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接住一片落葉,屈指將其彈出,墨鴉神色澹澹,伸個懶腰。
他攬住白鳳肩膀,輕松道:
“若是紅鵠那個傻瓜沒有來,恐怕我也只能跟你一起逃了。不過如今紅鵠身死,百鳥統(tǒng)領(lǐng)三去其一,夜幕在趙國的情報網(wǎng)群龍無首,底下又無人能擔(dān)當(dāng)大任,將軍不會拿我怎么樣的”。
“姬無夜心胸狹隘,剛愎自用,即使這次不處罰你,恐怕日后你的日子不會好過”。
白鳳伸手扶額,神色氣惱道:“是我對不起你”。
“哈哈哈哈”,
墨鴉朗聲長笑,眉眼之間顧盼神飛,說不出的風(fēng)流自在。
“小白鳳,論武功我不如將軍,論智謀我比不上侯爺,論果決我也比不上你”。
他緩緩開口,言語間說不出的自信:“但身為你的老師、朋友,保命的功夫我最拿手。我不想死,新鄭城里還沒人能殺的了我哦”。
白鳳側(cè)頭打量,眼前人不過二十出頭,長身玉立,身姿挺拔,雖是男兒卻肌膚白皙容顏秀美。
他神采奕奕,光華內(nèi)秀,想來漢時以容顏俊美著稱的潘安之貌也不過如此。
這個時代知識掌握在貴族和諸子百家手里,墨鴉并沒有讀過多少精義典籍。
但他頗有急智,無論是這些年作為姬無夜的助手將百鳥打理的井井有條,還是記憶里他用言語欺騙姬無夜箭射閣樓,以身犯險為自己求得逃生之路,都可見他不俗的智慧。
白鳳情知他不是自賣自夸之人,卻也不放心他就這么回去,遂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墨鴉。
“這是?”墨鴉伸手接過,略略翻看,“這就是你從將軍府帶走的東西”?
“不錯,上面一卷是將軍的橫煉功法,下面的那卷是血衣侯的玄冰秘術(shù)”。白鳳應(yīng)道。
墨鴉眉間蹙起幾分不解,“我以為你會拿走什么珠玉瑪瑙,珍寶翡翠,冒著這么大風(fēng)險,卻只拿走了這些殺伐武術(shù)?我記得,你并不是一個喜好殺戮的人”。
“浮屠亂世,生命猶如秋葉凋零,人居天地之間又有幾個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白鳳澹澹開口,面色郁郁。
“財寶珠玉拿的再多,若沒有守護的實力也不過是為他人做了嫁衣。只有自身的強大,才能從容面對一切風(fēng)險”。
“我的確不喜歡殺人,在我看來,殺人是解決沖突最下等的手段。夫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最下攻城。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最終也會被暴力所解決”。
關(guān)于這一點,姬無夜是最好的證明。
原劇里習(xí)慣了揮舞夜幕這柄利劍為他披荊斬棘,掃滅一切競爭對手的姬無夜,最終在大婚之夜被衛(wèi)莊一劍削首,生死魂滅。
可笑黎庶出生的他一生執(zhí)著,意圖真正踏入貴族的圈子,甚至不惜借助權(quán)勢逼迫韓王將公主下嫁,卻在美夢即將成真的前夜暴斃而亡,萬事皆休。
墨鴉默然不語,時代的局限讓他一時間難以理解白鳳的思維,但他不是蠢人,也清楚力量的重要性。
“白鳳,你真的長大了呢”。
墨鴉長嘆一聲,第二次重復(fù)這句話。
“離開韓國后呢?你打算去哪里?”他復(fù)問道。
“我打算先去趟楚國?!?br/>
白鳳眼角彎彎,“聽說楚女多細(xì)腰,我想看看她們是否真的如傳言般婀娜多姿”。
“你這家伙,才多大?”墨鴉不禁失笑。他眉眼飄飛,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伸手扯住白鳳一側(cè)臉頰嘲笑道:
“楚女固然艷麗多姿,不過小孩子可別有心無力哦”。
“呸”,
白鳳側(cè)身甩開墨鴉作妖的大手,眼睛里溢出向往的光芒。
他昂首挺胸,向前一步:“小孩開大車,多是一件美事兒。再說你這個家伙玩的可比我花多了”。
墨鴉雖然與鸚歌互訂終身,但鸚歌常年在魏國執(zhí)行任務(wù),主持相關(guān)情報事宜,二人這幾年來見面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身為一名健康的成年男性,還是一個儀容不俗的美男子,墨鴉可不是守身如玉的貞潔婦男。
新鄭城里大大小小的勾欄樂坊都留下過他埋頭耕耘的身影。
墨鴉淺笑,神色自傲,顯然對自己的經(jīng)歷十分自得。
他悠悠的伸個懶腰,看向夜空。
銀河宛如玉帶綿延,萬千星辰散落好似棋子,明月自烏云中破云而出,清寒的光輝灑落江河大地。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fēng)露立中宵。
二人都清楚此一別恐經(jīng)年難見,心里頗有一股止不住的失落。不過二人都不是兒女情長的女嬌娥,做不來小女兒依依惜別的姿態(tài)。
“說正事吧,你不是好色之徒,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須得給我交個底,否則我不放心”。墨鴉直視白鳳,正色道。
“大哥,你想過自己的命運嗎?或者說,你想過韓國的命運嗎”?
白鳳心說你看錯人了,嘴上卻輕聲開口,回視墨鴉。
“韓國的命運?什么意思?”墨鴉眉峰蹙起,神色頗為不解,向白鳳問到。
白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捏起一株桃枝。枝上有幾只螞蟻上下攀爬,銜花啄葉。
他沉聲開口:“如果說這株桃花是七國的天下,這些螞蟻是諸侯國君,那韓國就是其中最弱的一只。
身處四戰(zhàn)之地,外無天險關(guān)隘可守,內(nèi)無良臣名將強國,國家猶如風(fēng)中飄絮,鏡花水月。
恐怕用不了幾年,新鄭城里醉生夢死的王公貴族就會發(fā)現(xiàn)列國的刀戈已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墨鴉神色肅然,靜默不語。
他只是個殺手頭子,從未關(guān)注過七國的局勢,也判斷不來敵強我弱,潮流大勢。
但他并不覺得白鳳信口開河,他相信白鳳就像相信自己一樣,這是過去無數(shù)次生死危機里二人培養(yǎng)出的默契。
“七國如何并不關(guān)你我的事,我跟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留個心眼。韓國也好,大將軍也罷,他們都不值得你為他們陪葬”。白鳳再度贅述道,他凝視著墨鴉的面容,語氣鄭重。
“臭小子,都告訴你了,你師傅我保命的功夫天下第一,我還需要你操心嗎”?墨鴉拍一拍白鳳的肩膀,語氣輕松。
“吶,你清楚就好?!卑坐P撇過頭,有些話不需要太多贅述。
“我這次去楚國,就是想為自己謀一條安身立命的后路?!卑坐P遙指遠(yuǎn)方,說道:“楚國地大物博,河道交錯。諸子百家,幾大顯學(xué)都與楚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我想那里會有我想要的答案”。
墨鴉看著眼前少年,心中不勝唏噓。他已經(jīng)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于是轉(zhuǎn)身向北,留下最后一句話:
“前路既定,就勇敢的走下去。告別的都是過去,未來都是驚喜,你生來就是高山,就別把自己當(dāng)做草芥。白鳳,我期待與你再見的那天”。
隨后身影飄散,一道墨色人影直奔遠(yuǎn)方而去,漸漸融入夜色,遙不可見。
“你這個家伙,還真是!告?zhèn)€別都如此別扭?!卑坐P遙望著墨鴉消散的身影,喃喃低語。
“一直以來都是你做大哥護著我,下次再見,換我來做你的翅膀吧,大哥”。
白鳳揮出一把鳥羽,腳尖一閃,踏羽而飛,身影向南漸行漸遠(yuǎn)。
少年澄澈的聲音隨風(fēng)飄散,夜空里,唯有星星悄悄將一切銘記。
今日起,韓國往事如煙俱散,世上再無殺手白鳳凰。
唯有少年白止,乘風(fēng)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