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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視頻匯聚全球經(jīng)典在線視電影大全 一場延宕了六十年的

    ?一場延宕了六十年的風波終于潑天掀開,卻也隨即消弭于無形。

    三位老人在這場對往事的追溯里都傷筋動骨,雖然最終相視一笑,可是每個人都像耗盡了所有生命一般地幾乎虛脫。蘭泉、藺鴻濤、杜仲、多鶴等人連忙召喚了救護車將幾位老人送入醫(yī)院去檢查。所幸無大礙,都只是心力交瘁而已,補充營養(yǎng)劑與適當休息即可復原。

    簡桐挺著肚子幫不上太多忙,所以只能乖乖地被送回鳳鳴街去。正好,她也有事問媽。

    之前簡桐打電話問兄長袁殷的事,袁靜蘭就覺奇怪,此時見簡桐回來,面上帶著蒼白,便越發(fā)知道有事。

    因為整件事復雜而又牽扯廣泛,所以簡桐只揀淺顯的說。只說了舅舅的身份,卻略去了長春圍困戰(zhàn)一節(jié)。當聽說兄長袁殷竟然真的是日本遺孤,而且竟然就是梨本家族的后人時,袁靜蘭真的驚呆。

    “怪不得當年上山下鄉(xiāng),你外公要將你舅舅送到那樣偏遠的地方去。我一直不解,人家的父母,但凡有一點能力的,都想方設法讓孩子走得不要太遠、不要去太艱苦的地方,怎么你外公反倒主動將你舅舅送得那樣遠?!?br/>
    “我還記得你舅舅走的那天正是那年冬天第一場雪。雪花不大,只是小清雪,可是那天兒啊真是嘎巴嘎巴地冷。你舅舅要走了,站在門外跟你外公辭行。你外公愣是沒打開房門看他一眼,我都看不過去,撲出去抱著你舅舅流眼淚?!?br/>
    “你舅舅當時就說了一句,‘爸,您好狠的心。’然后轉頭爬上大解放就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br/>
    袁靜蘭說著落下淚來,“當年你舅舅很可能是心里埋怨你外公,埋怨你外公將他送得那樣遠。你舅舅走的時候一定心都寒了,以為你外公真的不拿他當親生兒子看?!?br/>
    簡桐也難過垂淚,“媽我也懂了,外公之所以那樣狠心,其實是擔心文革里有人揪出舅舅的身世,舅舅反倒會因而受害??墒峭夤裁炊疾荒芨司苏f,就只能裝作狠心……”

    “是?!痹o蘭點頭,“我目送你舅舅坐著的大解放開走,轉頭進屋,才看見你外公哭得滿臉眼淚,目光追著窗子里的車影,久久不動。”

    “如果外公如今還在世就好了,那我一定會好好孝敬外公?!焙喭┐箿I,心中越發(fā)敬愛這位老人家。

    “你外公若知道你此時這份心,相信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已經(jīng)在笑?!痹o蘭抱著女兒,也覺欣慰。

    “媽……”簡桐遲疑,“我可不可以問您一點舊事?”

    .

    袁靜蘭微微皺眉,卻也還是點頭,“你婆婆前些日子也來看過我,我想既然她都能敞開心扉,那我這個當媽的就也更該拿出勇氣面對自己的孩子?!?br/>
    簡桐垂下頭去,“媽,其實您是不是早就跟靳家有所交集?甚至很早就認識了我公公???”

    袁靜蘭微微尷尬一笑,轉頭去望窗外梧桐斜陽,“我跟靳欣、于靜怡都是同學。其實我從小就受靳家關照,念的學校都是安置大院子弟的,是當時教學條件最好的。靳欣和你婆婆的家里都是部隊干部,我在她們當中就像個插班生?!?br/>
    “是爺爺?”簡桐很是意外。

    “應該是靳老爺子暗中的關照,可是顯然靳家其他人并不知道。從靳欣的語氣聽得出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她父親安排進學校來的,她還經(jīng)常冷言冷語說我有可能是某某首長的私生女,否則怎么可能跟她成為同學?!?br/>
    “那……我婆婆呢?她對您好么?”

    說起于靜怡,袁靜蘭面上先是緩緩一怔,繼而還是由衷笑開,“其實她對我很好。于靜怡的父親是靳老爺子的戰(zhàn)友,也在大軍區(qū)任職,所以兩家很是交好。自然地,于靜怡跟靳欣也走得更近一些?!?br/>
    袁靜蘭說著嘆了口氣,“其實那時候沒人跟靳欣不要好的。畢竟她是靳家女兒,所有人都讓著她,甚至巴結她。我終究與他們不同,所以就也自動離她遠遠的,可是她反倒覺得我是清高,不給她面子,所以格外挑我的毛病。”

    “而每當此時,都是于靜怡站出來幫我說話??赡芪覀兠掷锒加幸粋€‘靜’吧,就也覺得投緣,慢慢地就也成了朋友。這下子靳欣就更惱火,認定是我去搶她的朋友?!?br/>
    簡桐皺眉,原來靳欣之討厭從小就已經(jīng)定型。

    “媽,我亂猜的,既然靳欣在那所學校里,那么靳家其他子弟有可能也在那學校里吧?”簡桐試探著問。

    .

    斜陽幽幽落入窗欞來,已經(jīng)沒有了刺眼的亮度,此時只是微弱柔軟的橘紅色。斜陽光芒輕輕落在袁靜蘭面上,像是少女靨邊的羞澀。

    袁靜蘭笑了笑,“是啊。長空和萬海也都在那所中學里。只不過長空年長,所以在高中部;萬海與我們年紀相仿,都在初中部?!?br/>
    簡桐訝了訝。

    原來人生的距離就是這樣奇妙,可能長空伯父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比弟弟晚了一步。其實長空伯父晚都不是晚在他們?nèi)ギ敱?,而是早在學校里就已經(jīng)晚了一步。

    縱然他們都在一所中學里,可惜長空伯父在高中部,與母親可能始終緣慳一面。而公公萬海,早在那個時候已經(jīng)認識了母親。

    “媽……”簡桐抬眸望著母親。此時的母親仿佛恢復了少女的身材,眼角眉梢有光華流轉?!澳谀莻€時候已經(jīng)認識了我公公吧?他,好么?”

    袁靜蘭臉紅起來,“是。他,真的非常好?!?br/>
    “袁靜蘭……”

    穿著綠軍裝的班主任老師站在講臺上宣讀各班級抽調(diào)進校文藝隊的學生名單。袁靜蘭只轉頭望窗外,目光掠過窗臺上一盆靜靜的蘭花,去眺望操場上那一塊澄澈碧藍的天空。

    她是班級的“外來者”,是注定的丑小鴨,所以這些活動向來與她無緣。她想的無非是好好地念自己的書,安安靜靜地不要招惹人家白眼,就也夠了。

    每天放學回家都會看見一幫孩子跟在父親身后,蹦蹦跳跳地唱著揶揄的童謠。那些孩子不懂事,以為自己唱的不過是普通的歌謠,可是他們哪里知道,那一字一句都是在罵他們前頭那位老人家。

    好在父親心底也算寬廣,雖然脖子上掛著沉重的鑄鐵爐盤,可是還能聽著孩子們的歌謠,眼角彎出一個微笑的弧度——可是袁靜蘭看在眼里,如何能不疼在心上!

    最為殘酷的是,縱然心疼卻也不可上前救護,必須讓爸圍著整個居委會轄區(qū)的各條街繞過三圈之后,他們才肯放爸摘下爐盤,回家吃飯休息。

    一旦又有別人的批斗會,爸就又得被抓出去按倒在臺上陪批……

    那樣的生活袁靜蘭真的過夠了。與那相比,這所定位特殊的學校里反倒像是天堂,就算受點小委屈,就算有點小冷落,袁靜蘭也是知足。

    爸也常說,要知足。否則以她家的成分,她如何還有書可念?可何況是進入這所只有根正苗紅的大院子女才能入讀的學校。

    卻沒想到,老師竟然喊出她的名字。袁靜蘭的同桌捅了她一下,她這才彈簧一樣站起來,驚愣望著老師,“老師,怎么會有我?”

    問題剛問出來,袁靜蘭自己也已經(jīng)找到了答案。右前方隔壁小組坐著的靳欣正在得意地笑,還跟她一桌的于靜怡嘀嘀咕咕什么。

    袁靜蘭就懂了定然是靳欣又想要她出丑。

    可能在所有人眼里,她袁靜蘭不過是個面色蒼白、身子瘦弱的丑小鴨,怎么會跳舞,又怎么敢登上眾人面前的舞臺上去展示自己的舞姿?所以靳欣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她。

    “袁靜蘭,這是響應偉大領袖……”老師抱著紅語錄說出慷慨激昂的話,“所以選中你,是你的造化。怎么,看樣子你還有意見?”

    .

    放學后就是第一次集合,袁靜蘭站在一群身材高挑的女孩兒里有些局促。還好于靜怡因為是彈鋼琴的,所以也是文藝隊成員,兩個人還是有個伴兒。

    排練的內(nèi)容是一場《紅色娘子軍》的群舞,袁靜蘭被安排在最后排、最角落,袁靜蘭倒也樂得不起眼。

    結果沒排練幾天,老師們就傳來消息,說這次國慶文藝匯演已經(jīng)有好幾所學校都上《紅色娘子軍》的群舞,如果他們學校再來這個節(jié)目,就算排練再好,終究也難出彩。

    “好在我們還有秘密武器!”文藝隊指導老師笑瞇瞇說,“我們還有靳萬海與于靜怡的鋼琴和手風琴的合奏!”

    那天是袁靜蘭第一次正式認識靳萬海。

    音樂老師陪同,在文藝隊員們的掌聲里,靳萬海含笑走進來。

    同樣是綠色軍褲,上身是粗白布的軍式襯衫,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格外有了玉樹臨風的效果。在一群女舞蹈員含羞帶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極難得,靳萬海當著大家的面雖然也落落大方,但是竟然也紅了臉頰。

    就是靳萬海臉上那一抹紅吸引了袁靜蘭。

    靳家是什么人家,所以他們的子女也早已習慣了活在旁人欣羨的目光下,如果此時換了靳欣,定然會得意洋洋、大顏不慚??墒请y得靳萬海明明落落大方,可是面頰上還是落了一抹羞澀。

    難得的真實。

    袁靜蘭想起,之前有幾次在校園里,靳欣與她找茬兒,是曾經(jīng)隱約見過這個人從旁邊經(jīng)過,有次還駐足望過來。不過那時候他都是跟一群男生在一起,所以袁靜蘭也沒好意思回望。此時方知,他竟然是靳欣的兄長,那個被傳言幾乎神話了的才子。

    德智體美勞,幾乎無他不能。

    可是那一瞬間的好感,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因為畢竟他是靳欣的兄長。靳欣那樣的人,她哥哥估計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所有的舞蹈女生都在含羞帶好奇地凝望著前面的靳萬海,卻只有后排的袁靜蘭別開目光,望向窗外流云。

    .

    接下來訓練的主角就變成了靳萬海和于靜怡。所以的女舞蹈員都坐下來當觀眾。

    靳萬海與于靜怡合奏的曲目是蘇聯(lián)民歌《白樺林》。俄式民歌典型的悠揚旋律在排練廳里悠然回旋,少男少女的思緒輕易便被牽動。一眾少女全都癡癡凝望那坐在陽光里,渾身披滿了清光的俊美少年??此种胳`動翻飛于黑白琴鍵,可是同時跳躍起來的已經(jīng)不僅僅是音樂旋律,更有少女們飛揚的心。

    袁靜蘭坐在長凳最邊兒上,心里帶著點抗拒,卻還是不由得被音樂旋律吸引。

    這世界上最動聽的訴說,就是音樂。不懂音律沒關系,只要你感受得到那旋律里的情緒。

    一曲奏罷,大家都熱烈鼓起掌來。

    音樂老師開心大笑,“這次我們一定能拿文藝匯演的第一!”

    大家的贊揚聲里,只有那白衣少年靜靜起身。仿佛塵埃落不上他白色衣襟。他靜靜笑著對老師說,“其實我們還能做得更完美。大家也能看得到,我與靜怡同學的表演,都是坐在琴凳上的,用以控制舞臺和吸引臺下觀眾的只有音樂本身。今天這個場合沒問題,但是到了匯演那個晚上卻未必能這樣奏效?!?br/>
    “萬海,怎么呢?”音樂老師急問。

    “匯演的當晚,場地比這里大了十數(shù)倍;臺下的觀眾也是數(shù)千,所以只是靠我與靜怡同學的琴聲并不足以控制場面。畢竟聽覺有時候要讓位于視覺?!苯f海淡淡地說。

    “萬海你說,這可怎么調(diào)整?”

    萬海一笑,目光仿佛不經(jīng)意掠過長凳上坐著的幾十個舞蹈員,“其實老師我建議不妨加入配舞。這樣舞臺上有視覺的彌補,會讓場面更好控制,而且更吸引人?!?br/>
    無論何樣年代,漂亮的女舞蹈演員總歸吸引人。音樂老師聽著也是一拍掌,“那當然好啊!”說著一指做成一排的女舞蹈員,“這不正好現(xiàn)成的!本來群舞《紅色娘子軍》不能上了的話,我還挺可惜咱們這段時間排練的成果呢,此時不如將兩個節(jié)目給嫁接起來!”

    靳萬海還是淡淡的,目光又似有似無掠過一排女生,“老師,《白樺林》的節(jié)奏比較靜,不宜群舞。獨舞就夠了。”

    “是??!”音樂老師也一拍手,“我怎么忘了那民歌的節(jié)奏了,是不能上群舞,不然就亂了?!?br/>
    “其實也可以都上?!苯f海邊垂首整理著手風琴的背帶邊說。

    袁靜蘭坐在角落里有些震驚地望著靳萬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怎么覺著之前有兩次,靳萬海說話的時候,目光正好掠過她?一次是掠過她的腳,第二次是掠過她的面龐……

    可是他的目光似乎是不經(jīng)意的啊,好像空洞無焦點的,一定是她多心了吧?

    更讓袁靜蘭有點心驚膽戰(zhàn)的是——靳萬海明明在前頭專注地整理手風琴背帶呢,可是從她的視角望過去,怎么好像看見他眼睛里——賊光一閃?!

    賊光一閃!天啊,這個詞兒一定不適合來形容那個如白瓷一般清貴安寧的少年的吧?可是,可是除了賊光,她又該用什么詞兒來形容他眼睛里那一抹狡黠?

    “不是說最好是獨舞?她們怎么一起上?”音樂老師顯然被萬海牽著鼻子走迷糊了。

    萬海儒雅一樂,露出整齊的小白牙,“曲目名稱為《白樺林》,所以場景里需要許多白樺樹。這樣獨舞的女生穿梭于其間,才更生動,更好看……”

    袁靜蘭端著搪瓷缸子喝水,借以掩飾自己之前的心里的奇異。結果聽見萬海狀似無害說出上述的話——袁靜蘭只好變成人體噴壺,一口水全噴到窗臺上一盆文竹上。

    “袁靜蘭你怎么了?”房間空闊,縱然袁靜蘭小心了又小心,老師還是聽見了。

    袁靜蘭紅著臉趕緊遮掩,“對不起老師,我嗓子有點不舒服?!?br/>
    靳萬海倒是一笑,“那位同學應該是主動請纓,想要表演獨舞的吧?”

    聽母親講到這兒,簡桐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媽講述里那個看似如白瓷般清貴安寧的少年倒是與此時的公公氣場蠻合,但是媽講到后頭那位眼睛里閃過賊光的家伙,分明是時光隧道里另一個版本的蘭泉??!

    公公靳萬海,竟然也有過那樣的時刻?

    簡桐笑著搖頭,“媽,他知道您會跳舞?”

    袁靜蘭沉浸在記憶里,面頰泛紅,“我后來想想,可能是當時被音樂所感染,所以不自覺地雙腳已經(jīng)在隨著音樂節(jié)奏動,他正好給看到了?!?br/>
    簡桐搖頭,“我覺得不是。如果只是因為看見您的雙腳在動,他也不至于這樣做吧。媽,我覺得他一定是早就對您有意思,可是又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就借著那樣的場合索性孟浪說出來,讓您沒辦法拒絕?!?br/>
    “是吧……”袁靜蘭也是臉紅笑開。

    “然后您就這樣答應他跳獨舞,繼而開始了交往么?”簡桐被這個故事吸進去了。從前不敢碰觸,只覺疼痛,更怕媽疼痛;可是此時卻只有甜蜜感覺。

    只要真的愛過,縱然此時無緣相守,可是回憶過往,心中也一定是美麗更多吧?

    相愛的人如果轉頭便變作怨恨或者漠然,只能證明當年愛得不曾真、不夠深。

    “我沒有。”出乎簡桐預料,袁靜蘭竟然給出否定答案。

    “您沒答應?那您說了什么來救場?”

    袁靜蘭笑開,因為沉浸于往事而變得溫柔的目光里,微微閃過一絲狡黠,“音樂老師問了,我不回答自然不行。于是我就站起來說——老師,我主動申請扮演白樺樹!”

    “噗……”簡桐驚得笑趴下。

    原來此時眼角眉梢總是帶了點悲傷的母親,當年竟然也是那樣靈動狡黠的少女。也唯有如此,否則靳萬海怎么會喜歡上母親?

    正如公公與蘭泉的父子相似,那么母親當年其實定然也與自己頗為相似。

    簡桐由衷笑起來。時光微漾,她好像乘坐著時光穿梭機,借著母親的講述,回去聽一個她與蘭泉穿越版本的愛情故事。

    父子連心、母女亦同心,相信如果自己跟蘭泉穿越回過去,面對某些事情的選擇,也定如母親和公公一般……

    .

    “袁靜蘭主動申請扮演白樺樹……”音樂老師也沒想到。

    本來是袁靜蘭被嗆著,一頓咳嗽,卻沒想到袁靜蘭言罷,那原本淡定的白衣少年也隨即被口水嗆住,咳嗽得地覆天翻!

    音樂老師邊回應著袁靜蘭的話,邊詫異回頭望咳嗽得地覆天翻的靳萬海。

    不光音樂老師,整個排練廳里數(shù)十個人的上百只眼睛也都盯著靳萬海。那個白瓷樣清貴安寧的少年,怎么會突然破功了呢?

    于靜怡趕緊走上前來,遞過自己的茶缸,“你慢些。喝點水壓壓。”

    “……袁靜蘭同學主動申請扮演白樺樹,這足以證明靳萬海同學的提議真的是非常棒,都感召了同學們啦!”音樂老師還在唯恐天下不亂地自行想象。

    “袁靜蘭同學,做得好啊。我們都是革命的螺絲釘,哪里需要哪里釘!就算只扮演白樺樹,可是也同樣是在舞臺上表演,也是在為國慶節(jié)獻禮,也是在向偉大領袖和全國人民獻禮嘛!”音樂老師越說越斗志昂揚了。

    袁靜蘭只能坐在木頭長凳上跟著老師激昂的手勢傻樂。好像自己自從進了這所學校,這是第一次受到老師的表揚,第一次成為大家目光的焦點啊。

    是應該開心么?可是怎么感覺怪怪的啊。

    “那……,老師,那我也申請扮演白樺樹吧……”大情境的感召之下,盡管初聽靳萬海的建議之時,每個舞蹈員都咧了嘴,可是此時終究還是一個兩個地有女生主動請纓了。

    革命熱情真是高漲,誰都怕自己落后。

    袁靜蘭有點尷尬地咧嘴看看大家,又轉頭去瞅靳萬海。他還在咳嗽著,不過喝了水之后明顯好多了。他的目光雖然只盯著茶缸,不過袁靜蘭還是看得見,他眼角噙著一抹笑。

    .

    那個年代雖然特殊,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因時代而有所改變。盡管那時校園里沒人敢跟今天的中學生們一樣大肆談論誰跟誰談戀愛了,但是私下里依舊還是有。

    “哎,你聽說了沒,于靜怡跟靳萬海是那個關系……”

    袁靜蘭抱著課本走過走廊,聽見身后有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回頭去看,是兩個同樣穿著無肩章軍裝的女生,顯然她們也是大院子女。

    “那也不奇怪啊,于靜怡她爸跟靳萬海他爸本來就是老戰(zhàn)友。據(jù)說他們倆小時候就有娃娃親?!?br/>
    袁靜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傻愣愣地站在走廊里,呆呆望著那兩個女生。

    腦海里就是那天在排練廳,靳萬??人云饋淼臅r候,于靜怡自然端著茶缸走過去的身影。仿佛沒人會奇怪為什么是于靜怡走過去,也沒人因此而開他們兩人什么玩笑,就連老師都的目光都沒有任何的奇異——原來在大院子女當中,他們兩人是一對,已經(jīng)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呵,真是可笑,也只有她這個非大院子女的外來人才不知道吧。

    袁靜蘭想起那時午后陽光里,靳萬海在咳嗽,而于靜怡那樣小心翼翼幫他捧著茶缸,伸手輕輕拍著他后背的樣子。

    其實于靜怡也是人如其名:寧靜而美好的女子。氣質高貴,談吐清雅,從外貌上和家世上都是極襯靳萬海。

    如白瓷一般的少年與寧靜美好的少女……

    袁靜蘭呆呆地站在走廊中間,直到身后那兩個女生險些撞到她身上。

    “干嘛站在道中間?”其中一個女生立時不客氣地質問。

    袁靜蘭沒回過神來,只下意識盯著那兩個女生。

    “看什么看!”另外一個女生也開始盛氣凌人,“你個黑五類子女,有膽子對我們革命兒女怒目而視!”

    那個時代的人都習慣了凡事上綱上線,眼見著這事態(tài)就要擴大??墒窃o蘭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氣焰更加高漲。

    “她看我呢?!?br/>
    .

    幾乎粘稠了的凝重里,忽然輕飄飄響起一個嗓音。就像是琴弦的輕輕一抖,聲音不大,可是美妙的存在卻緩和了嚴苛的氣氛。

    袁靜蘭心頭一跳,微微偏轉目光望過去。視線轉過面前兩個女生的阻擋,這才看見走廊盡頭緩緩走來白衣綠軍褲的少年。

    他帶了絲慵懶地笑,“好像女生不至于盯著同樣身為女生的你們這樣聚精會神吧?”

    一句問話便將那兩個女生給噎死。一看是靳萬海,那兩個女生也只能作罷,轉身離開。

    袁靜蘭面頰無可控制地紅起來,“我根本就沒看見你走過來,所以我沒在看你?!?br/>
    “哦?!苯f海仿佛矛盾地皺了皺眉,繼而呲牙一樂,“那你現(xiàn)在總是在盯著我吧?這就夠了。”

    袁靜蘭哪里經(jīng)過這個,登時臉熱心跳。

    靳萬海也自瀟灑,不多停留,也不多話,徑直從袁靜蘭身邊走過去。骨子里似乎天生的清清淡淡。

    袁靜蘭咬了咬嘴唇。不管怎么說,他總是幫了她,袁靜蘭只好沖著他背影喊了聲,“謝謝你!”

    靳萬海這才停下腳步,卻還是沒回頭,“我沒聽見。下午放學了到排練廳來說給我聽?!?br/>
    .

    袁靜蘭不想欠人情,便只好放學后到文藝隊的排練廳去。偌大場地只有中間兒一把椅子,椅子上白衣少年獨自演奏。

    靳萬海的排練時間,當然沒人敢打擾。

    老式俄風房子都有極其厚重的墻壁,與個別高大的窗子。下午的陽光從大窗子傾天徹底地照進來,將金輝落滿整間空闊的排練廳。

    老式的整根原木鋪就的地板上,油漆反射起琥珀色的光芒。再加上周圍大鏡子的反射與折射,將整個屋子里仿佛籠罩著金色的輕紗。

    那個白衣少年就坐在金色紗帳中間,周身都是白瓷一般清貴寧靜的光芒。

    袁靜蘭只覺喉頭好緊。她清了清嗓子,這才說出話來,“靳萬海同學,我說謝謝你?!?br/>
    靳萬海手上的手風琴并沒停,只是歪了頭過來望她,“既然都來了,換上舞鞋吧?!?br/>
    “什么???”袁靜蘭有點懵,覺得自己好像被他牽著線的木偶。

    “跳舞啊?!苯f海一邊拉琴,一邊笑起來,露出整齊好看的牙齒,仿佛極滿意看見袁靜蘭發(fā)懵的樣子。

    “我是白樺樹!”袁靜蘭只能強辯。

    “我的手風琴模擬風聲,就是要看白樺樹隨風搖曳。誰說白樺樹就不用排練了?快去換鞋!”白瓷少年發(fā)出命令,竟然也有雷霆萬鈞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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