現(xiàn)紫發(fā)女孩竟然沒有跟上來。
寧原也不敢回頭去看,只能站在超市門口惶恐的等待,當(dāng)終于等來紫發(fā)女孩后,發(fā)現(xiàn)她竟然偷出了一袋薯片。
他能想象到,為了這一袋薯片,紫發(fā)女孩冒了多大的風(fēng)險。
“姐……”
寧原追了上去,撕開薯片的包裝,對著紫發(fā)女孩說道:“一起吃。”
“我說了,我不餓!要你吃你就吃,你不是餓了嗎?”
紫發(fā)女孩說完,便開始盤算起來,她想了想說道:“咱們上次睡覺的地方被人占了,今晚咱倆去黑橋那里睡吧,那里沒人?!?br/>
“黑橋?”
寧原腦海中突然閃回一段畫面。
所謂的黑橋,是一座有著黑色噴漆的鋼鐵橋,有四層,上面是輕軌列車的軌道,中間兩層都是通行汽車的馬路,最下一層是倒掛著的軌道列車。
這座橋架設(shè)在摩天大樓的中段,整座橋如同一條盤旋的巨龍,一路伸向遠(yuǎn)處的濃霧中。
在摩天大樓與橋梁的接駁處,有著一個寬大的空間,穿過鋼鐵支柱的縫隙,就可以到達(dá)那里。
空間很大,足夠兩個孩子睡上一晚。
想到這里,寧原不由得害怕起來,他膽怯得說道:“不好吧,那下面就是深淵。”
“你慫什么!”紫發(fā)女孩無語的說道:“只要你不靠近那里,不就掉不下去嘛!”
“萬一……”
“萬一你大爺!你能不能說點好話?”紫發(fā)女孩伸出手,猛拍了一下寧原的頭:“干啥你都慫,啥事你都要害怕,你這人能不能成點事?”
“姐,咱們換個地方吧,那里太靠近深淵了?!?br/>
“換,換,換個屁!”紫發(fā)女孩生氣的說道:“咱不是沒辦法嘛!上次咱倆睡覺那地方被人占了,你看那些人,各個人高馬大的,你敢睡他們旁邊?”
“我……”
“睡其他地方,你也不怕早上起來丟點啥?!弊习l(fā)女孩接著說道:“那地方雖然危險,但就咱倆知道,睡的安心。”
“好吧。”
“你要是真害怕,我給你找個繩,把你拴起來不就行了!”
“不要?!睂幵瓝u了搖頭:“睡不舒服?!?br/>
“那就趕緊把薯片吃了,咱們快走!”紫發(fā)女孩打了個哈氣:“我快困死了。”
“嗯?!?br/>
……
超市旁,關(guān)雅靠在自動售賣機旁,看著緩緩走來的僧人,忍不住噗嗤一笑。
關(guān)雅看著鼻青臉腫的僧人,先是忍不住噗嗤一笑,隨后關(guān)心的問道:“怎么樣?你這臉……”
看著關(guān)雅笑盈盈的臉,僧人說道:“看來你在這里放松不少啊。”
“是啊?!标P(guān)雅說道:“自從我接受了我不是她后,感覺像是放下了沉重的負(fù)擔(dān)。我嘗試更放松一點,沒必要時刻緊繃著神經(jīng),這里又不是世界末日?!?br/>
隨后她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只是我的末日而已。
“咱倆的存在還真是奇妙,用著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卻做著自己?!?br/>
僧人笑了笑,隨后伸出手揉了揉臉,將臉上的青紫色瞬間揉平,恢復(fù)了原本的臉。
“你還沒回答我呢,究竟怎么樣了?!标P(guān)雅問道。
“攻擊力量很足,我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扎了一刀?!鄙嗣碱^微皺說道:“認(rèn)知替換已經(jīng)涉及到深層了,那些抽象的概念真是難纏?!?br/>
“找到她了嗎?”
“沒有?!鄙诉b了搖頭:“看來我的動作還要再大一點。”
“可惜?!?br/>
“沒什么好可惜的?!鄙艘荒樒届o的說道:“這事情必須一步一步慢慢來?!?br/>
“說的也是?!?br/>
“咱們得快點走了?!鄙丝聪蜻h(yuǎn)處的天空,說道:“意識是維持夢境的關(guān)鍵,他們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如果這個場景仍然存在的話,我們會暴露?!?br/>
“嗯?!?br/>
天空愈發(fā)得陰沉,厚重的黑云密布在天空中,仿佛要傾軋眾生。
一道道紅色的雷霆宛若游龍,在云朵中翻滾咆哮著。
在紅色雷霆之下,無數(shù)條黑色的巨型觸手的虛影從天空垂落,這些觸手宛若巨柱一般,高懸在遠(yuǎn)處。
僧人看著天空中的陰云,表情凝重的說道:“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還不到時候?!?br/>
黑色觸手憤怒的揮了揮,抽打在磅礴的大氣中,發(fā)出轟隆隆的悶響。
“你越來越像一個怪物了?!?br/>
僧人苦笑著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離開這里吧,為了咱們好?!?br/>
“離開這里!”
……
好在那座黑橋的距離不遠(yuǎn),寧原和小女孩跑了十多分鐘后,就趕到了橋墩。
數(shù)不清的黑色鋼鐵巨柱密密麻麻的從地面中升起,戳向天空,有大有小,有粗有細(xì),它們縱橫排列成一張黑色的巨型蜘蛛網(wǎng),一頭身上閃爍著霓虹的巨型蜘蛛,在死死的盯著前方。
在巨型蜘蛛的上方,便是一座宏偉的城市立交橋。
大橋從摩天高樓的腹部伸出,以一條筆直的線像著遠(yuǎn)處蔓延,直到視線的盡頭,才能看到略微的彎曲。
“嘖!真丑。”
紫發(fā)女孩嘖了一聲,說道:“這雕塑真的丑爆了?!?br/>
“我覺得很震撼啊?!?br/>
“閉嘴,這么丑的東西,為什么要建呢,真是浪費錢?!?br/>
寧原看著閃閃發(fā)亮的巨型蜘蛛,心里突然誕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站在他這個角度,高飽和的霓虹光暈在雨水中漫開,映照在視網(wǎng)膜中形成了一系列復(fù)雜的圓圈,圓圈遍布整片天空。
在那些圓圈的背后,寧原仿佛看到了一座小城。
樓房不高,密度也不大,充滿了寧靜,早餐店的蒸籠冒出熱騰騰的蒸汽,街上的人在有說有笑。
這座城……
他感到非常熟悉,卻又說不出來在為什么熟悉。
他感覺自己遺忘了很多事情,但就是說不出來忘記了哪些事情。
就在他疑惑間,他忽然看到眼前的小城忽然變的暗起來。
那是……
他瞇起眼睛仔細(xì)看去,恍惚間看到了一頭無比龐大的怪物,懸浮在小城的上空,讓整個城市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中。
它表面漆黑,光線打在它的身上沒有任何反射,宛若黑洞一般。
這是……
紫發(fā)女孩走到了蜘蛛的正下方,那里有著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空隙,大小僅夠小孩穿行。
她率先鉆了進去,隨后對還停留在外邊看蜘蛛的寧原大聲喊道:“弟弟,快進來?。∧氵€在外面干什么呢?想被雨水淋感冒嗎?”
“我這就進去!”
寧原回過神,連忙跟著紫發(fā)女孩鉆了進去。
鉆過了三角形的小洞后,寧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小鋼柱。
將他周圍的空間緊緊包裹起來,密不透風(fēng),讓他有一種在巨獸腸道中穿行的感覺。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么,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周圍的鋼柱在規(guī)律的蠕動,仿佛在消化食物。
這讓他不敢怠慢,緊緊的跟著紫發(fā)女孩的腳步,像著空間深處鉆去。
盡管這周圍的場景很詭異,但紫發(fā)女孩的存在讓他十分安心。
“姐,你走慢點!”
大概鉆了幾分鐘后,寧原終于跟隨著紫發(fā)女孩鉆了出來。
面前是一個相當(dāng)遼闊的空間,地面由無數(shù)條四米寬的鋼板規(guī)律排列而成,每條鋼板之間的間距大概有三米,如同火車軌道的枕木一般,向著遠(yuǎn)處一路鋪排,直至消失在一點。
在這些鋼板的下方,就是無底深淵。
大橋上方來往的車輛發(fā)出強烈的噪音,震的整個空間都嗡嗡作響,雖然很吵,但對于兩個經(jīng)常睡在街頭的孩子來說,問題不大。
寧原打了個哆嗦后,悄悄的湊到鋼板的邊緣向下看去。
他想看看深淵的模樣。
深淵下方有一些微弱朦朧的光,弱小的如同螢火,在這漆黑的深淵中微不足道。
小帕克,應(yīng)該就在那里安眠吧……
“你不是害怕嗎,怎么還看!”紫發(fā)女孩笑著說道:“別看了,趕緊把衣服脫了!”
“脫,脫衣服?”
寧原后撤幾步,轉(zhuǎn)過身看向紫發(fā)女孩,發(fā)現(xiàn)她早已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脫光,正在奮力的擰著。
看到這一幕后,他連忙把頭轉(zhuǎn)了回去。
“你害羞什么,又不是沒看過,來幫我一把,不把衣服擰干,濕漉漉的沒法睡。”紫發(fā)女孩大聲說道:“快來!”
“好吧?!?br/>
寧原低著頭,慢慢的走到小女孩身邊,接過了衣服的一端,雙手用力擰了起來。
“真是的,以前咱倆洗澡的時候,也沒看你這么害羞啊?!弊习l(fā)女孩笑著說道:“你現(xiàn)在要是不看看,長大后就沒機會了?!?br/>
“姐,你別開玩笑了?!?br/>
“切,行了,換你的。”
“姐,你快穿上吧?!睂幵f道:“我自己來就行?!?br/>
“不著急,等衣服干透了再說,快點,把你的衣服脫下來,你想感冒嗎?”
說完,紫發(fā)女孩就笑盈盈的走過來,撕扯著寧原的衣服。
“別鬧了,姐!”
……
就在兩個小孩脫的光溜溜的時候,整個橋突然顫動了起來。
轟隆隆的音浪響徹整個地下空間,震的寧原耳朵發(fā)麻,他連忙將紫發(fā)女孩護在身后,緊張的注視著四周。
這是什么聲音?
紫發(fā)女孩把寬大的衛(wèi)衣向身上一套,對著寧原說道:“快,快把衣服穿上,然后藏起來。”
寧原將衣服胡亂的向著身上一套,然后跟著小女孩藏在了鋼柱的后面。
只見一輛浮空車視線盡頭一路飛了過來,穩(wěn)穩(wěn)的停在了二人的不遠(yuǎn)處。
“姐,你說這車是哪來的?”
“別出聲!”紫發(fā)女孩拍了一下寧原,隨后小聲說道:“可能是從深淵下繞進來的。”
浮空車懸浮在空中后,車門緩緩打開,露出了里面。
里面有著密密麻麻的正方體箱子,規(guī)整的碼在一起,前面站著兩個人。
不一會后,這兩個人從浮空車上走了下來,落在了鋼板上。
他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隨后交談起來。
“艸!你選哪不好,非得選這么偏僻的地方嗎?”
“你以為我樂意??!這里是最近的深淵入口!繞遠(yuǎn)的話,你給我燃料錢?”
“行行行,你是開車的,你說哪就是哪吧?!?br/>
“這么多牛奶,真的全都倒掉?”
“當(dāng)然了,那客戶說了,這貨沒用了,直接倒掉。”
“這人也真是有點腦癱,你說訂這么多牛奶又不喝,從廠里拉出來直接扔了,這不浪費嗎!”
“我跟你說,你就是見識少,你還不信,不知道嗎,最近咱廠子搞了個活動?!?br/>
“啥,咱廠子還有活動呢?”
“說錯了,不是咱廠子,是品牌方。他們和最近熱播的綜藝欄目搞了個聯(lián)名活動?!?br/>
“什么活動?。俊?br/>
“那綜藝不是比賽嗎,比賽不是投票嗎,只要買咱的牛奶,就可以為對應(yīng)的明星投一票!”
“好家伙,捆綁銷售啊,怪不得最近都忙炸了。”
“可不是嘛!”
“這幫人也真是有錢,買了這么多牛奶,就是為了支持明星?”
“你不理解他們的腦回路了,聽說這幫腦殘粉有硬性要求,能貸款的,必須貸款支持,否則就是不愛他們的偶像?!?br/>
“可怕?!?br/>
“可惜了,這么多牛奶啊。”
“你說,反正沒人知道,咱把它們賣了如何?這樣咱倆還能撈一筆?”
“賣,賣個屁!咱廠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植脂末兌水的東西,能賣出去?再說了,賣給誰?哪家超市的貨柜不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
“也是啊,你說咱們生產(chǎn)這么多牛奶,為啥就買不去呢?”
“廢話,同行太多了唄?!?br/>
“對了,你看著這深淵,你有沒有一種沖動?”
“什么沖動?”
“對著下面尿一泡?”
“誒,你別說,我還真有!”
說完,兩個人對視一眼,哈哈的笑了笑,隨后來到了深淵邊,解開了褲腰帶。
就在這時,紫發(fā)小女孩從藏身處沖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其中一個人的身上,將他推下了深淵。
“寧原!你特么的!愣什么呢?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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