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蘭看看外面正午的日頭,目光甚至不愿在他身上停留,怒道:“好歹是要承爵的人,怎的形容這般邋遢?”
原本大家就因為國公府降爵看笑話,這般樣子被人瞧見,還以為她們破罐子破摔,自甘墮落了。
宋成業(yè)滿不在乎道:“反正在家里,又沒外人看到?!?br/>
剛說完,就見到了薛蘭身邊的顧清悠,話音一窒,可想到來意,硬是沒有離開,而是看著宋恒業(yè)重復一遍剛才的問題:“你要去西北了?”
宋恒業(yè)放下碗筷:“是?!?br/>
“皇上這是要重新啟用你?”
宋成業(yè)按捺住心里的激動,這會不會意味著,自己的爵位的也能恢復?
宋恒業(yè)斟酌一番,答道:“是有些棘手的問題需要我去處理,但處理完以后,是否能官復原職,還未可知?!?br/>
“未可知?”
宋成業(yè)顯然不滿意這個答復,直接進門走到飯桌坐下,丫頭忙添了碗筷,他卻看都不看,推到一旁,義憤填膺道:“我算看出來了,皇上慣會卸磨殺驢,這是想讓你白白出力,還不給好處!”
這番口無遮攔,若傳了出去,只怕連侯爵也別想要了。
薛蘭呵斥他住口,將丫頭家丁遣出去,忍著怒氣道:“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皇命如此,難道恒業(yè)還能抗旨不成?!”
宋成業(yè)自知失言,被罵了也不敢還嘴,嘟囔道:“我這不是替二弟不值嗎?”
“不值,那你替他去?說不定立了功,皇上還能恢復你爵位呢!”
宋成業(yè)被戳中心事,羞惱的看向顧清悠:“這里哪有外人插嘴的份?!”
顧清悠懶得同他計較,只管低頭扒拉飯。
宋恒業(yè)跟薛蘭也重新拾起碗筷,沒有再理會他的意思。
宋成業(yè)被人集體忽視,面子上過不去,訕訕將推開的碗筷拿回來,也跟著一起吃,半天才憋出一句:“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之前父親不是因為補貼軍需欠了那么多外債嗎?這次恒業(yè)回營,正好可以借機查下以前的賬目?!?br/>
薛蘭不客氣道:“拿回來又怎樣?你還想著讓皇上還錢呢?”
這下宋成業(yè)徹底不吭聲,經(jīng)過這么多事,他早就知道伴君如伴虎,只要皇上看你不順眼,就算你做的再好,照樣沒有好下場。
讓皇上還錢,恐怕比讓父親死而復生還要難!
宋恒業(yè)嘆口氣,放下手中碗筷道:“就算世子不說,我這次過去,也是要查賬的?!?br/>
“為何?”
薛蘭驚訝的看向他:“成業(yè)糊涂,難不成你也跟著糊涂了?”
宋恒業(yè)搖搖頭,口氣也冷了下來:“之前國公補貼軍需,欠下巨額外債,皇上心里明明比誰都清楚,卻拒不承認,著實讓臣子們寒心,我作為國公義子,有責任為他洗去污名?!?br/>
那些賬本,便是最好的證據(jù),哪怕皇上不替他們添補一分銀子,但也足以堵住悠悠眾口。
顧清悠看看對面扒飯的宋成業(yè),不知他聽了這話會否慚愧,但對宋恒業(yè),又多了一層敬佩。
薛蘭只考慮宋恒業(yè)的安危,穿越這幾個月來,雖然宋恒業(yè)話不多,但在她心里,早已經(jīng)把他當成了半個兒子,聽到他的打算,雖然感動,但還是勸道:“凡事量力而行,需知活著的人才更重要?!?br/>
她理解宋恒業(yè)對宋濂的感情,所以說話點到為止,宋恒業(yè)回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道:“母親放心,恒業(yè)會小心的?!?br/>
薛蘭先是驚訝,隨即是狂喜,隨之而來的竟是緊張和無措。
恒業(yè)剛剛,喚她——母親?!
許是第一次如此稱謂,宋恒業(yè)也顯得很不習慣,有些不自然的起身道:“明日就要啟程,恒業(yè)先回去收拾包裹,大家慢用?!?br/>
薛蘭也趕緊起來,疊聲道:“哎哎,是得好好準備一番,西北苦寒,能帶的東西盡量多帶些!”
宋恒業(yè)嗯一聲,目光掠向一旁的顧清悠,最后垂下眸子,也不知對誰說的:“我不在上京,你~們好好保重?!?br/>
顧清悠面上一熱,有些慌亂的移開視線,也跟著薛蘭起身道:“二公子慢走?!?br/>
就連宋成業(yè)也跟著站起來,勾上宋恒業(yè)的肩膀道:“我跟二弟一起去吧,你這一走,又不知多久才能回來了?!?br/>
自從確定宋恒業(yè)不會承爵,宋成業(yè)對他的態(tài)度倒是好了很多,尤其現(xiàn)在他即將被皇上啟用,不管于公于私,他都是高興的。
顧清悠見他們兩人離開,小聲道:“我看宋成業(yè)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頹廢了,這么快就把薛琳兒忘了?”
“呵,一個蛇蝎婦人,死有余辜,有什么好惦念的?”
薛蘭吃的差不多了,命人將飯菜撤去,換上熱茶,跟閨女閑聊。
“你還記得翠桃嗎?之前這臭小子為了那丫頭跟我冷戰(zhàn),我便讓人略施小計,嚇了翠桃一場,她不僅把薛琳兒設計推顧氏落水的事說了,還把自己殺了薛琳兒欲取而代之的事也吐露出來,這小子聽了以后沒吱聲,轉頭就讓人賜了鴆酒?!?br/>
“翠桃死了?”
顧清悠輕輕抿唇,才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真正的人生還沒開始就被自己作死了,說不上可憐還是可恨。
“在這封建王朝,人命賤如草芥,何況那丫頭心術不正,也算咎由自取?!?br/>
到底是來自法制社會,薛蘭這話一半安慰女兒,一半安慰自己。
自翠桃死后,宋成業(yè)消極了一陣,但是很快便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下人們也十分知趣,從不在他面前提及曾經(jīng)的琳姨娘,之前薛琳兒住的聽雨軒,也逐漸荒廢了。
“雖不是他親娘,但既然占了母子名分,他能及時醒悟我也安心,待當年大孝過去,我再給他尋個合適的女子,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吧!”
“怎么說呢,都是互利的吧,縱然您占了他母親的身份,可也憑借能力幫助國公府走出困境,若換了真正的薛氏,就算有秦王府出手幫助,只怕也會繼續(xù)擺爛?!?br/>
薛蘭在各地的外送驛站進展都不錯,而且還在不斷擴大,相信不出三年,她們娘倆就能把欠款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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