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嗎？格雷恩？”特林維爾跳了起來，面紅耳赤的地瞪著他們。從格雷恩背負(fù)神劍回到朋友們身邊，一直到與石靈同喜共悲，再到雪地中遇到警覺的鳳凰城戰(zhàn)士，期間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格雷恩根本沒有機(jī)會講述，他和精靈王子在石靈洞府中都遭遇了哪些事情。
而且，特林維爾也能體諒格雷恩急于回到營地的心情。圣城長老和莫妮德公主，還有那么多戰(zhàn)士都在等著他們呢。所以，他一路上也金口免開，竟然什么都沒問起過。今天格雷恩所說的一切，他也是第一次才聽到啊。
長老也心有余悸，他手捋著長長的胡須，不住地?fù)u頭。嘴里還不停地說著：“太冒險了。你們這樣做實在是太冒險了。”
“可是，我們還是有驚無險地把神劍借了回來，不是嗎？”格雷恩笑瞇瞇地回答道。
“話是如此?？墒?，”長老還是不無責(zé)怪地說道，“你不要忘了，格雷恩先生。你身上現(xiàn)在還肩負(fù)著更多更大的責(zé)任。你已經(jīng)不止屬于你自己了，請你時刻要牢記這一點。也請你下一次無論做什么，都要多想一想我剛說過的話。哎呀，我這個老人家也真的不能再受到類似的驚嚇了?！?br/>
“什么？還有下一次？不！我絕不允許！”特林維爾大叫了起來。
精靈王子依然懶洋洋地。他嬉笑著說道：“好像被嚇到的，不止長老一個人啊？”
“嚇到我？”特林維爾撇撇嘴，“你還是不太了解你的朋友啊！米萊安，我的王子。讓我告訴你們吧，我是在生氣呢。我的朋友們，我很不滿意?！彼麣夤墓牡卣f著。
“就是，不滿意的還有時刻和主人一條心思的我呢?！卑⒖ò⒖ㄒ哺氯碌溃懊兹R里安王子，你欠我一個問候！你還欠我一條龍！”
精靈王子攤攤手，一副憑君多少牢騷，卻依舊怡然自得的樣子。特林維爾更加生氣了，他狠狠瞪了精靈王子一眼。
“這算什么呢？”特林維爾顯然不肯放過他的朋友?！拔揖椭溃辉撾x開你的。格雷恩，十天，才十天啊，就發(fā)生了這么多驚險有趣的事情。比起我們長途跋涉到圣城一路上的經(jīng)歷，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可我竟然都不在那兒！而是和，”他用手一指阿卡阿卡，“和這個同樣可憐的小伙子，傻乎乎地坐在這間小小的帳篷里，聽你們炫耀。我敢說，這是我這輩子最悲慘的時候了?！彼钟檬忠恢妇`王子，
“格雷恩，我的朋友。請你告訴我：為什么你不選我和你一起進(jìn)入那座美妙無比的洞府，反而挑選了他？我承認(rèn)，米萊安很出色?？墒牵愕呐笥延帜睦锉炔簧纤四?？你說說看？你笑吧！你笑吧！米萊安，你這個幸運的家伙！格雷恩，你都瞧見了吧？這個家伙還在嘲笑我呢！他當(dāng)然有資格那樣做了！可對我，你的好朋友來說，就太不公平了！”
他抱頭哀怨的樣子甚至超過了他忠心的仆人。因為那個家伙看到他的主人現(xiàn)在的可憐模樣，已經(jīng)和其他人一樣在大笑了。
“我已經(jīng)不想對我最初的行為再次對你解釋什么了，我的朋友?？墒?，”格雷恩笑道，“誠實地說，這次如果沒有精靈王子相助相伴，我真的不知道是否還有同樣的勇氣走進(jìn)石靈的洞府。甚至懷疑還能不能安然走出洞府，繼而坐在這里炫耀呢？所以，特林維爾，你應(yīng)該一直相信并支持我。就像從前你做的那樣。”
“好吧，好吧。”特林維爾顯然知道繼續(xù)追究下去也無濟(jì)于事，一切都不會改變了。他也只得悻悻然說道，“這次就算了。下次，”他擺出一副很嚴(yán)肅的神情。
“下次，一定要帶上我啊?！?br/>
就這樣說定了！
等到大個子巨人也笑嘻嘻地不再計較，長老卻依舊沉思著。過了一會兒他問道：“格雷恩先生，你能再對我們說說嗎？說說你們遇到的那個，已經(jīng)變做一具干癟尸體的可憐人。你能看出那是個什么樣的人嗎?”
“是啊，是啊?！边@可是最令特林維爾好奇的，除了掙回面子之外更急于知道的一件事了。他大聲問道，“你們不會看錯吧？難道不會是那些你們所說的，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而迷路的野蠻人嗎？又或者根本就是一具可憐的，不知怎么跑到那里去的一頭野牛，鹿啊什么的？你們不會弄錯了吧？”他又開始抱怨了。
“要是你帶上我，格雷恩，就不會有現(xiàn)在的煩惱了。我這雙獵人的眼睛啊，看東西可清楚了。比那些長著一張白凈小臉兒，只會四處亂射箭的家伙還要清楚地多了。”
精靈王子哈哈大笑?？吹接直惶亓志S爾纏上了，格雷恩苦笑著直搖頭?！澳闱疲阋苍趽u頭吧？我的朋友。你現(xiàn)在一定后悔了吧？”特林維爾也哈哈大笑。
格雷恩笑道：“這樣說，才是對米萊里安王子的不公平呢！我親愛的朋友。我很確定，不管你質(zhì)疑多少次，我都不會改變一開始就說過的。我們就是在離洞口不遠(yuǎn)的地方，確切的說，真的很近了。就是在那里，我們發(fā)現(xiàn)了那個可憐的人。雖然他已經(jīng)變得不像一個人了，我還是不忍心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那個救了我們的人，只不過是一具干尸而已。雖然事實的確如此。我們把他帶出了石洞，也算是幫他了結(jié)了走出洞府重見天日的遺愿。我們把他埋在了卡夫拉卡山最高的地方。那里離自由的天空最近?！?br/>
特林維爾一想到那個可憐的人，雖然只是無意中救了他的朋友們，可畢竟是真得救了他們啊。他不禁誠心誠意地為他祈禱著：“愿那個可憐人，早日得到安息?！?br/>
他們也都那樣做了?？赏瑫r格雷恩也敏銳地注意到，長老專注地神情中還夾雜著一絲期望，或者懷疑。
可是，他還想不到是哪里引起了長老的興趣。他的思慮很快得到了印證。
長老伸伸懶腰，以一種看上去更加舒適的姿態(tài)半仰臥在椅子上。看樣子他是不打算很快就結(jié)束這次談話了。
果然，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接著問道：“格雷恩，你能不能再說的詳細(xì)些呢。要說沒有一丁點兒好奇心，那可不是真話?？梢膊皇侨俊Ｎ乙苍S太老了吧，聽到有個人如此悲慘地死在暗無天日的洞府里，總不免心生憐憫之情。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想知道的更多一點而已?！?br/>
雖然剛剛才聽到過了，可特林維爾無疑對長老的提議大感快心。他也忙著幫腔說道：“就是。再說一次吧，格雷恩。巴布克萊獵人和圣城長老的憐憫之心，是一樣多的呢！”
“你只要說說看，你在發(fā)現(xiàn)那個人的時候，沒有什么更加奇怪的事情嗎？”長老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著?？伤恼Z氣連精靈王子和阿卡阿卡也聽出了異樣。
格雷恩從不試圖去揣摩長老的心思，如果長老想知道什么，他都會毫不思索地講出來。
“長老所說的‘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蛟S真的沒有吧?！遍L老淡淡一笑，“但你能看出他原來有多高？能不能猜到他有多大年齡？身上是不是帶著一些能提示他身份的東西呢？比如，腰帶啦，戒指啦，或者朽爛的不成樣子的衣服帽子什么的，哪怕是斷了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劍呢。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想的起來?！?br/>
現(xiàn)在，格雷恩已經(jīng)確定了。長老心中所想的并不像他的神情那么輕松。他是真的想了解的更多一些。甚至，也絕不是僅僅像他所說的那樣，只是出于一個慈祥老人的悲憫之心。
這讓他不由得重新開始審慎的思考了。他閉上眼睛，回想著。甚至從進(jìn)入石靈洞府那一刻就開始了。
幽暗空靈，無聲無息的洞窟，狹長黑暗中的石橋，倒臥滿地慘白的尸骨，布滿斑駁銹跡的刀劍鎧甲，阿斯姆王和神劍被埋葬的寶石丘，無數(shù)如張開的獸口般神秘猙獰的洞口，直到精靈王子射穿光華閃閃的石壁，讓風(fēng)穿過。
他再一次仔細(xì)回想著，以防哪里會被自己遺漏掉。可是他確信，每一個細(xì)小的環(huán)節(jié)他都沒有錯過。那么，可以好好想想那以后的情形了。
他苦思冥想?yún)s毫無所得。他們都看到他不時地?fù)u搖頭，然后，接著想下去。
特林維爾想要的，可不是這些啊。他可不想在眾人的沉默中，讓這個機(jī)會白白浪費?？墒?，精靈王子這時說話了。
“長老，格雷恩先生所說的，我都一一經(jīng)歷過了。我可以向大家保證，即使要我再和大家說一遍，只怕也不會有什么更新鮮的東西好說了。是的，我們發(fā)現(xiàn)了那個可憐的人。很遺憾，他干癟變形蜷縮成一團(tuán)，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辨認(rèn)出原來的樣子了。真可惜，他只要再向前爬幾步，就能看到他一直向往的外面的世界了。可是，他堅持不下去了，就倒在那里。那景象真是悲慘極了。”
“可是，”他說道，“我們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更加能引起我們注意的東西了。是的，我只知道他是個人，是個蒼老地?zé)o法得知年齡的人。他枯干的眼睛渾濁凄涼，就像燃燒了一個通宵早已熄滅的蠟燭般慘淡無光。我甚至覺得在他死去之前，那里就已經(jīng)沒有了一絲希望之光。很抱歉，他也沒有戒指，沒有腰帶，連他身上僅有的衣服，也破爛地?zé)o法遮蔽剛剛出生的嬰孩兒。也看不到原來應(yīng)有的顏色和樣式了。更別說什么完好無損或者在堅硬的石壁上折斷過的劍了。反正都一樣，反正我什么都沒看到?！?br/>
雖然還都懷著一絲期待，可精靈王子的話也沒能讓他們更失望。格雷恩卻抬起頭，慢慢說道：“只有一點可以肯定，而且，剛剛還被我所忽略掉了?！彼穆曇羝降瓱o奇，眼中的一絲光亮一閃而過。
他們霎時間都燃起了希望。也許接下來格雷恩會說出一些他們一直在思索追尋卻一無所得的事情來呢。
可是，他們只看到他眼神中的熱情。“我剛才還在附和大家，以為那個被我們發(fā)現(xiàn)的人有多么不幸。可是，我突然意識到，我們都錯了。我從未見過還有能比他更堅強(qiáng)更勇敢更執(zhí)著的人了。我的心中對他充滿了敬意。就像敬仰戰(zhàn)場上沖鋒在前，流血犧牲的烈士們一般無二?！?br/>
特林維爾忍不住問道：“是什么讓你突然就改變了原來的看法呢？我的朋友。難道，我們剛才不是還在為他祈禱嗎？不管是出于何種緣由，他一個人被困在洞府里，過著暗無天日，沒有誰可以分擔(dān)他的孤單和恐懼的日子。如果這樣，還不能說他是個可憐的人嗎？”
格雷恩仰著頭，眼睛里又閃爍著他們熟悉的目光：“正是因為是這樣。試想，換做我們?nèi)魏我粋€人，我承認(rèn)，我的朋友，我甚至根本就比不上他。米萊里安無意中感知到寶石墻另一邊的風(fēng)聲，才射穿了那道挽救了我們的生命，重新帶給我們希望的石壁。現(xiàn)在想起來，那石壁原本比我們后來看到的要厚許多?！?br/>
米萊里安王子也不禁連連點點頭說道：“格雷恩先生這樣一說，的確如此啊?！?br/>
格雷恩接著說道：“那個不知名的勇敢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不知用了多少時日，憑著他心中求生的信念，為自己開鑿那道石門。原來那不過是一道窄窄的縫隙，可他并沒有放棄。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存活了下來。火把下我見到過黑暗的石壁上，潮濕的地面上爬行的那些令人惡心的蟲子。我甚至不敢再想下去。石壁上布滿了削砍挖掘過的痕跡，我也猜不到他是用了什么工具，才鑿開了那道洞口。無意中也讓連接石靈洞府寶石墻的巖壁變得薄了許多。”
他們聽著格雷恩的描述不禁頻頻點頭，格萊特長老輕輕嘆了口氣。
“精靈王子能聽到風(fēng)聲，能射穿那道巖壁，完全是因為他不息的掙扎，才創(chuàng)造出來的機(jī)會。他和困在里面的我們一樣，他想活下去。雖然他沒能堅持到重見光明的那一天，可是，我又怎么能不對他懷有深深的敬意和感激呢？”他看著特林維爾，他早就張大了嘴巴。
“如果換做你，我的朋友。即使把你的鐵匠鋪子和你一起扔在那里，你能像他那樣，一個人，僅僅憑著自己的雙手，就開辟出那樣一條生的道路嗎？請你告訴我，特林維爾？”
特林維爾長嘆一聲，咂咂嘴說道：“雖然我現(xiàn)在還是希望，我能有機(jī)會去神秘的石靈洞府轉(zhuǎn)上一圈。只要還沒有去過，我就會一直這樣想。可我要是的是和朋友們一起去啊。如果洞府石門大開，只有我一個人踏進(jìn)去，即使你把整個藍(lán)莓酒館兒都扔給我，我也會活活悶死在里面的。只怕連一天都活不下了呢！”
“所以？”格雷恩笑著問道。
“我不得不承認(rèn)，”他真誠地說道，“那個人，正如你所說的是個真正勇敢的人。我真想有機(jī)會站在他面前，向他表達(dá)我最真誠的敬意?？上в肋h(yuǎn)都沒有這樣的機(jī)會了。甚至連他是誰都不可能知道了?！?br/>
長老也輕輕嘆了口氣。馬上他就笑著說道：“既然連特林維爾先生都認(rèn)同了格雷恩的說法，我看也想不起更多有價值的事情來了。那么這件事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畢竟，還有更多的事都在等著我們呢?！?br/>
他們找來了歐瑞德將軍，商討迎接鳳凰城族人的準(zhǔn)備。
按格雷恩所說，遺留的鳳凰族人在十幾年間繁衍生息，還延收了一些失散山林的同胞，已經(jīng)有近六千人。在他們帶著歌莉和瓦納拉先行一步后，龐大的隊伍也已動身，緊隨其后。那些人并不都是像瓦納拉那樣精壯的年輕戰(zhàn)士，還有老人、婦女和孩子。他們?nèi)背陨俅?，身體虛弱，更缺少能讓他們加快腳步的馬匹，行動很慢。要想妥善安置他們，是一件令人興高采烈卻也不免頭疼的大事。
歐瑞德將軍再次自告奮勇，親自帶領(lǐng)三百名羅阿洛德士兵前往鳳凰族人來時的路途迎接。商議后，他還從本已不多的物資中省出不少糧食和衣物，做為圣城迎接飽經(jīng)磨難的人們的禮物。
按照他們行進(jìn)的速度，格雷恩估計他們還要再經(jīng)歷十天左右的艱苦行程。
“他們已經(jīng)受過太多的苦難，所以，我們要讓他們感受到更多的溫暖和歡迎?！彼肿屖煜さ缆返陌⒖ò⒖ê途`王子，陪同歐瑞德將軍一起出發(fā)。“不要催促他們，米萊里安。他們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啊。而且，他們可是比誰都更急于回到自己的家了?！?br/>
迎接的隊伍出發(fā)后，雖然營地離鳳凰城很遠(yuǎn)，隱藏在密林山崗深處，很難被發(fā)現(xiàn)。而且也沒有跡象表明邪魔惡靈會在最近這些日子里發(fā)起攻擊。敵人好像已經(jīng)相信，圣城在遭遇到一場慘敗后，已經(jīng)喪失了繼續(xù)圍攻下去的勇氣，早已遠(yuǎn)遁不知去向了。
這樣最好不過！就讓他們這樣想去吧！
可格雷恩仍不敢掉以輕心。他接連派出十?dāng)?shù)支哨探，密切注視著四周，嚴(yán)加提防任何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
“現(xiàn)在，”他說道，“我們只要在這里等，等他們來?！彼h(huán)視著他的朋友們。
“我們就這樣，和莫妮德公主一起等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